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夜晚月亮格外明朗,星星也布满了整个银河,秋风习习,夜静谧无比。
琬琬一个人坐在水上楼台处,凝神远望,就像往日一样注目将军的身影,可是她忘了,将军出征了。琬琬失望的抬头看着月亮“月儿啊月儿,你可懂我的心?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琬琬举起酒杯,笑问青天:“明月,我们对饮一杯可好?”低头无意又看到了自己纤弱孤独的影子,不禁苦笑起来:“我终于体会到李青莲的寂寞了!”,“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说着便将余杯一饮而尽。
次日早晨,琬琬缓缓的睁开眼睛,望了望窗外刺眼的阳光,唤道:“巧巧,现在什么时辰?”
巧巧端过漱盂,笑着说:“巳时过半了”。
“什么?那现在还能追上哥哥吗?”琬琬急切的问。
“小姐,您是不是睡糊涂了,且不说您不会骑马,将军现在得走了至少十几里了,就算您快马加鞭也未必追的上”巧巧摇了摇头说。
琬琬茫然的看着窗外……
自将军走后,琬琬常常睡不着觉,半夜也易被惊醒,饮食也清减不少,家里的琐事老管家管理的井井有条,她也不用费心,人愈加懒怠了下来,终日闲着,不是翻翻书,就是散散心。
十月初五日薄西山,琬琬又来到了正院打转,无意缘着小道四处走走,不知不觉来到了将军的书房,她抬头望着美轮美奂的书房,中间那块扇形牌匾更是画龙点睛,“飞羽轩”三字以篆体刻之,字,匾,房相得益彰。琬琬暗暗夸赞将军的雅致。
思索之间,琬琬推门而入,房内光线昏暗,各类书籍俨然于古香古色的书架之上,左一架是些古书,四书五经之类的,右一架多是些兵书,中间一架书甚少,零零落落的。
穿过书架,则是将军的平头长案,上面陈设整齐,左边是一个雕花紫檀木笔筒,里面放满了各类粗细不一的毛笔,再往右些则是一个五峰鎏金笔架和一个小巧玲珑的砚台。中间放着一些宣纸,琬琬看到最上面一张有一行字迹,出于好奇,左手拿开红木镇尺,右手拿起宣纸,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顿入眼帘‘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想象着字中之景,琬琬舒心一笑。
琬琬忽然看到一个长方锦盒,不禁把玩细看,盒盖上刻着‘凉友’二字,拿下盒盖,里面竟然卧着一把精致的五明扇,看到扇身的样子,一种不安之感涌上琬琬心头,她脑中不断有个念头闪现“这把五明扇我好像见过?”琬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遏制住自己的紧张,从盒内拿出扇子。
在刚要打开五明扇的那一瞬间,一个黑影闪过,一把夺走了扇子,随即一段苍老喑哑的声音响起:“小姐怎么不在屋里歇着,来这里瞧这些个破玩意做什么?”老管家娴熟的收起五明扇,笑着咪咪的问。
待看清来人是管家之后,琬琬才卸去惊恐,问道:“您信不,这把扇子我曾见过的?”
老管家吼了吼嗓子,有气无力的说:“即使未曾见过,您看着中意,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久别重逢,也是有的”。
琬琬想着老管家的话也在理,随即打消了疑念,笑着说:“琬琬多心了”。
巧巧在这时突然冒了出来,气喘吁吁的说:“小姐,可找到您了,常福不识几个字,让您过去审账簿呢!”说着就拉着琬琬离开了。
一眨眼数月过去了,新桃换了旧符,将军府中如往昔平平淡淡,琬琬正坐在屋里学女红,忽听的门外喧闹声响起,抬眼望去,只见巧巧一路小跑过来,眉开眼笑的跳到琬琬面前:“小姐,福音到了,将军在前线打了一场胜仗”
“真的吗?”琬琬放下手里的针线,面露惊喜的问。
“不信您看”说着巧巧就从背后拿出了一个牛皮信封递给琬琬。
琬琬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看到一行熟悉的字迹“军中一切安好,勿忧”。琬琬抚摸着信纸,眼泪汪汪的说:“真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啊”,停了停又说“常福,传下去,今日府中上下同庆”
这一日将军府中热闹非凡,待大家都尽了兴致后琬琬才歇下。
夜半,窗外下起了雨,鬼魂游走,啾啾声不绝如缕。琬琬只觉得头重脚轻,一个跄踉,就来到了疆场,四处号角连连,喊杀声不断,双方士兵早已撕打在了一起,哪里还分得清敌我。个个都杀红了眼睛,面部,手臂,腿上都挂了彩,伏尸百万,血流成河,空气中处处夹杂着浓浓的血腥之气,令人作呕。躺下的有面目狰狞而死的,也有垂死挣扎的,还有尸首不全的……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琬琬的脚踝,狰狞着说:“救…救…我”。琬琬哪见过这种场面,早吓到魂飞魄散,恐惧的望着脚下的这个士兵:原来他双手正在不停的往外冒血,怪不得琬琬感觉热乎乎的。
突然一个大手一把拉住琬琬,一脚踢开了那个士兵,只见他挥舞刀剑,朝他心脏刺去。只听“扑哧”一声,那个士兵鲜血喷了老高,立马气绝身亡。
“哥哥……”没登琬琬说完,将军就把她拽上马,朝东南疾驰而去。不知走了多久,将军回头见没有敌兵追来,迅速将琬琬抱下马,严厉的说“我是个将军,不能做逃兵,捐躯赴国难,视死如归,你,去那边山丘后呆着,不要出来。”
琬琬边哭边伸手摸着将军的脸庞:瘦骨嶙峋,有几处伤疤还益着鲜血,惨不忍睹……她只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将军跃上马身,又朝西北奔去,又回头大声对琬琬吼到:“去呀,不准再看……”
琬琬怯怯的躲在山后。
远处将军没走多远就被包围起来了,与敌兵厮杀在了一起,对方主帅呼喊到“强弩之弓,看你还狂,看箭”说时急,那时快,白羽箭瞬间射中将军的心房,一股鲜血沿着将军的嘴角流下,临死前,他竟然安然一笑……
“不,不要啊,哥哥……啊……呜呜……”琬琬激泠泠打了一个寒颤,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仿佛刚才的一幕幕还在……
巧巧在一旁轻轻抚摸着琬琬的后背,又拿湿毛巾擦了擦琬琬额头豆大的冷汗,小声的安慰道:“没事了,只是梦而已”。
“巧巧,备马,我要去找哥哥,去找哥哥…”琬琬哭的歇斯底里。
“小姐,你醒醒,醒醒,将军没事,真的没事,今天还传来家书呢”巧巧一边摇晃着琬琬,一边向外喊到“常福,常福,快过来…”
琬琬哭的嗓子都哑了,推开巧巧,光着脚,披散着头发,跳下床来“你骗人,我要去找我哥哥”说着就往外跑。
常福和其他几个家丁一起把琬琬抓住抱了回来,在大夫的帮助下,给琬琬灌了一碗迷汤。
琬琬疲惫的看着周围人的影子逐渐模糊了起来,慢慢就没了意识。
天渐近黎明,众人都散了,窗外风吹过,琬琬书桌上的书翻了一页,这一页这一行写到“日日思君不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