小莲别了妙青师太后就急忙向回赶,等她回到李家庄时天已蒙蒙亮了。
这一大早的村民们大多还没有起床,可冒头家里却传来一阵阵激烈的狗叫声。
小莲本想来告诉冒头一些事情,当她在院外听见里面的狗叫声的时候,心里不禁一颤,悄悄地趴在墙头上向里望去。
院中的大槐树上,一条乌黑油亮的大黑狗正拚命地躲藏着,冒头和秦冒各挥舞着一根木棍砸那只黑狗。那黑狗健壮硕大,身体灵巧得很,冒头一连砸了十几下也只蹭下了一些皮毛,却惹地那狗疯狂地朝他撕咬,要不是那狗被一根粗大的麻绳拴着,冒头说不定早就被那狗摁倒在地上了。
“爹!你把绳子留的忒长了,这狗乱跑,砸不中啊!”冒头冲秦冒抱怨。
“我也不想拴这么长!可这烈货一见我要拴他,就想咬我,幸亏我躲地及时,要不……”秦冒说着一棍子砸了下去,那黑狗侧身一滚,秦冒手里的木棍落空砸在地上,“咔嚓”一声,木棍断成了两截,那黑狗趁势反扑过来,冒头急忙朝它连砸三下,将那黑狗吓退,冲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老爹说:“你快去拿根木棍,咱俩一前一后从两边砸,看它咋躲?”
爷俩的战术一变,那黑狗立马就危险了,首尾难以兼顾。冒头高举木棍和那黑狗对峙了一会儿,猛地斜扫向黑狗的前腿,那黑狗本来以为他要劈头砸下,准备好了要后退,没料到那木棍会在半空中变了方向,情急之下,只好身子一歪,斜身后一滚,躲过了冒头这一扫,却又把柔软的肚子暴露在秦冒面前。秦冒一见,喜出望外,咬牙一木棍狠砸下去,伴随着那黑狗的一声惨叫,那木棍竟一下子插进狗肚子里!一股殷红的狗血喷涌而出。
墙头上的小莲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也不禁抖了一下身子。小莲虽是煞鬼,可也怕狗,尤其是这种黑狗,因为这黑狗能看见自己,还天生不怕鬼魂,见了就追着咬!一般的鬼魂别说叫它们咬上一口,就是靠近它们,也会被黑狗散发出的气息所震摄,浑身哆嗦,不敢动弹!更别说那黑狗的血啦!小莲修炼到这个级别,依然怕得要死,那玩意天生就是鬼魂的克星。
“好!”冒头欢快地叫了一声,高举木棍狠砸数下,“嘣!嘣!嘣!”三响,把那狗头硬硬地砸进了土里!
“好了!好了!”秦冒连忙喝止,“再砸把狗头都砸烂啦!剥不出一张好狗皮了。快拿过那个瓷盆来!接狗血。”回头又喊了一声,“冒他娘,热水烧好了没有?”
“早就烧好了!”冒头娘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开水走过来。
秦冒把那个瓷盆塞在黑狗的肚子下面,不大会工夫就接了大半盆狗血。
一看见那盆红得发紫的狗血,小莲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手一松,从墙上跌落在地上。这时天也已放亮,小莲知道不能久留,便化成一阵风走了。
“快端进屋去,染你李伯伯拿来的那些东西!”秦冒冲冒头说。
“好勒!”冒头端起狗血进了屋。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打开盖子,拿出一支弹匣,上面整整齐齐地排着二十发子弹,黄橙橙,亮晶晶,煞是好看!
冒头拿一根细细的木棍,蘸了狗血,在每一颗子弹上都写上“齐天大圣”四个字!本来嘛!“睡神”说最好写上“太上老君”四个字,可一看那子弹头实在是小,就又说只要把子弹头用狗血染红,也能起到破除邪祟妖法的作用。可冒头从小就爱听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对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佩服至极!心想那孙大圣连如来佛祖都敢叫板,何况人世间的小妖小怪?这子弹头上写上这位上仙的名字,打到天上,那还不叫那些妖魔鬼怪哭爹喊娘?冒头越想越美,手上也越写越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写好了一千多发子弹。
“呵……”冒头站起身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来到院中,只见老爹和娘正把大块大块的狗肉朝锅里放。
“快去叫你李伯伯和麦田来吃狗肉,最好连麦青也一块叫来!”秦冒一边将一张血乎拉喳的狗皮钉在墙上,一边对冒头说。
“啊?!连麦青也……”冒头一听,很是郁闷。自从上次挨了麦青的“教训”后,冒头有些日子没进麦青家的门了,眼下这糊涂老爹又说叫麦青来,这不明摆着给自己添堵吗?难道吃一回狗肉,麦青一来,自己第一个吃不痛快!
“快去呀!晚啦麦青可要下地干活啦!”冒头娘正起劲地拉着风箱,见儿子在那里磨磨蹭蹭,半天还没出家门,忍不住催促他。
“她最好下地干活了,唉……”冒头吧了口气,怏怏地走出了家门。
冒头东张西望地蹭到麦田家门口,却见麦青正和李巧凤正聊地火热!
冒头急忙朝一棵老槐树后一闪,侧耳偷听。
只听李巧凤急切地说:“你是没见那小鬼孩有多厉害!一蹦就上了屋顶,在屋顶上跳舞!下面的人用枪打他,可明明打中了,可那小鬼孩不淌血,也不喊疼,还冲下面的人咯咯地笑,你说有多碜人!”
“噢!这是啥鬼?还枪都不怕?”麦青好奇地问。显然他爹“睡神”没有跟麦青说李家大字的事。
“我听李老头子说叫啥子鬼婴!这还是冒头说出来的,那冒头可真厉害,我听说那小鬼孩见了冒头就一下子蹦到了屋前边的老枣树上,那老枣树你知道吧?”
“嗯!在咱庄里随便一抬头就能瞧见它!它一棵树要盖两三家人家的院子哩!”麦青肯定地说。
“就是啊!那小鬼孩一定是见那棵老枣树能藏身,就一下蹦了上去,藏在树叶里不见了。就见冒头抬枪就打,看都没看,那小鬼孩的嘴就打烂啦!”李巧凤就到这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
“噢!他还有这本事?”麦青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还骗你不成?”李巧凤急忙说:“人家冒头眼下可是咱这一带响当当的捉鬼大师,厉害地很咧!周围几十个村里的人都在传说冒头有多厉害!唉,说起人家都说冒头来,我说给你一个事,嘻……”说到这,李巧凤突然捂住嘴,笑地弯下了腰。
麦青不满地白了她一眼,冲她的脑袋拍了两下,问道:“啥事呀?还没说,自个儿倒先笑成这样儿?说来咱听听,让咱也乐一乐!”
“嘻……我……我说了你一定乐……乐死!嘻……”李巧凤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笑。
“我叫你笑个够!”麦青上前伸手在她的腋窝里挠了几下,李巧凤就满地打起了滚!
“喵呜”一声,“白雪”一下子跳到李巧凤的脸旁,李巧凤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呸!呸!死猫!吓死我啦!呸!”李巧凤朝“白雪”连吐好几口唾沫。
“快说!”麦青冲李巧凤的屁股就是一脚。
“就是……嘻……就是铿韧的那个……那个就小鬼孩给抠出来啦!嘻……”李巧凤又笑成一团。
“啥东西叫小鬼孩给抠出来啦?”麦青一时坠入了云里雾里。
李巧凤见麦青还不明白,不由分说,一把搂住麦青,将嘴凑到麦青的耳旁说:“就是男人的那两个蛋蛋!哈……”李巧凤边说边伸手在麦青的裤裆里摸了一把。
“哎哟!你这不要脸的****!看我不打死你……”麦青羞地小脸通红,叫骂着追着李巧凤打。李巧凤“咯咯”地笑着朝冒头这边跑来,眼看巧凤跑到跟前,冒头自知再也藏不住了,只好现出身来。
“哎呀!冒头!吓我一跳,你咋在这儿?”巧凤冷不防被冒头吓了一大跳。
“啊!啊!是你呀!我么……”冒头用手指了指麦青的家,“我么……去找麦田有点小事!”
麦青这时已停下了脚,定定地看着冒头,一言不发。
“嗨!嗨!”冒头干咳了两声,有些不处在地问:“麦田在家吗?”
麦青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麦田扯着大嗓门在家里叫了起来,“冒头!狗杀好了?我这就来!”
“哎!哎!杀好了!就等你、李伯伯还有……”冒头看了看跟前的麦青,没了下。
“你们杀狗做啥?”麦青好奇地问。
“还不是为了降妖除魔!要用狗血……”
“要用狗血干啥?”巧凤凑上来问。
“要用狗血抹在桃木剑上,啥样的鬼都得躲地远远地!”
那李巧凤忽然额头一蹙,嚷道:“那夜里跟那个小鬼孩打的时候,你用狗血了没有?”
“这个……这个吧!那天实在是急,没来得及……”
“那就叫铿韧丢了俩蛋!哈……”李巧凤向来说话口无遮拦,此话一出,连冒头的脸都红了!
“哎……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小心铿韧来找你……”冒头冲巧凤做了个鬼脸。
“我才不怕!他一个太监能做啥?”李巧凤脸一扬,高高的鼻梁一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唉……”冒头长叹一声,“这男人要是没了根,第一个瞧不起的竟是女人!”
“那当然!不能下种的男人谁要!”李巧凤越发咄咄逼人,转脸又问麦青道:“是吧!麦青?”
“对!没用的男人谁也不要!”麦青的这话在冒头看来至少有一半是冲自己来的,当下更加不自在了。
李巧凤看出了冒头的窘样,“扑哧”笑了一声说:“冒头,你咋啦?脸红脖子粗的?是不是你那俩……也没了?”说完,撒腿就跑。
“呸!去你的乌鸦嘴!巧凤!巧凤!你可真巧啊!”冒头边骂边装模作样地追了两步,见李巧凤一拐弯没了影,也只好作罢。
“快走吧!我都等不及啦!”这时麦田从门里闪了出来,冲冒头一挥手。
“怪不得早上吃饭时只喝了一碗粥!还等着这茬呢?”麦青看着麦田气呼呼地说。
“咋啦?这狗是咱爹和秦叔合伙买的,我咋就不能吃?爹马上就去!走!冒头!”
“你去不去!”冒头侧着脸问了一句。
“你问谁?”麦青板着脸问。
“你呗!”
“我叫啥?”
“……”
“你俩磨叽啥?要来就来,不来拉倒!我可去先吃了!”冒头蹿到胡同口,回头见俩人没跟上来,便忿忿地嚷起来。
就在这时,“睡神”从胡同口的另一端走了过来。冒头一见,像见了救星般叫道:“李伯伯,狗肉下锅啦!你们都去吃吧!”
“啊!这么快!刚吃了早饭!也好,我正想找你爹有点事要商量商量!”说完见麦青站在一旁,沉着脸说:“狗肉吗……女孩子家就不要吃了……”
“我偏要去!”麦青边说边扭头就走。
冒头只好讪讪地跟在后面回了家。
冒头娘一见麦青来了,自是欢喜地不得了,自从她知道让刘梅做冒头的媳妇没了戏后,她很快就把目光聚焦到本庄的姑娘身上,麦青、巧凤……还有后街上的李老大家的那个黑不溜秋的叫四妮的姑娘,她日日夜夜都在心里盘算,算来算去还是觉得麦青是最长拔尖的一个,可去年的时候还隐约听说铿韧和麦青要订亲!随后就再也没了下?又听李成才说好像是李老爷不同意,原因好像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冒头娘心里就觉得这也许是老天有意要成全她家冒头和麦青,平时里对麦青也就格外留意了。
“麦青,你爹哩?”冒头娘问。
“后面哩!狗肉真香啊!我来吧!”麦青边说边抢过冒头娘手里的风箱把。
“哈……麦青就是勤快!好闺女!”冒头娘乐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进屋去了。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狗肉端了上来,众人一哄而上,放开肚皮,一通海吃!
“哐”地一声,院门被撞开,一个戴着一个大号斗笠的人飞快地跑了进来。待那人取下斗笠一看,原来是李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