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妙传媒
环形表演培训大厅的墙上绘制着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众生相,立体音响中还不时营造出人声鼎沸的市井氛围。
表演大厅有不同的区域,最基本的三厅:咖啡厅,餐厅,客厅,各有一些简单的家具摆设。
龙振强是当年风靡全球华人圈的《香港潮》的导演和监制,他已经被聘为《众妙之门》影视改编的总策划。
振强已经退出江湖好些年了,只是因为与霍中权交情深厚,才答应友情相助。
小轩坚持影视两稿的改编都交由其他编剧,进行再创作,这样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增加故事的丰富性。
从改编好的本子来看,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开机之前,振强为演员做深度培训。霍中权亲自郑重拜托他的时候,他就料到其中必有缘故,再加上明公子第一天亲自来给钟怀秀配戏,这份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良苦用心也逼得他在开场时得把话说圆融了:“我们的训练是以假修真,曹公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一个好的演员,如果能够把剧本当作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有真实的反应,就已经成功大半了,俗称入戏。能与戏融为一体,是一种天才般的能力。固有的台词,有些大编剧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能改,其实哪个观众会在意那一个字?反而是禁锢了演员的演出,所以王家卫没有剧本、没有台词,是我所赞同的。当演员入戏以后,会发生什么?应该顺水推舟,甚至推波助澜。”
萧龙耀从旁发问:“龙导,为什么背景声音这么嘈杂?”
“一个演员不但要做到以假修真,而且更需要培养的一种能力就是全然的集中力。在平时的训练中要达到这种专注力,就必须设置各种干扰。在重重干扰中,还得做到完全的投入。这样到了真实外景拍摄时,无论再多的拍摄人员和观众,他们也能快速地进入在戏的场景中。”振强又补充道:“老萧,艺姐,你们虽不是专业演员,可我希望你们今天以观众的身份给出意见,那是最直接也最接近真实的反馈。”
振强开始下指令:“好,第一幕。”
明公子回家,脸色倦怠。
钟怀秀并未察觉异样,反而脸现喜色,“老公,你回来了。”
“地上是什么?”一明皱起眉头。
怀秀眼光四处一梭,原来是角落有几颗米粒,她不以为意地拾起。
一明手又一指,“那里还有一粒。”
怀秀心里不觉有点烦,还是忍耐地再次拾起,振作精神,“饭都已经准备好了,趁热吃吧。”
一明坐下,就又开始挑剔:“我说过好多次了,筷子不要插在饭里,就像拜祭死人一样。知道吗?
怀秀在心里暗自叹气,嘴上应道:“知道了。”
“这道酱汁排骨还不错。”一明缓和了一点口气。
怀秀来了一点兴致,又替一明加了一块,没想到一点酱汁溅到了一明白色的衬衣上。
一明烦恼地皱起眉头,筷子一放,起身用水去洗,嘴里嘟哝着:“一顿饭都不让人消停,总是做一些画蛇添足的事儿!”
怀秀很是气馁。
两人默默进完餐。怀秀开始收拾碗碟。
“我在客厅陪你吧?”这就算是一明的让步了。
“不用了。”怀秀语气冷淡。
一明坚持道:“我们要和好呢。”
怀秀默然。
“我都主动和好了,你还不满意?我又要生气了啊!”一明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度。
怀秀哭笑不得。
“洗完碗,来抱一下吧。“
怀秀勉勉强强地靠过去。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怀秀说得有点犹豫:“我今天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别人以前祝贺你新婚的贺卡。”
一明身体跳了一下,皱眉道:“什么陈年旧月的东西,我哪里还记得?”
“那我就捡出来扔掉了?”怀秀开始试探。
一明不由地提高了声线:“你别动我的东西,我自己会处理。”
怀秀也有点气了:“那我以前的东西你怎么都扔了呢?”
一明不耐烦地说:“男女有别,男女有别,你知道吗?不服气,就下辈子投胎做男人。”
怀秀当然不服:“总是强调关系中最重要的就是忠诚,你自己又做得怎么样呢?”
一明推开她:“你今天是特意要跟我找碴吗?我累了一天,回家可不想听你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抱怨。”
怀秀满心委屈地说:“我本来只是试一试,如果你说就扔了吧,我还是会继续让你好好保存的。”
“你根本就是无事生非!”一明摔手进入卧房,其实他的耳朵还是竖着在听外头的动静的。
怀秀呆坐半晌,带上外套准备出门,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
一明一个箭步冲出来,厉声喝道:“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走走。”
一明用手指着她:“我们结婚的时候怎么说的,不可以意气用事,不可以离家出走!”一明开始怒目圆睁:“你背信弃义,是我最痛恨的事情!”
一明又上前一步,一把扯下怀秀的外套,狠狠地扔在地上,两手大力摇着她的肩膀。
怀秀被他双眼中火红的怒火惊呆了,那种愤怒是那么真实,她在那一刻慌神了,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疯了吗?是什么触动了他那个不能往下压的按钮呢?前尘往事吗?别的女人曾经离家出走吗?在这一刻,怀秀心底本能的恐惧开始升起,她当下的念头就是必须马上逃离现场,否则恐怕会有灾祸降临。
“停!”振强喊卡。
怀秀还处在恍惚的状态之中,从心底对一明涌起一股恐惧的寒意。
振强询问:“各位觉得怎么样?”
“怀秀最后一刻的恐惧是那么真实,完全感染到了我。”连艺游都觉得有点胆寒。
振强转向怀秀:“把此刻的感受牢牢记住,以后要出演恐惧的时候,从记忆库去提取这些经验,再次去感觉它,拥抱它,而不是去演出它。”
“导演,演员入戏过深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呀?”觉晓有点担心他的搭档怀秀,虽然他也很感激一明亲身示范戏中老板在家里的颐指气使。
振强解释道:“入戏过深,是导演的渴望,是演员成功的秘诀,可是对演员真实的生活必有影响,好比有了多重人格。如何出戏?好比催眠,得有一个复苏的缓冲期,如果硬性打断,恐怕难免造成伤害。”
怀秀这时才缓过神来:“明公子,你没有经过什么表演培训,又怎么可以演得这么真实呢?”
一明笑道:“你不觉得我没在演吗?”
“可是你平时那么温和儒雅,刚才……”怀秀期期艾艾,最开始知道一明在第一天的培训里会参与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
一明当然马上因势利导:“世上没有什么完美的人。一个在外面展现完美的人形象,可能内心有最邪恶的一面,这也是为什么我选心理治疗师当太太的缘故。”
当振强宣布训练结束以后,众人逐渐散去。
艺游悄声道:“明公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艺姐?”
“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尽管说。”
“有可能跟您太太约个协谈吗?”
“你自己?”一明有点迟疑。
“为我家人的事。我有点信不过本地的心理治疗师,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拿到执照,我不太放心。”艺游补充道:“当然见诊费我会照美国的规矩付。”
“不是钱的问题。我现在还不知道她时间上的安排,她这次来就是帮助有关部门进一步规范心理咨询的相关规则的。”
“我当然知道她很忙,所以才想请你帮帮忙。”艺游已经在语气中加上了感激。
“好,我一定尽力。”一明又开起了玩笑:“其实,她都是从我这儿偷师的。她没空儿,我可以为你咨询。”
“我可不愿意找我的老板咨询,我也相信你太太会坚守她的职业道德的。只是你不要强人所难,去打听我们的私房话啊。”艺游笑道:“放心,反正不是你期待的暗恋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