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从农村长大的人,都知道农村古人留下的一条遗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给出去的闺女,不准在娘家和女婿同房,假如嫁出去的闺女和女婿在娘家同房了,家里的儿子们就过不起来日子,受一辈子的穷。村里的老人们,怕儿子受一辈子的穷,都把嫁出去的闺女当贼防,每次闺女要是和女婿一同回来住娘家,老人们都寸步不离地看着他们,生怕自己打一个眼岔儿,闺女和女婿就背着他们偷着做那当子事儿。其实老一辈子的人也是瞎紧张,哪一个嫁出去的农村姑娘,不知道农村这些破规矩,他们可不会图一时的快活,给哥哥、弟弟留下一辈子的话把儿。像田虹、张玉兰、袁莹这些时髦的农村人,敢一夜之间冲破几千年的旧风俗习惯,不但在这个村,恐怕在整个明珠县农村也是首屈一指的。
袁好佩服爸爸、娘有这么前卫的思想。自她懂事以来,她就觉得农村立的好些旧规矩,实在太荒谬。她不明白,闺女在娘家做不做爱,和儿子过不过起来日子有什么联系;如果你家的儿子是一个吃喝嫖赌、不求上进的败家子,你家的闺女就是不在娘家做爱,他也会受一辈子的穷;假若你家的儿子是一个勤俭持家、聪明好学、永不言败的好男儿,就是你家的闺女在娘家做爱,你家的儿子也会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袁也知道,爸爸、娘之所以这么前卫,那也是儿大不由娘,爸爸、娘知道姐姐早已失身,这次让姐姐和杨春宪单睡,他们不过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罢了。看来姐姐找杨春宪,爸爸、娘还是很欣慰的。只可惜喝醉酒的杨春宪太没德行,第一次来丈人家就丢了这么一个大脸,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让袁家里的人可怎么见人哪?!更何况金月就是那种惟恐天下不乱的人,说不定她会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夸大,把杨春宪褒贬的一不值,借此好降低张玉兰家的威信,趁机提高自己家的威望。再说,家里的面子不面子,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姐姐一辈子都要面对这么一个缺心少肺的男人,生活得能幸福吗?有人说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男人是太阳,女人是月亮;姐姐你找的这个男人,能为你撑起头顶上那片蓝天,照亮你心间那块圣地吗?
袁躺在被窝里思绪万千,她越想越心烦,心理越烦脑子里越紊乱,一双明亮的小眼睛,不错眼珠子的望着房顶。夜深了,万籁俱寂,熟睡的小弟弟不停地说着梦话,睡香的小妹妹不停地咬着牙齿、吧嗒着小嘴。患了直肠癌晚期的爷爷,节节断断的从西屋传出哎呦——哎呦的病痛喊叫之声。
里屋那对热恋的情人,他们不会浪费父母给他们提供的大好空间,也许他们也怕外屋的人听见他们弄出来的响声,他们把做爱的嘿呦之声,全都裹在嗓子眼里“吼噜”,可是传到外屋,就像在袁耳边叫嚷的一样难听刺耳。里屋的嘿呦之声还在继续,外屋这对老鸳鸯也嘿呦起来。别看外屋这对老鸳鸯都身患重病,但做起人来那可不虚力,怨不得袁姊妹四个都是顶呱呱的聪明,原来是爸爸、娘粗活细做制人做的精致,看来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偷懒,唯独在做人的过程中是不能偷懒的,你听里屋那对小夫妻,没干几下子就败下阵来,那也叫做人,那简直是在放炮!多亏姐姐有远见,为人类先灭掉了一个大白痴。
要不说哪,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得从头学起,从爸爸、娘那嘿呦嘿呦的持续之声中,就敢确定,这次爸爸、娘做的小人儿,准是一个人精!袁从小到大,对做人的嘿呦之声再熟悉不过了,她甚至给叔叔、婶婶数过拍打的次数,因为那时候小不懂人事,还闹了一次天大的笑话。长大后,她每次在夜里听到大人们嘿呦时,就给他们数数,算计他们嘿呦之声最多不超过多少下,最少不少于多少下。她好恨自己的失眠症,她也怕当事者知道她是这样一个讨厌的人,要不然她这个怪毛病,从来不敢告诉娘啦。
袁的失眠症,其实也是很有规律的,如果有一天晚上她学习得太晚了,或者白天没有想开的事,晚上接着想得太晚了,若是有一夜睡不着,一连三四天都睡不着,她数过上亿只的小白兔,也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有用。她不知道小小的自己,为什么得了这种怪毛病。她只记得最初失眠的那一次,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尿炕。因为在她十五岁那年,她晚上又尿了一次炕,她怕家里人知道,起了一个大早,偷偷地把尿湿的褥子晒到没人去的西房叉里,谁知被玩藏猫的袁瑗发现了,经她那么一吵嚷,全家人无一人不知,把争强好胜的袁臊得出来进去都不敢抬头见人。那个挨千刀的袁瑗,还把袁尿炕的事编成儿歌当歌唱:
袁袁真叫棒,
每天晚上都尿炕,
白天说话巴啦啦,
晚上尿炕哗啦啦!
袁听到弟弟、妹妹们偷唱的儿歌,气得她真想把编歌的人,脑袋瓜子拧下来当球踢,但她自知理亏,只有暗自下决心改掉自己这个臭毛病,她就不信,别人能做到的事情,她田袁就做不到!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从那次以后,袁再也没有尿过炕。但她也为不尿炕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从那年以后,她就患上了失眠症。袁是一个外松内紧的人,她这个怪毛病,连和她最要好的山玲她都没有告诉过,她觉得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小秘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当自己心烦的时候,在这片天地里调试自己的心态;当自己大喜的时候,在这片天地提醒自己不要乐极生悲。
夜深了,屋里屋外的嘿呦之声,变成了熟睡的打鼾之声,袁多么羡慕这些熟睡的亲人们,她为了不在遐想,开始强迫自己数小白兔,一只、两只……她不知道数了几千、几万只小白兔,但她依然不能入睡,她真想穿上衣服,拉着灯坐在柜边上把作业做了,然而她不能,她知道娘有一个怪毛病,一见灯光就睡不着觉,她必须得忍到天亮。
袁知道杨春宪的到来,家里肯定会热闹一阵子,她也想开了,既然娘把里屋给了姐姐,她在家里没有了安静的学习环境,不如明天就找山玲去睡,反正山玲也是一个人睡一间大屋,虽然冬天没有生火,只烧暖炕,冷是冷了一点儿,但总比在家里这样受煎熬的好吧?
“二姐——二姐!你还睡懒觉呀?瞧大姐和大姐夫早就起来了,大姐夫早就把饭替你做好了,听爸爸说尿盆都是姐夫倒的。”袁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听到袁瑗在叫她,她一激灵地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习惯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一看窗户纸大亮,再往炕上一看,三个被窝里都没有人啦,就剩她还在睡懒觉。自从娘生病以后,每天她都调好了生物钟,五点钟她准时起床,她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快速地完成:刷牙、洗脸、做饭、清理房屋、给猪打食等所有的家务事。象今天这样太阳都晒到了屁股,还没有起来,是她自懂事以来的头一次。她知道娘不叫她,是心疼她这一个星期以来起早睡晚的太辛苦,有意让她在星期天多睡一会儿,那爸爸哪?他为什么也不叫自己?她真不敢相信,从小儿把自己管得针粗线细的爸爸,今儿个也净容忍自己睡懒觉,难道真像娘所说的,爸爸也开始幸惯自己了吗?真不可思议啊!
爸爸——我好爱你呦——嘿嘿!
袁麻利地穿好衣服,叠好被子,然后悄悄地来到姐姐和姐夫的身后,见杨春宪坐在柜边的凳子上,柜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剥好的半盘子的蒜瓣,姐夫还再一瓣一瓣不停地剥着。难道他就不知道,每顿菜只用一瓣蒜当作料,一次都剥了,能放住吗?袁瞟了一眼姐姐,见她懒懒地把整个身子像蛇一样的缠在杨春宪的后背上,每次杨春宪剥完一瓣蒜放进盘子后,时不时地亲一下袁莹的脸颊,有时还摸摸袁莹的脸蛋儿。
袁梳完了头、洗完了脸,走到柜边前,见杨春宪都快剥一盘子的蒜了,但他还在不停地一瓣一瓣的往下剥,她就忍不住地提醒姐夫道;“姐夫,歇歇吧!够使一阵子的啦,剥多了,放不了几天就蔫了。”
“袁,呆会儿,我给你做一道拿手的好菜,准保你没吃过。不信问你大姐,上次回我们家,我给她调的蒜片好吃不好吃?”杨春宪得意地望着袁莹说。
“好吃,好吃!你姐夫可会吃了,他能把辣心辣肺的蒜,调成一道美味佳肴,还能把农村的家常便饭,做出好多花样儿,你要是不信,过会儿就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