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初秋,将军因朝宴丝竹乱耳,案牍又劳其形,心情沉郁,难眠,踱步散心,不知不觉来至偏院。
忽见琬琬房内金明未灭,又瞧到那小窗微轩,倚窗正梳妆的倩影,舍琬琬其谁?
将军踏着上阶的苔痕,轻轻敲着古木门环,问:琬琬,要睡了么?有空陪哥哥出来走走吗?
房内的琬琬正呆坐于西窗前,望着摇拽的烛光遐想,忽然听见一熟的音色,才回过神来,应到:哥哥稍等,琬琬就来
巧巧轻轻为琬琬梳作卷云垂鬓,斜插一翠色流珠玉簪,简单又不失大方,外加数缕披肩迎风丝,素颜朝天,格外可爱!
琬琬一改往日端庄的性子,随手扯一件浅蓝色短摆衣连轻纱裙,鞋尖微露,莲步姗姗,不一会,便来至门前,巧巧忙拉开门拴,向将军施礼。
将军无意进去缓坐,只寻找琬琬的身影。
俄顷,琬琬姗姗而至,与将军在月下迎面,琬琬瞧见今日的哥哥不同于昔日:哥哥没了往日的云淡风轻,他的眉骨是那样清稀,眉宇间略带忧伤,脸色惨白,像木偶般望着我,只有那双深长的眼睛中还流动着许许蓝光。
夜静悄悄的,月光无限柔和,偏院像镀银一般美好,琬琬与将军温润的目光全部融化在这安宁的月夜中了。
俄顷,将军回神一笑,半泯着嘴角,像个孩子一样道:“琬琬,陪哥哥去湖心乘凉吧,今晚天晴的很好!”
一旁的巧巧慢慢把琬琬推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窗,然后探出脑袋笑着说:小姐,夜深后别忘记回来!
琬琬被推身体略向前倾,将军眉头一皱,一伸手扶住了琬琬,此时琬琬扬起面来望着将军,脑海中涌出似曾相识一幕:也是这样一个微凉的夜,我与哥哥近近的望着,花香氤氲,月明星稀...难道那是个梦?还是那是前世的影?可我已经忘了,重要的是今夜今时,我确实守在哥哥身旁!
琬琬莞尔一笑,伸出玉指轻轻伴着将军的手臂,说:”哥哥,我们走吧,琬琬的时间可是一刻千金哦!”
将军点头应允,二人随即离去,两重叠影愈见远,一弯明月独照窗。
夜静静的,月光姣好,将军和琬琬轻踱着步子,不时说笑有加,如若没有将军这些年的照顾,恐怕琬琬会是“梦啼妆泪红栏杆了吧!”这其中的情分一言难尽啊!
俄顷,琬琬已来至月上楼台,将军也随意落坐。琬琬手扶着低矮的砌栏,咯咯的傻笑……
将军望着琬琬,道:“妮子越发调皮了,刚刚下过雨,那儿很滑,到亭子里来!”
琬琬故作倔强,别过头去,不回应将军,自个缓缓坐下,轻轻脱掉鞋儿,雪白的脚儿顿现,只往那水儿中一放,溅起数多小水花,泠泠的水声缘着雨后清新的空气飘向远方……
四处微风习习,沿岸的柳枝轻轻摆动,像一片移动的墨山,月光如水,洒的到处都是,琬琬发梢的几根青丝也缓缓的随风飘起,她似想起什么忽的转面问:“哥哥,人说雨后的湖水格外清凉,今日才得以验证,你怕我糟蹋了这一湖月色么?”
将军,望着无邪的琬琬,心中忽的一暖,朝政的烦心也烟消云散,是啊,何必深思高举,自讨没趣?琬琬总是能让我耳目一新,无处不舒心,她是那么安静空灵,仿佛是上苍赐给我的“妹妹”。她与俗女子截然不同,不愧是书香门第。
见哥哥凝眸深思,琬琬信手扯起裙边,从水中抽出双脚,光着脚丫跑过来,到了亭下,琬琬扯起哥哥的雕竹青衣,喃喃细语:“哥哥难得有空,干嘛总皱着眉头?我一个人戏水没意思,陪我一起?”
将军微动嘴角,方要言语,就被琬琬拉着来到了水边,只见她坏坏的笑着说:“哥哥,你总不能让琬琬……”
将军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笑,忙自己脱掉了鞋子。
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睛所能接触到的东西都被笼罩在这个柔软的网,就算是一草一木,都不在像是白天里见到的那样现实了,它们都夹杂着一丝模糊与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却仍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湖水也被月色染得银亮银亮的,却又不失清澈,琬琬与将军的双足在水中轻荡,一大一小,来来回回翻转着湖水,泠泠作响,二人相顾一笑……
俄顷,琬琬问:“哥哥,这湖真美,巧巧说这里满是老爷夫妇的故事,那这湖有名字么”
“是啊,我父母的最美的日子,可是后来人去楼空……”忆起往事,将军眼角有些湿润起来。
“哥哥,是我不好,提起了伤心事”琬琬缓缓的拍着舒羽的肩膀,想安慰他,却又不知所措。
将军挥手,不作女儿之态,又问到:“琬琬,命名之事依你之见?”
琬琬人微言轻,才学疏浅,偶得一感:
月小楼台轻
起舞飞仙池
疑来又是梦
恍回首
唯见流水脉脉
“琬琬,你终究不是寻常人家儿女,虽说琴棋书画不是衡量女子的标准,可你总能让人意外惊喜,是哥哥好福气!”
琬琬浅笑道:“哥哥谬赞了,我不过是随口胡说的”,“哥哥,你只打趣我,还没给湖儿起名字呢”。
将军慢慢站了起来,望着远处,眼眸处蓝光栩栩,单手支着下巴道:“琬琬之意是近水楼台易得月,我也这么认为,‘牵月湖’如何?”
“月虽是唾手可得,但有情人才会怜香惜玉,‘牵月’实在有意境,哥哥起的名字诚然不错”琬琬随即咯咯笑起,如黄莺婉啭,在空灵的湖光秋月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