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原齐 第10章
作者:艾雨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袁见此情此景,吓得她魂不守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小手塞进嘴里,生怕自己受不了这过度的惊吓,失声喊叫出来。她的小心里做着痛苦的挣扎,不知道自己是救婶子好,还是不救为好。在袁的记忆里,平时都是叔叔受婶婶的气,她还清晰的记得,有一次叔叔和婶婶打架,叔叔一点儿也舍不得打婶婶,可婶婶却毫不留情地痛打叔叔一顿,结果婶婶把叔叔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袁觉得今天好不容易叔叔趁婶婶没有穿衣服,才有机会把她按在被窝里修理修理,自己何必多事,最好让叔叔再打她五十下,不,以前打的都不算数,从现在开始,让叔叔再打她一百下,不过叔叔你千万要悠着点劲儿,别把婶婶打死了;打死了婶婶,你还得去顶命。婶婶,你千万别怪袁不救你,实在是你平时太嚣张、太跋扈。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哪来的气,整天气气恼恼的,不是打骂孩子,就是指桑骂槐的骂大人,就跟谁欠下你多少钱似的,全家人都得看着你的脸色过日子,就连奶奶、爷爷也卑躬屈漆地讨好你。

  “九十九,一百,停!二叔,停!停!!请不要再打婶婶了,你已经打了她一百多下了,再打下去,会把婶婶打死的!”夜深人静,袁突然大喊一声,把一炕的人都吵醒了。

  田亮听到袁的喊叫声,吓得大惊失色地从康金月的身上滚下来,然后风驰电掣般地拽过被子,把两个人紧紧地包进被窝里,羞臊的他们连一根头发也不敢外露。

  田亮和康金月的被窝里暂时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就连刚才他们那粗喘的大气声,也听不到了。袁又把耳朵往叔叔的被窝前伸了伸,确定他们不在打架了,才如释重负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里。被窝里好冷、好湿,她又探出身子,顺手拽过小裤子,把猫道堵上,谁知刚刚堵上猫道,那只该死的大花猫就在窗外“喵喵喵”地叫个不停,她怕奶奶发现自己堵了猫道,不让猫进来,赶紧又起来把猫道打开,让猫钻进来。

  该死的大花猫,大半夜的不睡觉,出出进进的你找死呀!我就不信,我还没有办法制你了,等明天,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制服了。袁眼珠子一转,猛然想出一个制服大花猫的好办法。

  早晨上学前,袁把大花猫偷偷地装进书包里,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家门。在田家的大门口,有一棵高耸入云的白杨树,在树头的丫杈上,盘踞着一个大喜鹊窝。袁生性淘气,蹬高上树是她的家常便饭,那喜鹊窝里有几个喜鹊蛋,小喜鹊什么时候出壳的、什么时候出窝的,她都了如指掌。自从小喜鹊出窝以后,大喜鹊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好好的一个喜鹊窝怎能让它闲着哪?不如暂时把大花猫藏进喜鹊窝里,然后用绳子把大花猫绑在上面,反正袁每天都会给它送饭吃,也不会让大花猫饿着。

  袁来到白杨树前,把书包带挂在脖子上,然后往手心里啐口唾沫,双手互相搓了搓,在上树前,她扒开书包看了大花猫一眼,只见大花猫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正睡着觉。这只大花猫实在可爱极了,袁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时候抱它,它都卷屈着身子紧紧地贴在她的心口窝上,好象袁的怀里就是它的摇篮,不管袁翻它的眼、拽它的尾巴、还是摸它的头,它都是眯着眼睛呼噜呼噜睡它的大觉,要不是它有逮活蛇的毛病,要不是它深更半夜出出进进地把猫道弄开往屋里灌风,她还真的舍不得让它离开自己半步。大花猫,真对不起你,等一过了冬天,不——等蛇一入洞,我马上就把你接回家来。

  袁爱惜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大花猫的头,然后脱掉鞋,双手抱着大杨树,双脚盘旋着树皮,嗖嗖象猴子似的三两窜就爬上了大杨树。

  “二鬼丫头,大清早的不上学,跑到树上干嘛去!你快给祖奶奶我滚下来!”刘淑英刚一出门,就看见袁正往大杨树上窜,气得她张口骂道。

  袁刚爬到一丈多高,突然听到奶奶急风暴雨的吼叫声,吓得她七魂出壳,六神无主,双脚无力得滑到空中,失去支撑力的袁,惊慌失措地从一丈多高的树上滑了下来。睡在书包里的大花猫,突然受到袁胸部和树干的挤压,“喵喵喵”的在书包里大声地惨叫。袁的胸部有大花猫护着,树皮没有擦伤她的肚皮,可是双臂、双腿内侧都被粗糟的树皮擦伤了。伤得最重的地方,就是双臂的内侧。因为袁怕放开双手摔下树来,所以她死死地抱着树干,宁愿双臂内侧刮得血肉模糊,也总比从一丈多高的树上摔个半死的好。

  “二鬼丫头,你怎么就那么命大,没摔死你!该——该!让你淘猴!”刘淑英见袁从那么高的树上滑下来,先是倒吸一口冷气,还真怕她摔个有好有歹,但是见袁双脚落地,没有大碍,就不由的开口大骂。

  袁双脚落地,感到双臂内侧火辣辣的疼,一看双臂内侧的袄袖都擦破了,肉皮被擦得破破烂烂,有的地方还流出了血,袁知道造成她伤痛的人就是奶奶,如果要不是奶奶在她上树的时候出现骂她,她怎会吓得从树上滑下来,但是袁从小就怕奶奶,她就是有再大的气,也不敢对奶奶说一个不字,也不敢有半点地对奶奶不敬,她唯一的能耐就是低下自己的头颅,倒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委屈都埋藏在心里,把满腔的泪水都流进肚子里,把所有的仇恨都留在自己长大以后再报。

  袁非常生气的侧目瞪了奶奶一眼,希望她偷着瞪奶奶的这一眼没有被奶奶看见,要不然又被奶奶修理。袁想今天自己弄成这样,罪魁祸首就是大花猫,如果大花猫不往回家逮活蛇吃,不半夜进进出出把猫道弄开往屋里灌风,她就不会想法把大花猫送到大杨树上,奶奶也不会看见她上树骂她,她就不会吓得从树上掉下来。该死的大花猫,都怨你,看我不打死你!

  袁终于找到了出气筒,她低头找书包里的大花猫,恨不得找到它,立马就把它打个半死,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小孩子心眼不够使,她还不知道,大花猫早就跑了,谁还等她再一次的把自己送上大杨树,被绑在喜鹊窝里,挨冷挨饿,你当大花猫是傻子呀。长毛的家禽,在家庭主人的驯带下,主人一撅屁股,它们就知道主人要拉什么屎!它们那还是动物,简直就是一群幽灵!

  “月儿呀,你哪儿不舒服了,跟娘说说。一天水口不打牙的,就是好人也饿出病来了。”不知道康金月是为了躲避早晨烧火做饭不起床,还是因为晚上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让袁看见了,自己羞臊的不敢见大家,或者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事在闹气,反正她一天不吃不喝就是不起床。全家人把她叫个到,不管谁来叫她起床,她都不吭一声,就是用大被子把头一包,谁都不理。刘淑英实在耐不住了,现在不得不坐在金月的跟前低声下气的哀求她,希望金月看在她这个婆婆的份儿上,给她一个面子,把衣服穿上,和家人一起吃晚饭。

  袁坐在后炕的墙角儿里,抱着双臂,生怕坐在窗台边看书的爸爸,发现自己早晨被树皮擦伤的地方。她悄末声儿地看着奶奶,见奶奶低声下气地问金月,不由得在心里贼笑,她笑奶奶孤陋寡闻,心里道:也就是婶婶年轻,经得起叔叔那一百多下的痛打,若是换成奶奶,别说是一天水口不打牙下不了炕,恐怕是十天半个月也下不了炕。

  “月儿呀,不管为什么事,你总该说出来吧?你不说出来,娘怎么知道?如果你还想买手表,娘已经攒够钱了,明天你就别上班了,到城里连玩一天,顺便再把手表买回来。”好一个偏三向四的奶奶,给我娘买一个卡子都说没有钱,给婶子买一块手表,说买就能拿出钱来买,你可知道那些钱都是我娘一针一线挣出来的,挣钱的人无权支配自己挣的钱,不挣钱的人可以随便挥霍我娘的血汗钱,奶奶,这还有天理吗?婶子,奶奶,你们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吗?我娘刚要生孩子,你们看我娘没有油水可以炸了,就要分家,就要把我娘挣的钱都花光,然后把我们全家赶出你们的视线,让我们喝西北风,让我们讨饭也找不到门子,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事吗?

  “我什么都不要,我要离婚!”康金月突然从被窝儿里窜出头来,把挨得过近的刘淑英鼻子撞出了血,刘淑英疼得直缩脖子,两颗快掉、拔出颇长的门牙,被吁出来的粗气吹得颤颤抖抖,她顾不得自己的疼痛,一只手捂着出血的鼻子,另一只手拽着金月露在外面的右手说:“月儿呀,过得好好的,怎么说离就离哪?你和田亮今生结为夫妻,那是前生结下来的缘分。没听老人们常说吗?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夫妻生活了十来年了,还有两个孩子,不为大人着想,总该为孩子想想吧,你舍得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