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帝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蔟妃说什么,或是听清了而觉的太过于震惊不敢相信,略带呆滞地问道:“你说什么?”蔟妃满脸泪水,声音凄楚道:“真儿,是瑶妃姐姐的孩子……”
曜帝的手,毫无知觉地用力道:“什么意思。”蔟妃的声音中充满了苦涩“当年臣妾与姐姐先后有孕,姐姐足月产女,皇上也看见了,就是那个天真的孩子……结果第二日,孩子便变成了无皮的狐狸……皇上从来都不想问问吗?”
曜帝无意识地摇头,脑海中翻滚着当年的场景,承露殿,满头大汗的女子,皮肤稍有褶皱的女孩,即使当时外朝已经风雨飘摇,她还是那般的端庄美丽,她断断续续,气喘吁吁地说:“皇上,这是臣妾与你的孩子,那个也是臣妾与你的孩子,您就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饶了他好不好?”
气盛的他拂袖而去,扔下了刚出生不到一个时辰的公主与筋疲力竭的女子。而后,而后便是第二日的血雨腥风,在他的印象中已经模糊了,他乘兴而来,想看看昨天被自己忽视的女儿,却发现小公主的摇篮中,赫然躺着一只无/毛的怪物,奶娘与看护的宫女异口同声,只说午夜时分,众人只听一声怪叫,公主便变成了这个样子,众人泼了鸡血,这怪物才一直保持了这状态,瑶妃执意隐瞒,不许告诉皇上。众人哭哭啼啼,将本来无根的事情,硬说的十分的真切。她们说这是祸国殃民的妖精,必须除之而后快。
他大怒,将苦苦哀求的女子一把打到一边,命令皇后彻查此事,而后心烦意乱地回了上书房,当时的刑部尚书施铁云带来了瑾王府幕僚司南旭,司南旭手拿瑾苏平素书写文章,举报其同情已逝的灜馨太子,暗讽曜帝心狠手辣骨肉相残。
这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一个自己真心疼爱过的妃子,在极度的绝望中焚宫自尽,等他赶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只剩下焦土,而后,那个最像他的儿子,在牢中喝了毒酒,畏罪自杀。他从最初的疼惜,变成了震怒,他们背叛了他,他们用死背叛了他,这是不能饶恕的罪过!罪过!
曜帝的眼角滚落泪水,他抬起头对蔟妃道:“朕老了,若是当时也这般心软,那当时不会发生这些事情……”蔟妃哽咽道:“皇上,二皇子的事情,是朝堂中的事情,臣妾不知,也不敢妄论,可瑶妃姐姐……真的是冤枉的。”
曜帝双目放空,左手握拳,狠狠地砸在榻上道:“说,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蔟妃声音涩顿,缓缓道:“当时,听闻皇上大怒离去,臣妾便想着要去安慰一下瑶妃姐姐,谁知刚走到永巷处,便见了两个小宫女拿着血淋淋的一个什么东西,二人正合力拽着那东西的皮毛……臣妾当时已经七个月了,受了惊吓只觉得腹中十分的不舒服,便没有在去,而是回了自己的房中,传了御医……臣妾难产,都午夜了,臣妾那苦命的孩子才出生……只是……只是……”蔟妃几度停顿,却又强忍道:“那孩子出生便没了气息,臣妾抱着孩子哭啊哭啊,老宫女说没见天日就死了的孩子不能入皇陵,需找个地方早早的掩埋了,方能早日投胎,臣妾抱着孩子,在永巷里走啊走啊,想给她找个安稳的地方,可这时臣妾看到了那两个早间拨东西的宫女,手里拿着篮子匆匆地跑,臣妾看见了,心里恨啊,若不是她们,臣妾怎么能早产,一时朦胧便把她喝住了,那篮子中……竟然有哭声,臣妾心疑,打开一看,竟然就是姐姐的孩子……”
曜帝此时已经听呆了,握住蔟妃的手一动都不动,只听蔟妃继续道:“臣妾看了,一时间心中五味,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间就有个大胆的想法,两个孩子用的都是内务府的被子,两个宫女也并不知道臣妾的孩子死了,于是臣妾故作疯癫,要掐死篮子中的孩子,两个宫女不知情,拦着臣妾,跟着臣妾过去的嬷嬷便一把拽起了她们两个要劝臣妾……臣妾就趁着这档口,换了孩子……”
曜帝痴楞道:“真儿是瑶光的孩子?”蔟妃点头道:“是……”曜帝不管不顾地起身道:“朕要去看看她,她在哪儿,还好吗?”蔟妃死死地拉住了曜帝道:“皇上……皇上,您听臣妾说,当年此事过后,晴贵妃和安贵妃都派人过来安抚过臣妾,这件事情本身就漏洞百出,可能幕后指使的人怕她做的事情败露才没有追究,皇上,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请皇上向往常一样对待真儿,不然,臣妾这些年付诸在真儿身上的心血都白费了啊……”
曜帝被蔟妃凄厉的声音唤醒,木讷点头道:“是,是,朕与瑶光,就这一个孩子了。看最新章节就上网【】”说罢忽然间似下定决心一般道:“朕不去看真儿,朕要彻查这件事情的始终,朕要让那些敢算计朕子嗣的人死无葬身之地。”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蔟妃处。
只留蔟妃一个人,颓唐地坐在榻上,彩玉上前轻声唤道:“娘娘……”蔟妃回了彩玉一个凄惨地微笑,“彩玉,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彩玉轻声安慰道:“娘娘,您当时也是权宜之计……”蔟妃抓起彩玉的胳膊将彩玉拽到自己面前,眼睛睁的大大的道:“什么权宜之计,你知道吗,我的孩子,她是活着的……”彩玉愕然,蔟妃却是全身气力被抽空了一般,喃喃道:“以死换生,呵呵,笑话,她们又不傻,活的死的还不知道吗?”
那时候她怀孕了,但还是个宫女,皇上不缺子嗣,只将她安排在了瑶妃附近的一个宫殿里,一应吃穿用度,还是从瑶妃宫中支出的。那天她在永巷,看见了剥皮的狐狸,受了惊吓,回宫便叫来了接生嬷嬷,孩子费劲了周折才出生,她想着瑶妃心情不好,便去她宫殿,两个人一处,也好照应,而后,她却发现,那两个宫女抱着一个怪物鬼鬼祟祟,她忽然间知道了她们要干什么,她进了瑶妃的宫,将此事与瑶妃说了,瑶妃却苦笑,不语。
那时候的她尚且不知道宫廷中的水有多深,只感恩于瑶妃对她的扶持与帮助,想要救这苦命的女孩一命。趁着奶娘不注意,她将自己不足月的女儿放到了瑶妃女儿的摇篮中,抱起了那个尚且不知人事的女孩。刚换完,她突然后悔了。万一那些人毫无人性地将她的女儿杀了怎么办,她犹豫了,然后,奶娘回来了。
彼时还是宫女的蔟妃带着恐惧和侥幸离开了瑶妃殿。第二日她不顾众人的劝阻在宫中四处寻找,为了找到自己的女儿,在掖庭中,看到了她被装入竹筐的女儿,她大喊大叫,希望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茯苓来了,她当着她的面,掐死了她的女儿,茯苓掐死了女孩之后,满脸含笑地走到了蔟妃面前,将方才掐死人的手放在怀中婴儿的脖子上,一字一顿道:“你若敢说出去,你的女儿也是这个下场。”
于是,蔟妃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个刚出生一天的小公主,还没有自己的名字,还没让自己的父亲抱过,便死在了永巷冰冷的地面上。待等她呆滞着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时,瑶妃宫中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将这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势单力薄的小宫女,抱着一个自己女儿拿命换来的别人的孩子,欲哭无泪。
后来天翻地覆,年轻有为的二皇子在牢中自杀,瑾王府中所有的人一律处斩,苏灵玉上书被指为同党,满门抄斩。
蔟妃是个后宫的女子,出身不高,可她也知道这些事情不对。宗人府是看管最严的牢房,二皇子怎么可能自杀,苏灵玉是御史中丞,乃是言官,自古皇帝不杀言官,他怎么会因为一封奏折满门抄斩。还有瑶妃,作为和亲的公主,即使是她的儿子谋逆,即使是她的女儿是妖精,即使她犯了再大的罪过,她依旧不需要死,到底是怎么样的怨念,让一个平素温婉近人的女子狠心烧死了一宫的人呢。
彩玉看着蔟妃,不敢说话。只得静静的陪着。
而安贵妃,很快迎来了新的客人,身穿内侍局尚侍官服的夏詹笑眯眯地走进了宫殿,二话不说地扣起了灵芝与茯苓,安贵妃大怒,方要呵斥,只见夏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明黄的圣旨,展开给安贵妃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复任原内侍局尚侍夏詹,总管瑶妃一案,所到之处,任何人禁止阻挠,钦此。
安贵妃跌落在贵妃榻内,一动不动地看着圣旨上的“瑶妃”二字,夏詹低下头,轻声道:“奴才说过,您不懂皇上。”
未完待续
不好意思,昨天因为手指关节很疼所以就没写,请原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