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陈俊中午的时候来医院看林悦,他买好了午餐去林悦的病房,林悦不在,他把买好的午餐放在桌子上,去护士站问了林悦的去向,被告知林悦和苏医生去吃午饭了,他的心一下子沉下去,莫名就难过起来,她终究还是远离了他的世界了吧。
林悦从楼梯上摔下来那天,陈俊听说林悦进了医院马上就赶来了,他在医院走廊里遇到了苏俭,他低着头一边翻看着病历一边疾步向病房走,白大褂上的铭牌写着:实习医生:苏俭。陈俊一下子就认出他,许多次去图书馆找林悦,坐在林悦旁边的人是他;圣诞节电影院门口,一个目光就让林悦突然变得很奇怪的人是他;学校食堂、篮球场,林悦偷偷寻找的那个身影是他。男人其实也是有直觉的,虽然林悦看上去还和从前一样,其实已经不一样了,和他一起的时候她有时会走神,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她的目光时常在寻找些什么,她有时突然会情绪很低落,不再像从前一样和他肆无忌惮的打闹,她突然就矜持起来,有意无意的和他慢慢疏远起来。他其实也有想过或许她的心里有了别人,虽然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进入过她的心,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承认,他还和从前一样待她,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疏远她,他仍然希望有一天他能等到她。
陈俊问护士:“苏医生?哪个苏医生?”
护士回答他:“你们z大的苏俭啊,你是林悦同学吧,苏医生和林悦是同校,他很照顾林悦,经常过来看林悦。”
陈俊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瘪在那里,挪不开半步。他没有再回病房,两条腿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的下了楼,他还想去食堂找林悦的,走到半路终究是转身走出医院回学校了,他不想让自己太卑微,他终究是错过了她,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挽留她,那就洒脱的放手吧。
苏俭和林悦吃好饭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士告诉林悦有个男生来找过她,林悦看到桌子上的饭盒猜到可能是陈俊,苏俭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林悦一下子慌乱极了,她害怕苏俭误会些什么,冲动的追到走廊里,看着苏俭两只手插在白大褂两边口袋里进了电梯,她想追过去解释些什么,可是终究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追过去,她又气又恼,委屈的低下头,几颗眼泪落了下来打在石膏上,一下子沁进去,散开了,白色的石膏上留下几处水迹。
平复下来回到病床上,躺了一会,睡不着,终究是给陈俊打了个电话,问他桌子上的饭盒是不是他放下的,陈俊故作轻松问她的胳膊怎样了,本来打算请她吃顿大餐结果没找到她就打包了饭盒放那了,学校下午有事来不及等她回来就先走了,下次再去看林悦。林悦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当时自己正好出去吃饭了,谢谢他来看她之类的话。两个人竟一下子感觉陌生了许多,各自怀着心思,多余的话也说不下去,就匆匆的挂断了。
傍晚的时候,乔娜和孟然又来看林悦,乔娜陪林悦聊天,孟然出去洗买来的水果,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苏俭,孟然和苏俭打招呼,又拉他一起过来吃水果,苏俭和他聊了几句推辞说还有事就走掉了,回到病房,孟然告诉林悦遇到苏俭的事,林悦本来就兴致不高,听到孟然说到苏俭心情又一点点沉下去。乔娜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三个人吃着水果又说了会话,孟然出去和几个相熟的在医院实习的学长见了面,学期结束他也马上要来医院实习了,他先去和他们交流下了解下情况。孟然刚走,乔娜就很直接的问林悦情绪低落是怎么了,林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不知道可以怎么和乔娜说自己的心情,她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你喜欢苏俭?!”乔娜单刀直入。
林悦抬起头惊愕的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别说不是,你真不够意思,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我有几次来看你之前去你们宿舍给你拿东西的时候,花花就告诉我在医院有个大帅哥苏医生很照顾你,苏医生是我们学校医学院的,叫苏俭,我当时就想起来了,之前你还特意问过孟然是不是认识苏俭,后来暑假里和孟然他们医学院的人一起吃饭的人里也有苏俭吧,你那天表现得可真奇怪,别不承认,刚刚孟然说到苏医生不进来吃水果你失望的表情我可全都看见了……”乔娜一下子说了好多关于她喜欢苏俭的证据。
“小声点,别说了。”林悦连忙用一只手去拉乔娜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林悦的脸红了,因为害羞不敢看乔娜的眼睛。
“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喜欢他,他马上要出国了!”乔娜突然给了林悦一个拥抱,轻轻的在她耳边说出这句话,她的声音里充满疼惜和无奈,林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没有想过这样的情节,她还没来得及想这样的情节。
“孟然跟我说医学院的通知下来了,仅有的一个选派去美国留学的名额被苏俭拿到了,过几个月就要走了,读完博士再回来。这一去要好几年,也有可能他就不再回来了……”乔娜告诉林悦她所知道的关于苏俭的一切。
林悦只觉得身体特别冷,右胳膊似乎又隐隐的痛起来,她靠在乔娜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她才刚刚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她好不容易向他的位置靠近了,她甚至决定要默默的等他看到她,可是他一子又要离开去到那么远,他终究是她等不到的人吧,她心灰意冷这样想,虽然伤心,一下子倒也释然了许多。
“只是我自己喜欢他,我只是有一点喜欢他,他走了,我会慢慢忘掉的吧。”林悦眼神空洞迷离,像是对乔娜又像对自己说出那句话。
“嗯,有一天就会忘记的。”乔娜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孟然买了晚餐拿到病房,林悦强作笑颜,胡乱的吃了几口,吃饭的时候孟然又说到苏俭去美国的事,乔娜打断了他让他别说话好好吃饭,林悦对乔娜笑笑说没关系,再也吃不下饭,头又开始痛起来。乔娜和孟然陪她吃好晚饭就回了学校,走的时候,乔娜在林悦耳边安慰了她几句,林悦笑着说她没事,让他们回去的路上小心点。他们刚走出病房,林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躺下来把头蒙进被子里小声的哭泣。
那天晚上林悦开始发高烧,脑子烧得迷迷糊糊,她觉得那个晚上有个人一直在照顾她,过一会就过来摸她的额头,给她量体温,握住她的手在她床边待一会,让护士帮她换掉汗湿的病服,或许是她在做梦,烧糊涂了总是会产生各种幻觉。
其实那不是幻觉,那个晚上在她身边人的是苏俭。他在办公室一边看书一边值夜班,护士跑过来告诉他说林悦发高烧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要不要通知林悦的家长或者学校的老师,苏俭马上放下手中的书跟着护士去了病房。林悦闭着眼睛平躺在病床上睡着了,骨折的胳膊放在外面,脸烧得通红,因为痛苦会不时的扭动几下。护士已经给林悦打上了点滴,苏俭检查了林悦的胳膊没什么问题,又帮她测量了体温,让护士打来热水帮她擦拭了四肢和额头,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深夜的病房也终于安静下来,苏俭坐在林悦旁边,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痛苦的表情、轻声的挣扎、悲伤的啜泣、含糊不清的呓语,如此种种,他的心突然就疼了。他终于听清她叫了他的名字,后面说了些什么听不清楚,唯一听清的就是她叫了他的名字“苏俭”,那样动情的叫了他的名字,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左手,那是一双纤细而修长的手,那么小,那么烫,被他的大手完全的握住。
林悦睡睡醒醒,病了两天才好起来。那两天是多么痛苦的两天,她昏睡着不愿意醒,醒过来迷迷糊糊在病房的天花板上总能看到苏俭的脸又继续睡。有时候感觉身边有人来看她,给她喂水,擦拭身体,换点滴,她没有力气睁开眼,她感觉好累,就想那样睡着,一直睡着,睡着了就好了,就什么也不用去想了。
她终究还是清醒过来,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病房,照在她慵懒的床上,她轻轻的睁开眼,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真安静。她望着天花板,时光就在这一刻凝固起来,这些时刻,他住在她的心里面,他是属于她的,她可以不用害怕他的一转身她的所有小心思就会被发现,她可以肆意的想念他的侧脸,她甚至可以假想自己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她离他那么近,那么近,近到一转身就对上他明亮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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