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引弓而发

　　明轩小居的书房

　　小轩坐在书桌前，面对电脑奋笔疾书。

　　一明把自己舒适地安置在靠墙的麂皮沙发上，让轻柔的大自然禅乐在他耳边萦绕，品鉴着他上好的檀香，用他的ipad看着《山海经》的故事。

　　在家里放下一切伪装的他，倒真是符合《圣经》的教导，完全回转成婴儿的样式。

　　他满足地在那儿自言自语，“我最喜欢这样陪在我婆婆的身边呢。”

　　他们常常“宝宝”、“婆婆”的胡乱称呼。

　　不出半晌，一明突然觉得哪儿有点不舒服，就语带撒娇：“婆婆，我的口好像有点干呢。”

　　小轩佯装恼怒：“要什么，你就直说。”

　　“想喝水。”

　　“宝宝！人家在写最后一章呢，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你又来搅局！”虽然心不甘请不愿，小轩还是起身取来了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一副老妈的模样：“慢点儿喝啊，喝多点！”

　　一明一边喝，一边假装以幽怨的眼光看着她。

　　“好了，好了，导演还没喊开拍呢，你就不必演得这么真了！”小轩笑。

　　一明也笑岔了气：“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一点儿都不好玩！我以前的女人都很会跟我玩呢。”

　　“她们现在人呢？不都被你折磨得跑了？再说，她们哪里比得上你婆婆我？好歹也是个三级厨师？”

　　一明坏笑：“厨房，厅堂都比不上，卧房还没有分出胜负。”

　　“呸！呸！呸！在家里，你就知道玩、玩、玩！现在你已经呼朋引伴，发下了英雄帖，豪华大餐就要上桌了，你还不帮着检查菜单？”

　　“婆婆，说实在，我试验你好多次了，你从来没有对我的挑衅真正动怒，我都觉得你已经是非人类了。”一明说得一本正经。

　　小轩对赞美的话语一向没有抵抗力，马上被吸引：“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你潜意识对自己的信心非常坚固呗。”

　　小轩得意洋洋，以眼神鼓励一明继续。

　　一明佯作不见，“现在是工作时间了，把尾声的最后一段读来给大爷听听。”

　　小轩别别扭扭地回到书桌旁，开始声情并茂。

　　“月光如清泉般流淌在杏花烟雨楼的卧房。

　　震动的手机摇醒了梦中人。

　　他梦游般地拿起手机，那一头传来正统公般的声音：我谨代表炸药奖评委会恭喜您以双语心灵成长学创作获得创意奖。颁奖通知将以正式公函近期快递到府上。

　　电话戛然而止。他有点茫然，望向身边在美梦中浅笑盈盈的她。

　　此刻，是梦想照进现实，还是现实在梦中继续？”

　　小轩读完回头看他。

　　一明装模作样地抚掌而笑：“连******都拿了世界******了，我们拿个创意突破奖也不为过。即使在梦中，我也喜欢这样开放的结局。”

　　“我的任务完成了。”小轩长舒了一口气。

　　一明也做了一次深呼吸：“婆婆，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我们做好了一切铺垫，我也已经花钱找人把网上可能不利于你的信息尽可能地删除了，但是你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做好在互联网上被人人肉，被人诬告你剽窃，甚至可能有私生子上门认亲的准备。”

　　小轩被他激笑了：“我只是想跟随创造力起舞。即使不畅销不当红，我也会写这部小说，还会以一年一部的速度继续写，即使只是打印出来给自己看。当我老去的时候，书架上陈列着五十部一字一句写出的作品，我就觉得很有意义了。如果是以名利而言，我想我是做好了拒绝诱惑的准备的。”

　　“你的名字可能不再代表你自己，而是成为一种消费品。也许别人，也许所有相关的利益集团，都会利用那些已被删除的信息，去攻击你，吸引舆论的大规模讨论，讨伐，挑战你的尊严。”一明的戾气开始流露。

　　“不可以用更积极的方式做宣传吗？”小轩当然不甘愿。

　　“我们会试用一种更积极的宣传方式，但是，我在这里只是提醒你有另一种可能性，来试探你的心理底线。”

　　小轩舒了一口气：“有什么锦囊妙计吗？”

　　“把那个名字当作一种商标，一种待价而沽的商品。跟你没有关系，只是见证他起高楼，见证他宴宾客，见证他终归于无。”

　　小轩刚沉下去的心又被揪了起来：“非得这样不可吗？我还不能保证我达到了只是旁观的水平。也许只有到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晕倒？”

　　此刻，她心里是服气的，这世上难得有让她真心服气的人，而此刻的服气让一明的诸多缺点都变得好像可以容忍、也值得容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