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妙梦 第19章 《众妙之梦》:个体集体
作者:众妙波士顿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众妙之城俱乐部化交流大讲堂

  这个讲座是由西南联大主办,在叶小轩和陆羽升来昆明之前就敲定了的。

  作为东西方化比较的研究者,小轩今天开讲的主题是《个体特性在集体化中的展现》,大讲堂里座无虚席。

  “各位来宾,大家好。”小轩沉稳地开场。

  “在不少心理学研究的报告中,我们都可以看到有信仰的人的心理健康指数比没有的对比组更高,不过也有人对这组的科研数据表示质疑。”

  “自从尼采的‘上帝死了’的言论震惊世界以后,随着新时代运动的蓬勃发展,年轻人对教条式带禁锢意味的集体宗教团体活动越来越失去了兴趣,可是为什么科研数据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同样的结论呢?”小轩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信仰宗教给教友们心底一种被恩宠的感觉,觉得他们是被祝福的。这种被保护的感觉是他们幸福指数高于其他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就好比犹太人,他们根深蒂固地相信自己是上帝最初的选民,这种代代相传的集体信仰,也造就了他们在各个领域都成为出类拔萃的佼佼者:耶稣、爱因斯坦、佛洛伊德以及比例极高的诺贝尔奖得主,这也是信念创造现实的一个很好的证明。”

  “我们今天要谈的主题是:在同样的信仰中,个体的不同,会产生什么样的不同反应?比如说著名的弘一大师,佛教律宗的代表人物,我们可以大胆地推测,他即使皈依基督教,也会是一个谨守律法的基督徒,那是他严谨的个性决定的。同样,一个内心追求潜能开发的人,进入佛教,他就可能会积极地修习静坐,争取天人合一;而如果进入基督教,就可能会被灵恩派深深吸引,追求圣灵充满,做那比他自己更大的事情。”

  “所以我们今天要推出一个供大家思考的假设命题就是:皈依哪种信仰并不是最重要的一环,每个人的独特性在他选定的宗教中如何融合才是发挥的关键。如果对于宗教是一种科研的态度,而非真正当作一种人生来体验的话,就很容易从神学院、佛学院中令人震惊地转变为更为坚定的非信徒。”

  小轩看着聚精会神的听众,话锋一转:“可是让人一开始就对一种宗教当作人生的一部分来体验,又是非常强人所难的,更不用说在两种或多种宗教中来回穿梭而做到游刃有余,更是极少人能够品尝、消化得了的盛宴。”

  “正是因为不同的化底蕴在各自的宗教中有了最尽情的发挥,所以我们的建议是存开放之心,带着尊重去感悟各种宗教中的人情怀,然后根据自己的个性,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一种或多种加以体会觉察;而最微妙的是,无论哪门哪派,你如果能真正体会到在宇宙之间,身而为人,被天地庇佑的那份恩宠感、安全感,满足感,就胜过了各种宗教教义的千言万语了。”

  小轩说得用心良苦,但听众能吸收几分就是各自的缘分了。

  众妙之城静心茶室

  演讲结束之后,小轩和羽升就近品尝云南最为有名的普洱茶,茶室的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老师,您刚才那席话,是有感而发的亲身经历吗?”羽升显然还在回味刚才的演讲。

  “是啊,我自己在基督教中侵淫七载,当时是把《圣经》当作生活的指南来的。我至今还记得当年清晨唱诗篇中的《除你以外》时,眼泪尽情地流淌,心中交托之后的那种与天地合一的美好感觉。

  羽升有点向往:“你可以再唱两句吗?”

  “除你以外,在天上我还能有谁;除你以外,在地上我也无眷念;除你以外,有谁能擦干我眼泪;除你以外,有谁能带给我安慰。虽然我的肉体和我的心肠,已渐渐地消退,可是你是我心中的力量,是我的祝福直到永远。”

  两人的眼睛都渐渐湿润了。

  “太美了。从心而来就是美好。”羽升不由地感叹。

  “是啊,一明也说我唱圣歌,比唱佛曲好听呢。”

  “那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由诗篇而来的圣歌,大多是困难之中对上天由衷的倾诉,充满了感情;佛曲则感情内敛,目的是用比较单一的曲调让凡夫俗子起伏不定的心境渐渐平伏,这两种曲风也代表了他们在音乐上的不同运用吧;而我应该是内心还存有激情的,还没达到老僧入定的那种境界。”

  “您觉得我们内心经常激情澎湃,矛盾重重,是因为我们抓得太紧,不能放手吗”

  “你说得很对。越自视甚高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内,就越追求完美;越追求完美,就越想掌控一切;越想掌控一切,一有风吹草动,就越容易惊慌失措,这是一种强迫的循环。”小轩也语带无奈。

  老师的坦诚,让羽升也更愿意分享:“我也想跟您讨论一下我的强迫症。”

  “跟你父亲有关?”小轩很敏锐。

  “是的。在理智上,我所受的心理学教导早已让我明白,恨他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对往事也没有任何救赎的意义;可是在情感上,我就是恨他!以前我只是单纯地恨他,感觉还没有那么差,因为没有矛盾抵触;可是现在我一起这样的念头,就不自觉地自我批判,自我抵制,自我辩解……,使出一切我学过的办法试图驱逐它们,却反而被抓得更紧,让我更加无力挣脱这样矛盾循环的牢笼。”羽升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扰。

  “我相信你也明白,如果理智跟情感争战,一定是情感胜,即便情感在短期内被压制,长期也会更无情地反扑;第二,一种思想起来,如果你允许它存在,来来去去,力道还没有那么强大,可是如果你想熄灭它,就如同火上浇油,火势会更加熊熊燃烧。”

  羽升双手苦恼地撑住头:“那我该怎么办呢?”

  “你可以试一下我用过还蛮有效的方法。”小轩鼓励他。

  羽升期盼道:“那是什么?”

  “首先,你要对自己,对自己的思想温柔。当任何对你父亲仇恨的思想飘来时,如果能允许它存在,那当然最好;如果做不到,就温柔地,注意,不要用力,一点力道都别用。告诉自己的思想:‘我听到了你的想法,我接纳你’,然后带着爱,带着祝福,带着感恩温柔地释放它,在心里还可以有一个轻轻欢送的手势。特别记住不要加上任何暴力,温柔地,轻轻地,特别是在入睡之前,各种思绪都会来来去去,如果你跟它们摔角较劲,就又会五心烦躁,一夜无眠了。默默地,温柔地释放他们,要有耐心,试一下,这对我很有用。”小轩的语气温柔又坚定,对羽升很有镇定的效果。

  “谢谢您了,我会尝试的。老师,对我而言,你几乎拥有了东西方化中所有的救赎利器,您现在还有烦恼吗?”

  羽升的语气和眼神让小轩想起了一明的担心,她顺势直言:“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每周还在吃两粒抗忧郁症复发的药吗?”

  羽升明显地震惊了。

  “十年前,我的医生在我忧郁症复发的时候告诉我,你必须每天吃两粒的维持量,可是我减到了一周两粒,就再也减不下去了。”

  “你害怕?”羽升有点不愿意正视这个事实。

  “是的,我心底还是有恐惧,即使我在理智上知道一周两粒根本不够维持量,可在情感上我还摆脱不掉这一周两粒带给我的安全感。即使十多年没有复发了,可我的信念,而非药的实际功效,主宰着我的行为。说不定你也可以研究一下我,给我一点建议。”小轩的真心让羽升愿意看到自己真实的一面。

  羽升听得几乎忘却了自己的烦恼,至少在当下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