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亮起,谢安糖蹦蹦跳跳地总算安全回到家。
如果能每天都这样开心就好了。
如果能每天都见到武枫就好了。
谢安糖从未这样开心过。
然而……
一进门就看见那几只熟悉的行李箱。
谢安糖呆住,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妈妈从厨房里拿着东西出来,看见谢安糖,表情凝重地说:“你总算回来了,现在就去收拾你的东西,只能拿几样。我们要搬家,今晚就得走!还愣着干嘛?快去!”
妈妈这种冰冷的命令口吻很少有,谢安糖知道自己没有反驳和提问的权利,于是悻悻地上楼。
妈妈紧绷的脸庞苍白如纸,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
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只能选几样。可是得选哪几样呢?
谢安糖呆呆地环顾一圈自己的小房间,然后拿了书桌上的小猪闹钟、台灯、叮当猫存钱罐、床上的被子、叮当猫抱枕、墙上的一幅画,把它们全部堆到地板上。
发愁。
闹钟、台灯和存钱罐是爸爸买的,被子是妈妈亲手缝制的,而晚上如果没有叮当猫抱枕她会睡不着。
可以全部带走吗?
谢安糖坐在地板上犯难。
“这些就是你要带走的东西吗?”爸爸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房间,在谢安糖旁边蹲下,并抚摸着她的头。
“爸爸,我们真的又要搬家吗?”谢安糖看着爸爸同样凝重的脸终于禁不住问。
“嗯,今晚就得走。”爸爸表情苦涩。
“收拾好了没有?”妈妈站在门口,不耐烦地说:“地上这些吗?太多了!你只能选一样拿走,我们的箱子已经满了。动作快点!还有你!在这里磨磨蹭蹭干嘛?该拿的东西都拿好了吗?还不去把车开出来?”
妈妈像是吃了火药,生气地踢了爸爸一脚,并把他生拉硬拽了出去。
“你别那么用力,很痛啊!”
“你也知道痛吗?你把身家都拿出去赌了怎么不觉得痛?你不痛,我痛!这里!心痛!你到底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赌那么大!输就输了吧,可是你居然敢向黑熊借钱!黑熊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这里有名的地痞流氓吗?他是没人性的魔鬼,你还不出钱来,他还不把你的皮给扒了!你死了没关系,可我们还得跟着你遭罪呢!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妈妈声音沙哑,歇斯底里地吼叫。
爸爸没有说话。
“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车开出来,把行李搬出去!”
楼梯那里传来匆忙的奔走声以及箱子的撞击声。
什么时候,温柔的妈妈变得如此暴躁?
谢安糖呆呆地看着地板上的东西——只能选一样带走。
她了解妈妈的脾性,她生气的时候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是不会留情面的。
妈妈抱着熟睡的弟弟和谢安糖一起坐上爸爸的车。大家都显得很疲惫。
汽车开动,夜色中那座孤寂的房子——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曾经的家,渐渐远去。
“吃吧,吃完就睡觉。”妈妈塞给谢安糖一个冷掉的大包子。
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任何食物,谢安糖的胃里早就饿得翻滚。只是她也学会了忍饥挨饿的技能。
谢安糖咬了一口,是甜甜的豆沙馅。
她看着自己的鞋子,突然想到了今天下午的小男孩武枫。
冷掉的包子依然那么甜腻,一个包子吃完肚子还是饿火燃烧,谢安糖看了眼旁边打瞌睡的妈妈,动动嘴唇却没说什么,安静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夜好黑,远处有点点灯光闪烁,不知是什么地方。
地板上的东西谢安糖一样都没有选,她只是从抽屉里拿了那本素描画册塞进自己的背包。
这次又会去哪里呢?
大概又是即便是做梦都梦不见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