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羽扇纶巾
一明为叶小轩设计的品禅轩
红黑相间的长方坐垫，红黑的蒲团，红黑的薄薄棉毯，静谧地等待着她的主人。后方的香案上，生机盎然的一簇兰花无忧无虑地自在绽放，小小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地正在润物细无声。
《晨曦春晓》的音乐，让生命的喜悦在这一方空间里优雅地舞动。
一明自己并不打坐，他说他有别的方式静思，比如沏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小轩轻轻地推开屏风式的移动门。
“有什么信件吗？”一明并没有抬头。
小轩在茶几上放下一封加时特件专递，“这应该是你等待的消息吧。”
***
剑桥小巷里的法式餐厅
餐厅的布置并不特别豪华，可是进门处那一堆堆的原木和精美的壁炉，让这个餐厅给人有百年古堡的感觉。
餐厅只开晚餐，也只有十六个包间，所以必须预约。他们最为有名的法式牛腩，据说要炖十六个小时以上。酒好不怕巷子深，他们预约的单子总是满满的。
侍者对一明说：“您的朋友已经在八号包房等您了。”
一明见到的霍中权着一身宝蓝色的软缎中装，气度从容安详。
一明笑曰：“霍总，单骑轻裘，不愧是王者风范呀。”
中权亦笑道：“答谢朋友，以诚为上，何须人多恃众？”
“华语传媒的半壁江山，都在您霍总手里，尚且如此谦和，真当得起领军二字。”一明由衷地赞叹。
“明公子谬赞了。这里是鼎鼎大名的剑桥市，左有哈佛，右有麻省理工，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大家都不缺智力、资讯，甚至不乏资金，唯有气度、眼界、胸襟才可能是决胜的关键。”中权的回答仍是不卑不亢。
一明心内感佩，“诚哉斯言！这个世纪看得到的才华已经不再是王牌，比的是那看不到的创造力、胆识和信心。不过，对创造力、胆识、信心的那份精准鉴赏力才是您霍总在江湖上立于不败之地的王牌啊。”
虽有拍马屁之嫌，难得的是他说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诚而又诚的。
中权开怀而笑，“明公子前来赴约，不会只是为了展现你鼎鼎有名的好口才吧？”
“有多长时间霍总没有这样开怀而笑了，这不也是千金难买吗？”
“好！多谢你的两分大礼，前有免费为我们集团做广告，今天又以口才让我身心舒畅。可是，我还是不能免俗，请问你们书稿已经完工了吗？”
一明暗暗一惊，“霍总，好眼力！愿闻其详！”
“如果书稿早已完工，你大可乘胜出击，哪里真的需要等我们公司《哈利波特》的出版社最初也是籍籍无名。你只不过是投石问路，这份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坦然和自信才是我亲自来见你的原因，书稿倒在其次。”
一明肃然，“霍总，如果先前我还有几分客套的话，现在我绝对是心悦诚服，在心智上和理念上的势均力敌才是任何合作成功的关键。”
中权也推心置腹：“我今年也已经六十好几了，我的孩子们对我的领域毫无兴趣，他们希望过另一种独立于我之外的生活。他们在童年目睹了我的奋斗，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我也不想勉强他们，造成王安电脑公司那样父业子传，却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的惨剧。俗话说：天时、地利、人和，在一个对的时间点上，你出现在了我的人生当中。”
“所以是命运和我们共同创造了这一次的会面。”
“这个共同创造的主题也挺吸引我的，那就来谈谈你们布下的这一盘棋局吧。”
“听起来很复杂，其实核心很简单。人人有梦想，个个有创意。书，我们一起写；梦，我们一起做。梦想和现实同步进行，也正在进行。创造平台，人人成为他们人生的创造者。没有资金，我们可以帮忙投；没有机遇，我们可以帮忙造。唯一不能没有的，就是梦想；唯一不可放弃的，就是自己！”
“为什么找我们合作？”
“看到我们广告的，绝非霍总一家，理解、欣赏、最快联系我们的却是霍总您！我们创造我们的实相，我们吸引同样频率的人来到生命当中。”
“你想从我们这儿获得什么？”
“一种人生的体验！一种只有在关系中能够得到的成长！霍总，于您，现在还有多少人可以挑战您的权威？于我，内心深处自高自大、自以为是，如何学习面对权威？我想在我们合作的终点，如果能够说这份体验让我们的包容度扩大，让我们的生命力扩展，岂非是美事一桩？”一明当下说得慷慨激昂，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真正更需要成长的是他与叶小轩的亲密关系。
中权倒有些讶异，“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孔子说：六十耳顺，七十随心所欲不逾矩。目前能让我耳顺的话，少之又少；再过几年，随心所欲容易，不逾矩又何其难也！苹果的乔布斯创造力随心所欲，可人格至死为人诟病；自称开悟的克里希那穆提，阴影面也让人赫然而惊。”
“我并不想逼迫自己成为一个圣人，只盼望自己此生能够有所成长，跟小我的坚固顽劣相比有所进益就很知足了。”一明没想到小轩的教案也能从他的嘴里自然地流淌出来。
中权举杯道：“世俗一般的挑战，对你我而言，已失去了当初那份强烈的吸引力。人生值得解答的千古难题，也就只剩下江山易改，本性是否真的难移了。这份战书，倒值得一接，那我们就在此，以茶结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了！”
一明从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是他并不知道霍中权愿意跟他合作，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更大更深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