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夹缝中的女人 接《抉择》
作者:隽逸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再说在杜凌寒过月子期间,华厚德对她的照顾更是体贴有加,坐月子的禁忌和食谱,一条条他都能如说家珍。他天天亲自下厨,一个星期做的饭菜可以不重样,杜凌寒对当前的生活已很满足,。华厚德要为杜凌寒请月嫂,杜凌寒拒绝了,她要亲自母乳喂养孩子,她把养育孩子当成了一种享受。

  然而,生活往往是不可预料的,在医院里见到华厚德的高扬并没有放过华厚德。她花了十来天的时间,亲自监视华厚德的一举一动,不但打听到了华厚德和杜凌寒的关系,还摸清了华厚德的活动规律,找到了他们的住处。

  在杜凌寒生下孩子大概是十五六天的时候,那天中午十点左右,高扬趁华厚德上班去了,保姆出门买菜的间隙,偷偷推开半掩的房门,溜进杜凌寒的卧室。

  杜凌寒当时正给孩子喂奶,被冷不丁进来的女人吓了一跳,那女人烫着爆炸似的发型,身材臃肿,单就那肥硕的身躯就已让人望而生畏。她的肤色黑红,从脸到脚全身同一颜色。她往那一站,整个人就像一根肥硕的肉肠长了四个杈。四个胳膊腿暴露在短袖衫的外面,让人担心黑红中泛着油光的皮肤会爆裂开来。但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她的皮肤弹性很大,身体也很强壮,嗓门也是高分贝的。

  她烧饼似的圆脸满含怨气和霸道,还不待杜凌寒的问话“你好!请问你找谁”说完,就冲过来,在杜凌寒的脸上打了一记耳光,用恶毒的腔调说:“原来就是你这个贱人夺走了我的家庭和幸福!我早就该防着那软弱的不中用的男人了,肯定是你勾引了他,他才要和我离婚的!你说你们勾搭多少年了?我早就该来修理修理你了,你天生就长着一副魅惑男人的妖精脸……”

  杜凌寒被那一巴掌打得头有些懵,待她反应过来,孩子已被那女人抢在手里,她用右手拎着孩子的襁褓,就像惦着一个包袱,柔弱的婴孩此时并没有哭,那女人狠狠地说:“还有这个野种,我恨不得把他摔成肉泥……”

  “不,大姐!”杜凌寒反射般的从床上跳下来,上前要去夺孩子,那女人一闪,杜凌寒重重地摔在地上,地板上很凉很凉,但杜凌寒没有一丝感觉,她只想夺回她的孩子。然而她的右腿的小腿骨正碰在桌柜的棱角上,疼得她有要晕倒的感觉。

  正在这时,有人喊道:“有人吗?是杜凌寒的家吗?有快递。”

  听见喊声,那女人慌了,怕人发现,就慌忙把孩子往床上一撂,就像扔掉一个垃圾袋一样,慌忙往外跑去,把客厅门口的邮递员撞了一个趔趄。这时受了惊吓的孩子这才“哇哇”大哭起来。杜凌寒忍着疼,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发疯似的奔到床边,抱起孩子,看到从孩子的嘴角里流出一股血来。

  “啊!血,血!我的孩子流血了!”杜凌寒惊慌失措,她自言自语道,“医院,对医院,我要赶快把我的孩子送医院去。”

  她顾不得穿外套和鞋子,就那么抱起孩子往外跑。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她,就喊她道:“寒姐,你怎么了?”

  杜凌寒似没听见般,或许她真的没听见,只是抱着孩子往外跑。她只知道医院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她要赶快把孩子送到医院去,她没想到打车,就那么跑着跑着,直到腿慢慢酸软,酸软,然后卧倒在地……

  华厚德正在回家的路上,接到小区保安的电话,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待他追上杜凌寒母子时,正是杜凌寒瘫软在地的一瞬。华厚德急速的把杜凌寒母子抱上车,飞速驰往不远处的医院,把他们母子送到急救中心抢救。

  杜凌寒苏醒过来,看躺在病床上,就一跃而起,“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华厚德赶忙安抚杜凌寒道:“凌寒,没事了,你看,孩子我抱着呢!”

  看到华厚德怀中的孩子,杜凌寒稍稍平静一点,就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舒琪怎么样了,给他检查了吗?”

  华厚德微微一笑,消除了杜凌寒的担心,“孩子做了各种检查,没有什么问题,舒琪脸上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才流出血来,是一点皮外伤,没事!医生已给他消了炎,我们回去给他涂几次碘伏消炎就可以了,不需包扎。”

  杜凌寒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只是华厚德满腹疑问,早上出门上班时他们母子都好好的,一晌没过,凌寒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难道她又受到了什么威胁,想抱孩子不辞而别吗?既是如此她也应该把一切准备停当,不至于如此仓皇,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吧。还有,孩子的脸为什么会流血?明明自己出门的时候孩子还好好的,杜凌寒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华厚德脑海里放电影似的快放着一个个镜头,却苦思无果。华厚德问杜凌寒是怎么回事,强忍着泪水的杜凌寒经华厚德一问,泪水又无声的流了出来。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幼小的舒琪脸上,舒琪受了惊吓般“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母子的泪水交织在一起,杜凌寒愈觉内心的悲凉。她没有回答华厚德的问题,只是伤心不已。

  在小区门口,华厚德见到小区值班保安,就询问保安一些情况。

  保安说:“在中午十来点的时候,有一个胖胖的烫发中年妇女说是您家的亲戚,她打听您家在哪,我告诉了她,她就去了,不大会儿她就走了。她刚走,凌寒姐就抱着孩子赤着脚发疯似的跑出来了。能是她……”

  还没等保安说完,华厚德就明白了,“哦,我知道了,小赵!谢谢你!”

  华厚德头脑中闪现出在医院杜凌寒病房外看到的那张脸,高扬,是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难道她跟踪了我?

  回到家里,保姆张嫂买菜也回来了,华厚德安顿好杜凌寒母子,就告诉杜凌寒他要出去一下。

  “凌寒,对不起!让你和孩子受惊了。这是我事先没料到的情况,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以后不会再让你和孩子受到伤害的。”

  杜凌寒一副木然的神情,依然没有说话。

  看杜凌寒没说话,华厚德知道这件事又深深地伤了杜凌寒的心,“凌寒,孩子睡着了,你也休息一下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华厚德充满歉意地在杜凌寒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又轻轻拍了拍杜凌寒的肩膀,望着她说:“我去了!”

  杜凌寒苦笑了一下,算是回答。华厚德对杜凌寒笑了一下,出门去了。

  这时的杜凌寒才有一种倦怠的异样的感觉,觉得身体阵阵发寒,膝盖骨、肘骨甚至全身的骨缝似乎都打开了,滋滋地吸着凉气,全身的筋骨好像都要缩成一团般发紧。

  第二天一早,杜凌寒被舒琪的哭喊声吵醒,可是她觉得好困乏,一点都不想动弹,待她想起身时,发现自己腿脚胳膊和手都软弱无力,她认为可能是昨天的紧张和劳累所致,就没有对华厚德说。

  又过了两天,一个早晨醒来,杜凌寒浑身就不能动弹了,只有嘴巴还能说话。

  “厚德,你看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四肢怎么不能活动了?”杜凌寒恐惧地惊叫起来。

  给孩子冲奶的华厚德听到杜凌寒异样的声音,放下奶瓶,赶忙来到杜凌寒身边,试着让杜凌寒抬一下胳膊,杜凌寒的胳膊没有丝毫的动静;让她抬抬腿,结果是任凭杜凌寒怎么努力,她的两条腿还是原地没动。杜凌寒的四肢真的不能动弹了,无论她的意志多么坚强,她的四肢都不再听她的使唤。

  这下,不光是杜凌寒,就是华厚德也惊惧到了极点。

  “厚德,我这是怎么了?”前所没有的恐惧感顿时占据了杜凌寒的整个身心,她不能有事,她若有个三长两短,幼小舒琪该怎么办?日益年迈的双亲该怎么办?她的泪水又倾泻下来,“厚德,我该怎么办?”

  “凌寒,没事的,不着急!”虽然华厚德看到杜凌寒的现状同样惊恐万状,但他必须要先冷静下来,稳住杜凌寒的情绪,做杜凌寒的主心骨。他握住杜凌寒失去知觉的双手,坚定地说:“凌寒,没事的。有些疾病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想想,你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生病了,肯定是有原因的,找到原因对症下药不就好了吗?”

  “事情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头脑清醒的杜凌寒悲伤地流着泪说,“从那天舒琪被摔着,我们从医院回来开始,我就觉出了身体的异常,但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在老家那里常听长辈说起,月子里如果受凉,一旦落下病根病,一辈子都好不了。而我又一下病得这么重,我怕是好不了啦……”

  “别胡思乱想了,凌寒!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打120,送你去医院”华厚德边说变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杜凌寒在医院住了几天的院,病情不见丝毫好转。舒琪又不在身边,杜凌寒的情绪变得很坏,对于未来,她已心灰意冷,她甚至有些绝望了。

  为了增强杜凌寒求生的信念,华厚德把公司里的事务全都交给他的得力助手去处理,他全天候的陪伴在杜凌寒和孩子的身边。他天南海北的带杜凌寒看病,北京上海的大医院都去看了,什么偏方也都尝试了,三个月过去了,杜凌寒没有丝毫的好转。一个老中医告诉华厚德,杜凌寒是寒气入侵所致,不是几个月就能好的了。要想给杜凌寒看好病,必须把她体内的寒气逼出体外,服用药物的同时,不妨试试泡蒸法,或许会有转机。

  华厚德想起了他的一个表嫂,就是死于月子受寒。他那时还小,他和他的母亲去舅舅家走亲戚,看到表嫂终日坐在一个藤椅上,头低垂着不能抬起,手脚更不能动弹。他就问他母亲表嫂是怎么了,他母亲告诉他,说是表嫂在月子里用凉水洗头洗的。因为表嫂是三暑天坐月子,那时家里没有空调,表嫂实在热不可耐,又加上半月没洗澡,她觉得身上太脏了,就不顾坐月子的禁忌,接了一盆压水井里的凉水就洗。地下水很凉,透彻骨髓,不久她浑身就不能动弹了。表哥带表嫂四处求医,最终也没有找到有效的药物。两三年光景,表嫂就死掉了。

  华厚德想到这,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凌寒不会是这样,不会的,我一定要医好她的病。华厚德想,他首先要用他的爱唤起杜凌寒对生活的信念。生活上,华厚德对杜凌寒的照顾可谓细致入微。杜凌寒的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华厚德为杜凌寒换洗衣服尿片、擦洗身体,洗脸、刷牙、喂饭,从没表现出丝毫的烦厌。

  杜凌寒已全然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她觉得她太对不起华厚德了。她不但没有给他带来幸福,反而还连累了他,就这样废人一般的活着,没有一点生活的质量,她真的活不下去了,然而,她连死的能力都没有。她全身都不能动弹,只有头部能活动,思维完全正常,这才是让杜凌寒最为痛苦最为恐惧最为绝望的地方。她整天整夜的不能入睡,一入睡就恶梦连连。我就是一个活死人,杜凌寒常常痛苦地想,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死就死吧,反正苍天是不会眷顾我的。对死的深思熟虑反倒让杜凌寒内心不再急躁忧虑了。

  一天,杜凌寒平静地对华厚德说:“厚德,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人世,你不要忧伤,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不幸的过客。我不但没给你带来你幸运,反而拖累了你,对不起,厚德!如果有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妻子,但要换做我来照顾你!”

  “凌寒,怎么了你?净说些丧气的话!”正在为杜凌寒换尿布的华厚德心中一惊,转而安慰杜凌寒道,“凌寒,你可不能让我失望,我答应过你,我要正式娶你,为你补办一场别具一格的婚礼,让你成为世上最美的新娘!”

  “厚德,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最清楚我没这个福分!”杜凌寒苦笑了一下,“现在我又脏又臭,整个一个废人,我还有何资格奢谈幸福。我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你这样疼我爱我,而我的心却在别处。”

  “我的傻姑娘,你净说些傻话!”华厚德用手指在杜凌寒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深情地望着杜凌寒说,“你就是我的天使!即便就这样让我天天看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厚德——我——”说着说着杜凌寒又有些哽咽了。

  “寒,什么都不要说了!来,让我抱抱你!”华厚德边说边把杜凌寒拉起来,让杜凌寒斜躺在自己的怀里,他要唤起杜凌寒美好的回忆,唤起杜凌寒生活的信心。

  “寒,你还记得吗?在教堂里,神父的问话‘无论幸福或不幸,贫穷或富贵,疾病或健康,甚至生和死,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寒,我爱你!我愿用我的生命换取你的幸福,我为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无怨无悔!”

  “厚德——”杜凌寒的泪水又迷蒙了双眼。

  杜凌寒想到了日益年迈的双亲,又看到身边嗷嗷待哺的柔弱的孩子,还有爱她胜过自己的华厚德,无论如何,她都要坚强的活下去。有了生的信念,杜凌寒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她一定要让自己站起来。

  既然老中医说杜凌寒是寒气入侵所致,那我就把她体内的寒气驱赶净尽。华厚德心存一念,无论工作多忙,每天都要坚持回家,亲自为杜凌寒放水泡澡,水的温度他都要用手调试好,以自己所能忍受的温度慢慢为水定热,然后为杜凌寒擦洗按摩。

  就这样坚持洗泡了八九个月的时间,经过了艰难的难以看到希望的二百七十多个日日夜夜,终于有一天杜凌寒能感觉到水的温度了。那是三九时节,已入腊月,室外是大雪纷飞,室内却温暖如春。华厚德把泡好澡的杜凌寒抱到床上,又放了一个暖水袋在杜凌寒的脚边。

  那时白白胖胖的舒琪已九个月了,已能识别大人的脸色,能听懂别人的一些话了。那晚,小家伙的精神出奇的好,丝毫没有要睡的意思。保姆张嫂就抱他在杜凌寒的卧室玩。

  杜凌寒一喊:“宝贝!”舒琪就会转过脸看着妈妈笑。

  华厚德也会边给杜凌寒按摩边逗舒琪玩,“孬蛋,看爸爸!”舒琪又会转过头来对着华厚德笑。

  多温馨的场景!杜凌寒真的好感动,而她现在每天都生活在这种感动之中。就在那天晚上,华厚德为杜凌寒做好按摩,放她躺好时,杜凌寒触到了暖水袋,她觉得暖水袋有些烫。

  “厚德,暖水袋的温度是不是又加高了?”杜凌寒问华厚德,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又能感知冷暖了。

  华厚德仿佛没听到杜凌寒说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凌寒,你说什么?”

  “我是说暖水袋里的水好热!我觉得都有些烫脚了。”杜凌寒再次说。

  “这么说,你的脚有知觉了!是不是,凌寒?”华厚德一下激动起来。

  “是的,我的脚有知觉了!”杜凌寒也一下激动起来,如同获得了新生。在一旁的舒琪以为爸爸妈妈在逗他玩,他也兴奋地笑起来,手舞足蹈的……

  爱能创造奇迹。是华厚德的不离不弃让杜凌寒的肌体重新焕发了生机。

  在那以后的日子里,杜凌寒恢复得很快,胳膊和手也慢慢有了知觉。慢慢地,手脚都能活动了。又过了一两个月,杜凌寒就能下地走动了。在舒琪满周岁的时候,杜凌寒已能完全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当她再次亲手抱起舒琪的时候,她哭了,这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却不能抱起他,把他揽在怀中,像其他孩子的妈妈那样享受哺乳孩子、看着孩子在自己的怀里一天天的长大的快乐。如今,把舒琪抱在怀里,那沉甸甸的一个小粉团真的很可爱,妈妈真的愿意拿生命换取你。舒琪好像懂得妈妈的心思似的,瞪着一双黝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妈妈,咯咯地笑,并“妈妈妈妈”的牙牙学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