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原齐 第4章
作者:艾雨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县城里的人谁都知道张玉兰是县长的女儿,再加上张玉兰长得清秀可人,难免有一些小伙子对她青睐,张玉兰每天工作之余,非常的忙碌,每天都有推脱不了的应酬,排队请她吃饭的朋友成群结队,甚至还有送礼的,不管是请客吃饭的,还是找茬送礼的,张玉兰为人正直,只要感觉对她有图谋不轨的男人,她一律拒之门外,时间久了,追求她的小伙子们也改变了策略,他们不直接请张玉兰了,都是请别人再让别人叫上张玉兰,张玉兰碍于好朋友的面子,就和大家一起去应酬,但是张玉兰心知肚明,总是避免和男人单独相处,避免大家有不必要的误会。田虹每月休假和张玉兰相聚,看到此情此景,心里很不是滋味。

  俗话说的好,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田虹闹了婚外情,被岳父大人发配到边关后,一直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而张玉兰离开了农村,来到了城里,学了手艺,挣上了工资,再加上父亲特殊的身份,自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日子过得舒服惬意,好像变了一个人,她梳着两个下腰深的大辫子,自己为自己精心设计的燕尾服装,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张玉兰判若两人的变化,给田虹当头一棒,他现在不但不敢再提离婚,反而害怕张玉兰在外面再找别人,所以借口第一个孩子在外面奶死,生第二个孩子田袁莹时不能再奶出去的理由,田虹都没有经过张玉兰的同意,就偷着把张玉兰的工作给辞掉了。从此,张玉兰又开始过上了当牛做马,暗无天日的女奴生活。

  小叔田亮吗?更不能,人家是男子汉,不是锅台转;大女儿田袁莹吗?也不能!袁莹是婆婆的心头肉,自断奶后,每天和婆婆睡一个被窝里,十一岁的袁莹每天被婆婆打扮得花枝招展,连早晨穿衣服、梳头都是婆婆帮着搭理,婆婆怎会舍得让她烧火哪!公公、婆婆、袁琨、袁瑗、袁瑞就更不用说了。

  张玉兰望着装得过满的一盘辣豆腐,担心地问:“袁,你能端吗?要不,还是娘端上去吧?”袁用一双黑眼球多、白眼球少、鬼灵精怪、不大不小的贼眼睛,瞟了一眼娘的大肚子,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大酒窝,呲着一口小白牙说:“娘,我能!”

  这孩子,还是这么惜字如金。你要是不问她,一天到晚也听不到她主动跟你说一句话,但是她一个人的时侯,嘴里可不停地唱着张玉兰听不懂的歌,有时唱着唱着自己还咯咯地笑出声。也许,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能够感觉到了这个大家庭,并不欢迎她的加入。其实真正不欢迎她的人,主要是婆婆。婆婆想孙子都快想疯了,张玉兰怀袁时肚子尖,婆婆逢人便说:“这次大媳妇怀的孩子准是孙子,瞧那尖溜溜的大肚子,呵呵!”

  谁知袁一落地又是一个丫头片子,这不但打破了婆婆梦想有孙子的美梦,同时还让她在左临右舍的乡亲面前说嘴打嘴,丢尽了脸面,婆婆是那种吐口唾沫就想成钉的人,袁打了她的脸,她就不给袁好脸色看。从此张玉兰成了婆婆的出气筒,袁成了婆婆的眼中钉、肉中刺。

  袁双手擎着装满辣豆腐的盘子,瘦小的身子不停地左右摆动着,生怕一时失去平衡,辣豆腐的汤烫到自己的手上。她走到门口,习惯地用右脚勾起门帘,顺势左脚迈过门槛,就在她过门槛时,左脚的鞋底张嘴了,鞋底正巧卡在了门槛上,身子突然失去了平衡,双膝猛地向前跪去,一盘子的辣豆腐,随着一声尖叫,“叭”地一声把盘子、豆腐摔得粉碎。

  “瞧瞧!一斤二两的黄豆,就这样被你糟蹋了!你这个背兴鬼二丫头片子,你说,你除了吃,还能做什么?!丫头没个丫头样儿,成天价不识闲儿,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踢石头房子、瓦片子,和袁莹、袁琨一块做的新鞋,他们的鞋还都崭新的,怎你的鞋就张了嘴?还不快起来找笤帚扫扫,瞧瞧,多少年我当宝贝似的守护的大花磁盘,就被你这个桑门星摔个粉碎,你怎么自己就不一个脑冒儿摔死呀!”刘淑英见把盘子摔碎了,心疼的咬牙切齿骂袁。

  袁的奶奶刘淑英见袁把豆腐和盘子摔了,心疼得捶胸顿足,把两个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比乒乓球还大,那冷厉的寒光,像两把锋利的快剑,前一刀,后一刀,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快速的在袁的身上穿来砍去,把袁砍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刘淑英那两颗拔出颇长颤动的门牙咬得左右摆动,好像两把锋利快速旋转的钢钻,恨不得把袁钻成筛子,用钻碎的粉末做成豆腐咀嚼咀嚼把她咽了。

  “你白痴呀你!进门前,你不会先把门帘撩起来掖在炕席边上,然后再进屋。我最爱吃娘炒的辣豆腐了,要不是爸爸回来,奶奶舍得换豆腐吗?二背兴鬼丫头片子,瞧你那德行,你怎么就不一脑冒儿摔死,省得给我丢人现眼,我真想一脚丫子踹死你!”袁莹见袁把她最爱吃的辣豆腐摔碎了,站在奶奶的身边,掐着杨柳细腰,瞪着柳眉杏眼,帮助奶奶骂妹妹,最后觉得骂袁还不解气,上前抬起她那淑女的小脚,使劲地冲袁踹了两脚丫子。

  袁用一双生满黑皴的小手,紧紧地捂着擦破皮、流出血的膝盖,疼得她不停地用小嘴吹着受伤处,当她受到奶奶、姐姐的打骂时,委屈的泪水,不听话地顺着长长的睫毛象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砸向刚才伤她膝盖的无情的硬地上,就在她疼痛、委屈、伤心之时,姐姐“当当”两脚丫子正巧又踢在她的受伤之处.天呀!谁来救救我呀?我在这个家里每天都有受不完的闲气,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可让我这八岁的孩子怎么活得下去呀!

  袁可怜巴巴的用泪眼,祈求在这个家里平时最疼爱自己的爷爷,恳求爷爷像平常那样,只要奶奶平白无故的骂自己,爷爷就用他那威严的大眼睛瞪着奶奶,奶奶就会向爷爷低头,噤若寒蝉的离开爷爷的视线,从而解放了自己,让她免遭一次涂炭。可是此时此刻,不管奶奶怎样的骂自己,爷爷都置若罔闻,继续吃他的饭,夹他的菜,喝他的酒,好像奶奶骂的不是她,姐姐打的也不是她,现在的她,在爷爷的眼里,难道就不如一盘辣豆腐吗?

  爷爷,爷爷!您平时不是说,我是您最乖巧、董事的乖孙女吗?!难道我现在不乖巧吗?我每天天还不亮,就起来帮助妈妈烧火做饭,下了学就给猪打猪草,我想用我的实际行动讨你们的欢心,得到你们的认可,可是你们哪,不管我怎样的不辞劳苦地干活,怎么乖巧懂事,都得不到你们的赞扬,我无意中把炒辣豆腐和盘子摔碎了,你们就不依不饶,难道你们就不想一想,如果在我进屋的时候,有一个人帮我把门帘子掀起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你们有一个大人把辣豆腐盘子端进屋,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事情既然发生了,你们不检讨自己,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我,你们这样的欺负我,打骂我难道就不怕遭天报应吗?!

  袁把脸转向爸爸,见爸爸皱着眉头,用双眼正瞪着自己,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的疼爱,没有半点的怜惜,有的是满脸的怒气,在这个时候,只要奶奶把火炬点燃,递给爸爸,爸爸就会把袁当火把一样扔进柴火堆里,让熊熊的烈火把袁化为灰烬,从此为奶奶除去了袁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袁还清晰地记得,在她五岁的时候,她的弟弟袁瑞还不到一岁,全家人都坐在炕桌上吃饭,袁瑞因为太小,不会使筷子也够不到桌上的饭菜,奶奶就把他放在炕桌边的大炕中间,袁因为不受奶奶的待见,奶奶从来不让她上桌吃饭,都等大家吃完了,袁在和妈妈一起吃剩饭。妈妈在外地下一盘一盘的给大家炒菜,炒好了给大家一盘一盘往上端,不管妈妈炒多少盘菜,等袁和妈妈上桌吃饭的时候,盘子里早就剩下一星半点的剩菜,而剩下的菜还都是大家不喜欢吃的炒菜,如果是大家爱吃的炒菜,连菜汤都让他们泡饭吃光了,那里还有袁和妈妈的份。妈妈心疼袁,总是把那些剩菜往袁碗里倒,袁小也不懂事,妈妈给她倒多少她就吃多少,而妈妈连菜汤有时候也吃不上,妈妈总是就大咸菜吃小米饭,最后喝一碗米汤。

  记得那天弟弟袁瑞就坐在炕的中间,妈妈炒一盘鸡蛋,刚端上来,奶奶就给弟弟一块一块地吹,吹凉了,就给弟弟放在一个小碗里,然后小弟弟就用小手爪着往嘴里吃,有时候弟弟吃漏了嘴,炒鸡蛋就掉在炕上,坐在后炕的袁,闻着妈妈炒的鸡蛋,馝馞扑鼻,见弟弟掉在炕上的炒鸡蛋渣,馋得直流口水,她看看大家都在吃饭,没有人注意她,于是就悄悄的朝弟弟的跟前走来,想把弟弟掉在炕上的鸡蛋渣捡起来偷着吃掉,但是她一不留神,把刚刚会坐的小弟弟给碰栽了,眼见奶奶把小弟弟从炕上扶起来,小弟弟的后脑勺上立马鼓起一个大紫包,小弟弟痛得嗷嗷的哭叫,袁知道自己惹祸了,吓得她面无血色,傻站在小弟弟的跟前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