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空旷地医院手术室前无人路过的走廊上,一声低低的咳嗽声也能被扩大几十倍,少女的悲泣越发凄凉起来。
“碰!”少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拉着眼前的白袍衣边,与她一同跪着的男孩也一脸悲伤无奈。
“医生,我求求你,我知道你能救她的,求求你救救我奶奶,求你了,医生。”男孩无奈地扶着女孩的肩膀,知道已无法挽回的他,还年轻不知所措的他只能同女孩同喜同悲。
“你起来吧,小姑娘,你奶奶她已经去了,既然你们从小是你奶奶抱回来养大的,无亲无故,医院会帮你们办理身后事的,节哀吧。”医生也是满脸愁苦,无奈,他的女儿董小倾也与他们一般是19,一直过得无忧无虑的,哪里像他们,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如今唯一的亲人也走了,今后不知怎么再活下去。
“呜呜……奶奶,奶奶……”女孩突然眼里有了决绝,“哥,哥,我不信奶奶就这样走了,我不信,奶奶肯定没死,肯定没死!”说完她冲了出去。
男孩急忙追上去,他们亲眼见奶奶的尸体被人推走,妹妹已经缠着医生许久,如今还不死心,他这个哥哥要如何是好。
一辆红色敞篷法拉利飞速奔驰在半夜无人了马路上,董小倾瞒着家里人开着身为集团董事的妈妈赠与的生日礼物,说好要等到考到驾照才能开,可她早已与朋友们炫耀过了,朋友们一直催着让她带来看看,反正是半夜,路上少人,开快点也没事。一路过的风景被董小倾远远抛在身后的黑夜里,碰碰直跳的心脏好似咳了药那样,停都停不下来。
等男孩跑到外面去时,女孩已在无人的街铺漫无目的游走。他一把拉住女孩。
“小爱,小爱,跟哥回家,奶奶已经死了,小爱,不怕,你还有哥,不是说好以后要嫁给哥哥吗,哥哥陪你一辈子好不好,不要哭,哥一辈子陪你。”男孩拼命抱住女孩,抚摸着她的头安慰着。
“我不信,我要奶奶,奶奶说要等到我嫁给你等我们生了小孩才走的,骗我,都是骗子!”女孩拼命挣扎出男孩的怀抱,满脸泪水。
“没有没有,奶奶没骗你,真的,奶奶在天上,她看着,她会看着……小爱!”男孩还没说完,小爱一把挣开男孩,冲出马路。
只见远方打来两道黄白光,男孩心一慌,直奔出去,抱住小爱,正想推开她,可是那车实在开得太快了!
“啊!快躲开!”等董小倾发现前方有人时已来不及,只好猛打方向盘。可速度太快了,只见一抹红色飞速撞向两人,车子打歪装向一旁的大树上,滚滚白烟冲向天空,油箱的油撒满一地,一丝火星擦过,“轰”的一声,汽车爆炸,猛烈的火龙直冲云霄,四下车鸣声大响!
小爱在飞上天空的那刻看见了奶奶在对他笑,紧接着她看见她的哥哥,她此生最爱的男人,他,也在对她笑,她突然非常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她还不想死,还不想和他分开,她已经没有奶奶了,她不想也没有哥哥。
小爱睁开眼睛,眼前模糊,入眼是一个木床架子,上挂着蚊帐,不,与蚊帐不同,倒像一张轻纱,等眼前的景象清晰了,小爱听到耳边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轻轻呼唤。
“姑娘,姑娘可醒了?姑娘都睡了三天了,可算是散了热,黄莺就说那大夫是个江湖郎中信不过,还说姑娘再也醒不过来,呸呸,黄莺说错了,姑娘是有福气的,好在姑娘总算醒了,老爷为了姑娘都愁坏了。姑娘怎么不说话,可是哪里不舒坦,姑娘等着,奴婢让绿衣唤大夫来,这个大夫可是医药世家,祖上是给宫中贵人看过病的,老爷好不容易把他请来……”
那穿着粉白色古装裙子的女孩从小爱醒来就一直唠唠叨叨,小爱还没问上什么,她又唠唠叨叨出去了,小爱无声叹口气,头还疼着,想起身身子又软。
小爱动动身子,终于发现哪里不对,抬手一看,手变小了,还是白白嫩嫩胖嘟嘟的小手,摸摸脸,肉嘟嘟的小脸,小爱转转眼珠子,猛然掀开被子,伸手扒裤子低头看,还好还好,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来。正想着自己莫不是穿越了,看着四周古色古香的家具和刚才出去的小女孩,那叽叽喳喳的女孩又进来了。
“呀!姑娘怎么把被子掀开了,都这样大了还踢被子啊,大夫里边请,快给我家姑娘看看。”黄莺一把把小爱塞进被子里,特意拔了一只手给大夫把脉。
那七老八十留着一脸长须的老头双指搭在小爱的脉搏上,摸着自己的一撮胡子思考,半响才道,“姑娘的身体已无大碍,受惊后要多多静养为妙,老夫开些静宁安神的药,姑娘这几日最好不要出门,不要让人来打扰。”
“有劳大夫了,黄莺一定不会让姑娘出门的。”小爱彻底无语了,虽然她还没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穿越了,就是借尸还魂。
黄莺送了大夫出门,吩咐人去煎药,才回到卧室,坐在小爱身旁,给她掖掖被子,还絮絮叨叨吩咐许多事情。
小爱看着这个陌生女孩唠唠叨叨不停还给她掖被子,眼眶不禁红起来,她想起去世的奶奶,从小到大,除了诚哥哥,对她最好的就是奶奶了,只有奶奶才好给她掖被子的时候说个不停。
“姑娘怎么哭了?好了好了,黄莺不说了,你身体不好,再睡会儿吧,啊。”小爱点点头,闭上眼睛。
等小爱醒来,已是傍晚,黄莺给她准备了吃食,十一二岁的黄莺像妈妈那样抱着她喂她吃东西,不知是否身体关系,小爱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很享受这个拥抱。
小爱目测这身体最多就五岁吧,还很小,身份一个是个大家小姐,反正她看着左右前后不少人伺候着,从黄莺的话语中她得知这个身体是不小心坠湖才死掉的,而且她病了的这段时间只听过黄莺提过老爷,按说这么小的孩子落水应该全家紧张的,却没有人来看过,若不是一直听黄莺说老爷怎么怎么紧张她,她都以为自己是个不受宠被困在大宅院的庶女,不过现在看来,这女孩应该没有母亲兄弟姐妹之类的。
“姑娘你怎么从醒来就一直不说话啊,可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喊大夫。”小爱心底翻白眼,说多错多,她又不会学小说里那样装失忆,干脆什么都不说,所幸大夫也说她声带受损,说不了话。
一连过了好几天,小爱可谓是心里泛起了千层浪,每到了晚上她总会闭眼想,自己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死了没有,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给别的魂体霸占了,也许第二天睁开眼就能回到现代,可每次睁开眼,见到的都是黄莺,还想起了死去的奶奶,不知道是不是隔着一个陌生的时空,现在想起死去的奶奶她并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她却迫切想起了她的哥哥,哥哥陪伴她的时间和奶奶一样长,他们从小就在一起,而且哥哥不禁是她的亲人,还是她的爱人,她认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可她却因为自己的任性害死了他。
这几天黄莺怕她闷,天天给她讲府里的趣事,从只言片语中,小爱得知她穿越的这个皇朝叫轩辕皇朝,轩辕是国姓,封建程度和唐朝类似,不过貌似现在格局不稳,周边国家总时不时骚扰中原地区,这个身体的主人是轩辕皇朝绸缎大商和米商林道的唯一女儿,母亲早已经死了,她和父亲林道的关系并不好,据说是林道的夫人因为久不生育,林道就买了小妾,谁知夫人却发现怀孕,但那时林道沉浸在小妾的甜言美语中,等夫人生了孩子身体已大大受损,林姑娘从小聪慧,知道都是那小妾迷惑林道,从小就对那个小妾合不来,等学会说话更是对那小妾恶言相向,不久后夫人还是因劳损去世了,林道才恍然大悟,送掉那小妾,但从此林姑娘再也没理过林道。
林府是在林道十年前娶林夫人的时候重修的,前身是天朝205年的建安王府,后来建安王府落败,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被林道的爷爷盘下来,经林道的父亲扩建,再到林道的修葺才有如今的规模。林家是世代经商,是大米商,那时候的商人都是和官府挂钩的,很少会同时干不同的行当。林家不同,林家的太奶奶既林道的祖奶奶,那时林家还是小本经营,是她把自己的嫁妆全部拿出来给林道的爷爷做生意买府邸,太奶奶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她敢作敢为,不止带着林道的爷爷做起了卖米的生意,还建起了商队,专贩运浙江一代的青丝绸回开封售卖,据说这种绸缎极其轻柔就像女人的头发,喻为青丝绸,现如今只销给那些达官贵人甚至皇室子弟,等到林道掌管林府,他又开起了杂货铺,如今林家商队的名号仅此于江湖人士疆境任家堡。
林府坐落于清水巷,正好在贫民窟红塘街与贵族区烟雨林的中间,在京城有大大小小的杂货铺,奉承太奶奶的话天下苍生众平等的话,无论繁华的街道抑或萧条的贫民巷都有商铺,按地段不同,商品的价格也有所高低,只为所有百姓服务。
林府很大,很豪华,却不奢侈,一共六进院落,各院都栽种不同花木,以主院的竹景为主,其他五院分别为梅,兰,菊,荷,枫叶五景为主,小爱所在的院子是梅苑。这里的下人们没有被奴役的谦卑与不忿,反到每个人都很可亲,总是面带微笑对着小爱,尤其是黄莺她们,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日一早,小爱正吃着早饭,左右黄莺绿衣侍候着,门外老总管求见。“老总管买了几个丫头,说是老爷嫌姑娘里人少,让姑娘自个儿挑,如今都在院子里呢。”
黄莺出了去回来对着小爱念叨。“那几个小丫头长得可水灵了,姑娘应该去看看,而且房里人是少了些,姑娘挑几个让黄莺好好调教调教,或让奶嬷嬷调教也成,来日……”
“来日等我们黄莺嫁人了有人照顾我。”小爱吃着早餐随口道,身后绿衣等几个小丫头都掩嘴偷笑,黄莺难得小脸一红。
黄莺给小爱换了件衣衫,出了门,却见一个八九岁的男童站在门外,小爱随意看了两眼,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男童衣着看着就是家里的下仆,而且这身紫衣看着就是家里的二等仆,身份仅此于老管家。
“老管家的老来子,林轩。”黄莺在小爱耳边轻声道。
小爱听着,又不禁多看了前面那个挺拔的小小身姿。
林轩领着小爱到院中亭子,黄莺绿衣随行,院子里是那个年过半百的老管家,身后站着八个小丫头,最小的才刚学会走路,最大的也不过五六岁。
“姑娘,这是老奴在外头买回来的丫头,姑娘见哪个欢喜便带回房里吧。”
小爱点点头,黄莺代姑娘道“有劳老管家了。”
“姑娘哪里话。”那林轩默默站回老管家身后。小爱忍着回头的欲望,把心思放在眼前的小孩身上。
实话说这是她来这里第一次见到古代正规买卖孩童的事情,有些不知所措。
黄莺似乎知道小爱的心思,“姑娘看着喜欢挑两个便罢,屋里也不是全没人。”
小爱只好点头,缓步上前,一个个看那些孩子,那些孩子兴许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羞怯地低头,唯独两个3岁左右的小女孩没有低头,大点的那个圆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四周一会儿看看小爱,还对着她笑,两个小梨涡机灵地挂在脸上,小脸圆圆的甚是讨喜。小点的那个没什么表情,却也不怕,小爱看着她,她也看回去,小爱倒没觉什么,小点的那个却十分得她中意。
她问那小梨涡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娘说我虚长4岁了。”
“你叫什么?”
“我叫狗儿。”
“这个名字不好,你要是跟着我,我给你起个好名儿。”
“恩,好啊,我跟着你。”小爱忍不住笑了,这小孩说话眼睛一闪一闪的甚是可人。
“老管家,我就要她们俩吧。”小爱指着那两个唯一没有低头的小女孩道。
“诺,余下人老奴就领到别院了,轩儿,你留在这看着。其他人都跟我来。”
黄莺让绿衣把那两个小孩带下去,又交代了些事,临走时,想把小爱带回院子,谁知小爱却不肯。
“黄莺姐姐,你有事就先去,我想在院子里玩儿。”
“那我喊几个小丫头陪着你。”
“别别,我就在这亭子里坐会,你喊那几个不懂事的还不能尽兴,我在这你在里屋探探头就能见我,何况还有林轩在看着我呢。”
“就你懂事儿。”黄莺食指点了点小爱的头,无奈进屋,临了还对林轩说了声,“林轩劳烦你帮我看着姑娘,可别让她到处乱跑。”
林轩只是冷冷点点头,没任何回答,黄莺对他的反应没什么不适应的,可见老管家在林府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他唯一的老来子甩人脸子也没人敢说什么。
小爱走到亭子里坐着,林轩想了想也进了去,站在一旁。小爱抬头看着林轩,“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轩闻言抬头看小爱,眼里不明所以,又恍然不知。
正值夏后秋初,早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却不算冷,后边院子是一片梅林,虽还没开花,可那铮铮梅骨却暗香盈袖,明明还能听见里屋黄莺在教训人的声音,在这屋外的亭子下,却只有没死光的夏虫仍在吱吱响曲儿。
小爱看着那双不是七八岁孩子该有的眼神,总觉得有些怪异,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天死去时,最后看到哥哥的那一眼,当时,哥哥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小爱猛然冷汗出来了,如果说当时哥哥抱着她一起出的车祸,她死了穿到这里,会不会哥哥也是……
“你……”林轩恍然大悟,疑惑紧皱的眉头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小爱见此又是欣喜又是惊讶,心中打翻五味杂陈,这样的眼神,只有,只有那个人才会有的。
“小爱……”林轩无声作出这两个字的口型。小爱猛地站起身,眼泪就落了下来。
半响,对着那个人同样无声说着,“诚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