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是在三个月后他实习的医院里。
大三时有些实验课安排东校区的实验室,林悦做完实验出来时间有点晚了,为了赶上回去的校车,林悦从五楼飞奔下楼,一不小心,脚下踏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同宿舍的花花、小鱼和文君在楼下等了林悦很久也不见她下来便又上楼去找她,她们在三楼楼梯休息平台上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林悦,她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脸上挂着眼泪,因为疼痛她在轻声的哭泣,花花赶紧跑到她身边,问她怎么了,她只是说疼,小渔赶紧打了120,林悦被送到医院被诊断为轻微脑震荡,右胳膊骨折了。胳膊被一层厚厚的石膏固定起来,林悦躺在病床上,因为疼痛,闭着眼,忍受着,这期间班主任和同学来看她,她也都迷迷糊糊不愿多说话。
林悦父母坐了最快的一班飞机飞来b城,晚上的时候父母来到了林悦身边。见到许久未见的父母,林悦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疼痛、失落、伤感,许多复杂的情绪积压在心里,在见到父母的那一刻全都迸发出来,带着孩子气,在母亲的怀里撒娇似的啜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也无话描述这断了线的泪珠究竟因为一些什么而落。医生走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突然间哭得更加用力,好像要把身体里所有的疼痛都哭出来。父母看了看医生,不明白什么事情让她哭得如此上气不接下气,父亲以为林悦撒娇耍小性子,连忙和医生打了招呼让他过会再来。医生转身离开,好一会林悦也终于安静下来,她感觉痛快的哭过了,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父母亲在病房里陪了一会林悦就去找医生询问林悦的病情,林悦担心太晚就让宿舍的花花、小渔和文君先回学校。他们刚离开,之前的医生走了进来,林悦赶紧闭上眼,假装睡觉。医生径直走到她的病床前,也不说话,就那样盯着她,林悦他被看得全身不对劲,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医生又连忙转移了视线。
那个医生不是别人,正是苏俭。
“还疼吗?”苏俭像问普通病人一样问林悦。
林悦点点头,默不作声。
“这两天会比较疼,过几天就会好很多。”苏俭一边说话一边拿着病历本记录些什么。
林悦还是什么也不说。
“现在石膏还没完全干好,不要碰到石膏,胳膊保持抬高,保持石膏清洁,不要把水弄到石膏上了……”苏俭看了林悦一眼又说了各种注意事项,后面他说了些什么,林悦完全没听到,她突然觉得比胳膊更痛的是自己的心,他完全都认不出她,没有比这更令她悲伤的事情了。
“听明白了吗?林悦!”苏俭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听到他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满世界的花都开了。原来他还记得她,她只和他说过一次的她的名字,他也和她一样记住了。
“嗯,知道了。”林悦小声的回答,她感觉受伤的胳膊也没那么疼了。
“你在这里实习?”她突然勇敢的问他。
“嗯。你是从楼梯上摔下来受的伤?”苏俭一边在病历上写些什么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她林悦。
“嗯,走得着急,一不小心就成这样了。”林悦有些不好意思。
“以后小心点。”苏俭看了她一眼,轻声说。
“嗯。”林悦乖乖的回答。
“我最近在外科实习,你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吧?”苏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嗯,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
“好的,这是我的电话,有事情可以找我,有时候可能因为忙没办法接电话,你就发短信告诉我,我看到之后会过来的。”苏俭在病历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号码放在林悦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林悦的心里乐开了花。
林悦父母从主治医生那里了解完病情回到病房的时候,苏俭已经走了,林悦已经把苏俭的电话号码存入了自己的手机,心里美滋滋的。父母回到病房又疼爱的数落了林悦几句太不小心之类的话,就让林悦早点休息了。晚上的时候,林悦疼得睡不着觉,父母就在旁边轮流陪了一整夜,林悦从来没有觉得夜晚这么漫长,好不容易才熬到天快亮了,疼痛稍微舒缓了些,林悦终于熟睡过去。
父母在医院照顾了林悦一个星期,林悦就让他们回去,胳膊已经不痛了,只是行动有些不方便而矣,有宿舍里的同学帮忙已经足够。父母都还年轻,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林悦想好各种说辞终于说服他们回了家。
后来林悦见到苏俭的次数多起来。
有时候是他和一群医生一起来查病房,他站在主治医生旁边,仔细的记录些什么,有时主治医生会提问,他会立即给予回答,有时候回答得很好,主治医生会赞许的点头,有时候回答得不全面,主治医生也会补充指正。他站在人群里,没有看她,她躺在床上,认真的看他。
有时他也一个人来查病房,他观察她骨折手臂的生长情况,叮嘱她各种注意事项,说得最多的都是关于她的胳膊的事情。见面的次数多了,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林悦在苏俭面前渐渐胆子也大起来,她总是假装不经意间想出各种与他相关的问题来问他,他倒也都或简单或含糊的回答了她。
那天中午快到吃午饭的时间,林悦坐在病床上看文君的上课笔记,苏俭突然来看她。那天他没有穿白大褂,进到病房的时候有护士和他打招呼,她才知道是他来了。那天下午轮到苏俭休息,所以交接完上午的工作,他以同校学长的身份来到林悦的病房看林悦。他带林悦去食堂吃了午饭,又礼貌的陪她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坐了一会。林悦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一只胳膊用绷带悬挂着吊在脖子上,苏俭面对着长椅站立着,背靠在喷泉池旁边的栏杆上,轻松而自在的说话,说了些什么已经不记得了,背后的喷泉小声的喷涌着一股股水花,深秋的阳光温暖而柔和,洒在他身上好像给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彩衣,她仰着头看他,那是一张她熟悉而陌生的脸,熟悉的——无数次脑海里突然就涌现出这张脸;陌生的——每一次突然间见到这张脸都不敢辨认。她突然明白,他就是她一直等待的那个人,她因为他而产生的感觉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她从来没有因为谁这样的小心翼翼,充满了无限期待却又总是望而却步,既慌乱又开心,既紧张又欣喜!
她从来没有因为谁如此的动心!
就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她决定坚定的等,勇敢的等,有一天,她或许会等到他也会如她对他一样的心动;有一天,她或许也会勇敢的告白,无论怎样的结果,抛下所有的矜持和恐惧去告白;有一天,她或许就释然了,不再想要怎样的结果,只是习惯了与他无关的等待;有一天……。她在心底做出了这个决定,那个时候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她只是偷偷的盯着他看,苏俭沐浴在她热烈的目光里假装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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