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莹一提到杨春宪做饭的手艺,高兴的不得了,情不自禁地从后面把杨春宪的脖子搂住,俯下身把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情人的脸上。
好吃你个头!这一辫蒜是爸爸托人买回来当作料用的,爸爸那么爱吃生蒜,吃饺子时才咬着牙砸三瓣,你竟然一次就把它都剥了当菜吃,你们这一次都吃了,让我们娘几个这一年用什么当作料呀。你个挨千刀的杨春宪,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你不但是一个说话口不则言,喝酒不知深浅,为人缺心少肺的臭男人,还是一个过了今儿个,不管明天儿的败家子哪!
大姐,他是初来乍到,不知道家里的状况,难道你也不知道吗?你净为了讨好这个臭男人,不顾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的死活,你还算是一个人吗?滚——滚滚滚!!!
你们赶快的给我滚蛋!天呀!求求上苍救救我吧,千万不要让我在这个时侯臭脾气发作,大姐近来对自己很好的,不要为了这个没心没肺的臭男人,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杨春宪千不好、万不好,看在大姐的情份上,也要往开一面,放他一码吧!既然蒜都剥完了,吃就吃吧,没有蒜当作料,也一样能做饭吃。袁自己强劝着自己,满脑瓜子的气忍了又忍,准备离他们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妈,您把这盘蒜切了,切得越薄越好,切好了放上盐和醋,调拌一下就好了。”杨春宪边说边把盘子推到张玉兰站的柜边上。
袁还没有走出屋,突然听到杨春宪叫娘给他切蒜,她气冲冲地又转了回来,用眼瞪了杨春宪一眼,转身看了看姐姐,见姐姐没有任何表示,难道她也同意叫重病的娘去切这一大盘子的蒜,还切得越薄越好?
袁转向娘,见重病的娘把半个身子都靠在柜上,蜡黄的脸上肿得明晃晃的,无精打采的三角眼不知道是出虚汗泡的,还是刚才出屋被风扇的,显得水拉巴几的没有精神,站不稳的双腿,虚弱得直打颤儿。
张玉兰见女婿把蒜盘子推给自己,强打起精神,满脸堆笑地伸出颤微微的双手,就要端那一盘子的蒜去切,袁手急眼快地把蒜盘子抢过来说:“您赶快上炕躺着去!”
挨千刀的杨春宪,你的心没啦,难道你的眼也瞎了吗?你就没见到娘连站都站不稳,头都撑不住,要不是给你面子,娘能下地吗?你竟忍心让连头都撑不住的娘,给你切这么一大盘子的蒜瓣,还说切得越薄越好。哼!你不是要切薄吗?我偏要给你切得厚厚的。
袁把那些蒜胡乱地瞎切完了,然后抓了一大把盐,又放了一大勺的辣椒面,倒上醋,调拌好了,端上桌,放在杨春宪的跟前。
杨春宪见袁把好好的一盘子的蒜切得三棱八半的,没把他气死!他皱着眉头,不悦地顺手夹了一块蒜尝尝说:“天呀!辣死人啦!袁,调蒜片是不放辣椒的,盐你也放得太多了。太可惜,太可惜了!好好的一盘子的蒜,就让你这么白白的给糟踏了。我说让妈切,你偏要抢着去切,你瞧你切得比嘴唇子都厚。”袁见杨春宪辣得把五官都扭曲在一起,逗得她在心里贼笑,她忍不住地取笑姐夫道:“厚了多好,厚了耐嚼呀!难道说姐夫吃薄片的蒜,一进肚里就变成了金元宝;若是吃厚片的蒜,一进肚里就变成了驴粪蛋了!”
“爸爸,你听听咱家的大律师,她那个舌头越来越不是个东西了!饶了切不来薄片,还净拿不是当理说,真是拙老婆修一个巧舌头。”袁莹听二妹戏骂爱人,忍不住地向爸爸告状道。
“是呀,是呀!大律师的舌头不是个东西,那有大工程师的画笔顶用,瞧人家描绘的是蓝图,制造出来的是饭桶!”袁暗指姐姐给爷爷做的耗夹子,看着非常的漂亮,结果西屋里的耗子都快成精了,每次爷爷放在耗夹子上的食物,都让耗子偷着吃光了,但连一个耗子的尾巴也没有夹着。
悠扬、婉转的口琴声和袁瑗清脆的伴唱声,从里屋传出来漂荡在大厨房的上空,袁瑗的歌唱得是字正腔圆,杨春宪吹的口琴是有板有眼,他们虽然是第一次合唱,但配合的是那样的和谐、默契。袁边洗碗也忍不住地小声跟着合唱起来:
手拿碟儿敲起来
小曲好唱口难开
声声唱不尽
人间的苦
富人欢喜
穷人愁……
杨春宪会吹好多的流行歌曲,袁瑗也会唱好多的流行歌曲,他们一个会吹,一个会唱;一个吹得尽兴,一个唱得开心;这一对活宝,吹吹唱唱、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把袁的里屋当成了舞台,袁洗完碗进屋一看,简直把她的里屋折腾得像个驴圈,把她气得真想大骂一阵,但袁瑗就有那种让你想骂她,又舍不得骂她的能耐,她除了长得可爱之外,还长了一张甜嘴巴,不管袁生多大的气,只要听到她那一声亲昵的二姐,她的心里就觉得暖融融的。
袁瑗生来就我行我素,她很少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好象别人高兴不高兴和自己都没有多大关系似的,她见袁来到里屋,欢喜地招呼袁道:“二姐,快上来!听大姐说,姐夫会唱好多京剧。说他在部队里就是工团里的骨干,扮过杨子荣、刁德一、邵剑波等好些名角儿,他还会弹钢琴、拉小提琴、作曲,填词哪!来——二姐,咱们欢迎大姐夫给咱们唱一段好不好?”袁瑗的话刚说完,袁璐就吵着让杨春宪唱京剧。杨春宪也不怯阵,从炕上站了起来,拽了拽衣服,清了清嗓子,像演戏那样边比画边唱了起来:
适才呀
听得司令讲
阿庆嫂真是不寻常
我佩服你的沉着机灵有胆量
净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枪
若有抗日救国的好思想
舍己救人不慌张
杨春宪真不愧是部队工团的骨干,他唱的京剧是既准确又好听,看来大姐还真不是给他吹的,他在这方面的确很有才气,如果他在生活小节上别那么差劲,那该多好呀!真是人无完人呀。
“二姐,你快接着唱啊庆嫂那段呀!你不是也会唱吗?”袁瑗伸手就要往炕上拽袁。袁也是一个爱说、爱闹、爱唱的人,但她心理惦记着作业、惦记着高考,没有心情和他们疯闹,她必须找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尽快地离开这个诱人的场所。
袁决心已定,笑着推开袁瑗的手说:“还是你唱吧,你唱得比我唱得好听。”
杨春宪一听袁瑗会唱,一手把袁瑗拉到自己的身边,笑着逼迫袁瑗道:“你唱不唱,你唱不唱?!”杨春宪边说边伸出一只大手,冲着袁瑗的液下就要挠去,把袁瑗吓得东藏西躲,最后藏在袁莹的身后笑着说:“唱就唱,谁怕谁呀!”
袁瑗见杨春宪收回了他的大手,就大大方方地站在杨春宪的身边接着唱阿庆嫂的歌词。袁瑗有一个金嗓子,再加上遗传了金月那苗条的好身段,长着一张可爱的鹅蛋型的粉白脸蛋儿,一双传神的丹凤眼儿,一双白嫩修长的巧手儿,刚刚十二岁的袁瑗,刚刚步入青春期,长了一米六伍的高个儿,她站在一米八零的杨春宪身边,从外表看那真是天生的一对,缔造的一双,杨春宪具有玉树临风之貌,袁瑗具有沉鱼落雁之容,那真是男的潇洒真潇洒,女的漂亮是真漂亮。袁瑗本来在学校就去过阿庆嫂,《智斗》这段唱腔对她来说本来就是轻车熟路,再加上每唱一句就受到大姐夫眼神的鼓励,心理一高兴,唱得也就更卖劲儿。他们两个人的眉来眼去,看在袁的眼里,说不出来心理是一种什么滋味,总觉得怪怪的,酸酸的。
“袁你不是最爱唱《小白菜》吗?让你姐夫给你吹,你也唱一段,别净想着学习,大姐看你都快学成书呆子了!”袁莹见袁不随杨春宪唱歌,怕杨春宪多心,就劝说袁道。
姐夫?对呀!该下地狱的袁,你想哪去了,杨春宪本来就是你的姐夫,你干吗从外表上看袁瑗和杨春宪相配,就在心里给他们配上对?袁瑗虽然比大姐长得高,但她毕竟是一个十二岁的小毛孩子,一个乳臭未干、黄嘴叉子还没有退净的臭丫头,找一个再好看的男人,也是中看不中用呀!
袁找山玲小住以后,袁瑗为了日夜能和袁莹、杨春宪热热闹闹的玩在一起,索性就住进了西北屋,她有时睡在袁的被窝里,有时在里屋玩晚了,怕半夜三更吵醒外屋的人,袁莹就叫她在里屋睡。因为里屋只有一床被子,他们三个人只好把被子横过来凑合着睡一夜,幸好袁瑗的头一挨枕头就睡得像死猪一般,不管袁莹和杨春宪在被窝里搞什么小动作,袁瑗一概不知。
袁瑗和袁莹虽然不是亲生姊妹,但她们俩从小儿都受到祖母的百般宠爱,再加上刘淑英的耳提面命,袁瑗一直把袁莹当成自己的亲姐姐,而袁莹也一直把袁瑗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