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荷花凋零,红枫似血,大雁南飞,天气也渐渐转凉。
舒将军去了宫中,三两日未回。
琬琬心里有些不安,未到五更天就醒来了,实在没有困意,只好起来梳洗。
天还未明,巧巧燃了一根红烛放在了灯笼内,问:“小姐,怎么不在卧会儿,估摸着没五更呢”。
“许是昨个儿歇的早,没有困意”琬琬一脸愁丝,根本没心思摆弄妝奁,只好安静的坐在铜镜前。又嘱咐到:“天还早着呢,你去再睡会吧,我一个人坐会”。
巧巧看出小姐有心事,也不好再打扰,合上房门,悄悄退了出来。
琬琬一个人坐在书桌前,随意翻看着<<诗经>>,心里却一点看书的心情都没有,她不停的在想:哥哥从不在宫中留宿,这次是为何?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皇上非留不可?哥哥做事谨慎小心,为官清廉,从不结党营私,定不是因为犯错被拘禁。他又不是臣,和这次波及全国的科举舞弊案定无半分关联。难道是我是罪臣之女东窗事发?可哥哥说奸狞已除,皇上定也不会怪罪。那是什么呢?他是一个将军,皇上只会和他谈论军事,莫非,哪里不太平?要哥哥去镇压?
“小姐”常福在门外小声问
“进来吧”
常福一脸笑意:“小姐不必担心,将军让我来告诉您他片刻就回来了。”
“真的吗?”琬琬一展愁容。
“我还敢骗您不”常福笑眯眯的说。
“巧巧,快过来,随我一块去给哥哥洗尘”,对了,常福,你去吩咐厨房准备些酒菜,再吩咐下人准备好浴水和哥哥的衣物。
“好嘞”常福一溜烟的跑了。
“我们走吧,小姐”巧巧笑着问。
“嗯”。
不一会来至府门外,未见将军身影,琬琬略显失落,“巧巧,我们去那边桥上等哥哥吧!”
“像小姐这般稳重的人还有这么着急的时候啊”巧巧笑到。
“你这丫头,就会贫嘴!枉我待你这么好”。
一会就到了桥头,琬琬站在最高处,踮起脚尖张望着,忽看到一队士兵从远处而来,最前边带队的不是将军么?
“哥哥,哥哥……”琬琬轻快的呼喊着,无处不透露出她喜悦的心情,此刻的她不是深闺淑女,而像一个得了奖励的孩子……
“将军,将门无弱女啊,小姐定是个巾帼英雄”一个士兵玩笑到,其余人则笑声不断,将军双目微笑,并不出言责怪,走到近处,他才看到丫头,急忙跳下马来。
“琬琬,哥哥回来了”将军长出一口气。
“哥哥,宫中没事吧?”琬琬担心到。
“傻丫头,若城门失火,必殃及池鱼,这道理还不懂,枉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将军抚摸着琬琬头,笑道。
琬琬恍然大悟,努了努嘴角,挽着将军的胳膊道:“哥哥想必饿了吧,家里备好了饭菜,咱们回去吧”。
“哈哈,是丫头饿了?还是我饿了呢?”将军轻刮琬琬的鼻子道。
“哥哥这么想琬琬可是错了,我白白开心等哥哥一场,还捞不到个好名声呢”琬琬假装生气把脸扭了过去。
将军愁色全无,只顾哈哈大笑着……
傍晚太阳被染的晕红,琬琬正坐在偏院凉亭内,将军徐徐而来,问“看什么景呢?这么入神?”
“琬琬在想哥哥此次入宫的缘由”。
“呵呵,料定不能瞒你,哎!近日西北战事吃紧,科举舞弊一案未了,风波又起啊!国家现在是内忧外患呀……”将军皱了皱眉头。
“哥哥是八尺男儿,国家有难,匹夫且有责,更何况是堂堂一个大将军,恐怕皇上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琬琬揣度着说。
“捐躯赴国难,视死也如归”将军目光坚定的望着远处。
“哥哥……”琬琬担心的话语刚想出口,又生生咽了回去,心想:哥哥想有所作为,我怎能让儿女私情牵绊与他?可是古来征战几人回?胜了还好,若是……不,不会的,哥哥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琬琬心下自己安慰着自己。
“丫头不用担心,我定能凯旋而归”将军轻轻拍了拍琬琬的肩膀。
“哥哥,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琬琬无奈的问。
“十五大军出发,估计十四就得入宫听令”
“嗯……”,“哥哥,我也去好不好?”琬琬自己明明知道结果,还是不甘心的问。
“花木兰是蛮夷女子,身体强健,你呢?”将军面色严肃。
“哥哥,我可以学骑马射箭!”琬琬哀求到。
“休的胡闹,携女眷同行乃是欺君之罪”将军一把甩开琬琬的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偏院。
琬琬一个人倚红栏杆上,伤心的望着将军离去的背影……
“小姐,您干嘛自己下厨,何必费这等功夫”厨房烧火的小姑娘好奇的问,旁边一老厨娘笑着说“丫头这话差远了,这也是小姐对将军的一份心意哪”。
“爹娘去世后,我和哥哥相依为命,如今哥哥出征,不知何时回还,我理应为哥哥践别”琬琬半分担心,半分无奈的说。
“哥哥,午饭做好了,多少用些再走吧!”琬琬安安静静的望着将军,一切平淡的就像这不是离别,只是普通家宴一样。
“好”将军坐在了主位上,琬琬在一旁为将军添酒夹菜。
“这是菜是你做的”将军刚刚夹起一点放在口中。
“是,都是哥哥爱吃的”琬琬甜甜一笑。
“琬琬,为我弹首曲子吧”
“嗯”
琬琬娴熟的抱过‘指上君子’,择了一首雨霖铃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
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
方留恋处,
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
千里烟波,
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
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
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待与何人说!
曲终了,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将军听的出神了,双目闭着,久久留恋于方才的琴声。
“将军,该走了”一侍卫催促到。
将军回过神来,拿起配剑,吼到:“众家丁听令”
“在”
“自我离家之日,琬琬就是府里的主子,尔等休的放肆,家中纷杂事物皆由老管家和常福协助小姐处理,违令者,仗责一百,由李护卫执邢。”
“是”众家丁齐声回应。
吩咐妥当之后将军就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将军府。
“丫头,回去吧,别再送了”将军狠了狠心说。
“哥哥……一切小心,祝哥哥旗开得胜,琬琬在家等你回来”琬琬柔肠寸寸,粉泪盈盈。
说罢琬琬为将军系上了一个荷包“符保平安,愿君早归”。
将军跳上马背,扬鞭而去。
天地瞬间没了色彩,只余萧萧的马鸣声,和飞扬的黄土……
琬琬伫立在长亭内,久久不曾离去,痴痴的望着东去的将军,又想起往事的一幕幕,涕泪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