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妙梦 第18章 《众妙之梦》:沟通模式
作者:众妙波士顿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昆明翠湖王府小区顶楼套房

  一明和小轩在这儿买了一套复式公寓,两个都是用金钱买时间的人,自然装修打理全是交给专业公司处理,他们只要提着行李入住就可以了。

  今夜,两人躺在宽大沙发的两头,柔和的灯光让房间显得情意绵绵。

  小轩轻轻抚摸着一明的脚踝,那是他最喜欢被抚摸的地方,每次都会向她请求:“婆婆,多摸我一会儿吧?”

  一明觉得很是舒服,脸上又露出在家里才有的孩子般的笑容。

  一时他想起了什么,问道:“你的那个博士生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从四大象限的哪个角度来说?”

  一明恨恨道:“你又来了,好像时刻不忘提醒你是整合心理学的专家似的。“

  小轩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脚,笑道:“我本来就是,何须提醒?”

  “一个人自信很好,太自负就不妙了。”一明的用词一向精准。

  小轩反击道:“你这是投射。你如果不自负,就看不到我的自负。”

  “好吧,就算你赢。”一明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主题:“那就从四大象限来分析一下你的高材生吧。”

  小轩也见好就收:“从知识面来说,他当然是个博览群书的高手,几乎有照相机般的记忆力;从心理层面而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影层要面对,而且多少都跟原生家庭的童年经历相关。”

  “他的童年经历想必是充满了创伤吧?”一明故作轻描淡写。

  “虽然我不宜透露个案的隐私,但你的推测不无道理。”

  “这对他的社会、人际关系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呢?”

  “可能会造成人际互动中的关系紧张,也可能对他自己在社会上应有的定位产生困惑。”小轩说得头头是道。

  “这种成长经历有可能导致高智商犯罪吗?”一明有点好奇。

  小轩摇头道:“最好不要下标签。”

  “你担心吗?”一明关心地问。

  小轩沉默了一下,说:“有一点儿。”

  “看来你已经采取了一些防御措施?”一明很了解自己太太说话的语气。

  “已经尝试过疏导他可能压抑的愤怒、悲伤和困惑,还打算利用机会,进一步让他的创造力,包括占有欲、权利欲等等,从社会认可,他自己也能接纳的渠道发挥出来。”

  一明直接了当地问:“那也包括****吧?”

  “你把它单独提出来,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小轩也一针见血。

  “那你不把它列出来,算是刻意回避吗?”两人在家中时常斗嘴,都几乎成了他们磨砺对方智商的一种游戏。

  小轩有点恼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已经看出来他对我老婆有压抑的情感,我想知道我老婆的反应。”

  小轩反唇相讥:“反应?怎么反应?他是我欣赏的学生,我希望他的才华、创造力能从社会认可的渠道彰显出来,帮助到更多心理有创伤的人,而不至于因为愤怒走上你担心的那些高智商连环杀手的悲剧之路。”

  “就这么多?那怎么释放他对你压抑的情感呢?”一明针锋相对。

  “我还没有想好。”小轩并未躲闪这个话题。

  “我可不愿意冒这个未知的险。”一明从沙发的另一头抬起身来:“可不可以让他换导师?”

  小轩有点烦躁:“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

  一明也开始大声:“可是事实上已经混为一谈了呀?”

  “我也不喜欢别人管制我,我原本不想结婚就是怕没有自由。”小轩又旧事重提。

  一明也毫不退缩:“你不修亲密关系这门学分,就永远不能从人际关系这门课程毕业。你们整合心理学书上是怎么教导的?你自己不毕业,怎么带学生?怎么帮别人呀?你得好好感谢我才是!你以为我容易啊?我在陪你进修呢!你老不及格,让我怎么办?谁让我们是一个团队的?

  小轩觉得既好气又好笑:“你这张嘴,不去竞选新加坡总理都可惜了,李光耀当初怎么就没认你做干儿子呢?”

  一明也笑起来,主动示好:“过来抱一下吧。”

  小轩翻过身去,一明把她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要乖一点,知道吗?要做一个让老公疼的女人。”

  小轩嘴里嘟哝道:“你也要做一个让老婆疼的男人。”

  一明轻轻地打了一下她的背:“男女还是有别的,一个人孤老终身很好吗?”

  小轩嘴里不示弱:“是我,还是你?”

  “我是不怕的,自然有女人投怀送抱。”一明得意地摇头晃脑。

  “可是你怕麻烦、怕适应,还怕别人受不了你的强迫症。”

  一明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更怕别人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我们俩凑合凑合,别再出去祸害别人了吧。”

  小轩轻声道:“我也不想去祸害别人啊。你怎么这么没有自信呢?你看我,从来就没有介意过你身边的花花草草。”

  一明并不认为这种不介意是一种嘉奖:“你是不介意,还是本性冷漠?”

  “本性冷漠又如何?你不想接纳吗?”他们的斗嘴模式又重新开启。

  “接纳是第一步,”一明反问道:“下一步呢?”

  “你是不是完全接纳,还不知道呢。怎么谈下一步?”

  “可是任何问题,如果你都只对你的听众说接纳,他们又怎么可能心悦诚服呢?”

  “我本来就没有想让他们心悦诚服。再则,如果真的接纳,就没有挣扎抵抗。如果知道任何特征都有它的两面,没有热情,怎么会有冷漠?如果我真的本性冷漠,你不接纳,我强迫自己热情,就真的有热情了吗?”小轩的话说得相当深了:“当你接纳我,不觉得冷漠是一个问题的话,你就会感觉到我还是有温度的。不然你也不会娶我,不是吗?”

  他们这种家庭对话,对一般人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可一明却乐此不彼,这也是小轩最初吸引他的主要原因,所以一明又笑了:“你并没有完全说服我,不过你肯定会说,我并没有要说服你。”

  这下小轩倒有点哭笑不得。

  “你心里真的爱我吗?”一明突然问,也许这个问题藏在他心里很久了。

  小轩的学究之气又出现了:“那要看你怎么定义爱了。如果说爱是花时间为你做事,那我肯定是爱你的;如果爱是花钱为你买东西,那我也是爱你的;如果爱是包容你允许你做你自己,我也是爱你的。如果爱的定义,是为了对方心甘情愿地改变自己,那我觉得我还做不到,你可以吗?”

  “我希望我可以,但事实上是不可以,这一点我比你还差。”一明不得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