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峰和恋林约好在她家附近的一个早餐店见面。他早到了半小时，将车停好后，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里等她。今天的他没带手机、没带电脑、也没带工作，只是目光空空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放空、发呆，这在他生活里是少有的景象。早餐店名为“稻香早餐馆”，因为恋林住的这条街为稻香路，遂取了此名。店内装潢为黄橘白色调，虽然主营的是中式餐点，但装修并不古色古香，反而是靠近现代快餐店似的风格。既是早餐店，但也提供中餐和晚餐，一般经营直至晚上12点才歇业。此刻，统一着装的服务员们端着托盘穿梭其中，玻璃窗后的师傅们火光明明地翻炒着菜肴，蒸笼里冒出一缕缕白烟，油锅里滋滋啦啦地翻滚着食物，各色小吃映入眼帘，各种香味钻入鼻内。

　　“你好，请问点餐吗？”一个服务生走过来，拿着纸板和笔，问振峰。

　　“我等人，待会儿再点。”振峰说，“麻烦拿杯水，冰的，谢谢。”他对刚刚离开的服务生说道。

　　恋林如约而至，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恋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约在早上，明明可以吃个中饭，约吃晚饭就再好不过了，可她偏偏脱口而出约在早上，还约在这个并不适合聊天的地方。而他，却也随口就答应了。

　　他们几乎都没第一眼认出对方来。那一个多月里，他看到的她大都是着长款衬衫和牛仔短裤的模样，头发随意的扎着，一副悠闲懒撒的样子。今天的她穿了一件露肩收腰连衣裙，连衣裙白底上映衬着樱桃，露出白嫩的双腿，衬得她格外青春俏丽。脚上是一双浅绿色的芭蕾舞平底鞋，肩上挎着一个灰色帆布袋。微卷的黑色长发下，一张白白嫩嫩的小圆脸，一汪镜水深深的圆眼睛，一头翘起的小鼻子，一双圆嘟嘟红嫩嫩的双唇。

　　仿佛这样的她，就是为了清爽的九月而生。

　　恋林坐定后，看着眼前的振峰。他今天穿一件褐绿和灰白相间的格纹衬衫，里面是一件灰色t恤，下着黑色牛仔裤和球鞋，黑框墨镜放在桌上，典型的美式青年风格。头发也不再往上梳得中规中矩，而是自然而然地散落着。这与以往恋林每次看到他的形象迥然不同。

　　“真有点没认出来！”恋林瞪大了眼说。

　　“哦。”

　　“呵呵，你这样更好！”

　　“之前都是从公司出来，所以穿的都是西装。”振峰说。

　　“这样啊！”她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她更喜欢此刻坐在对面的他。

　　两个人寒暄一番后，各自点了早餐，开始吃起来。振峰点了一杯冰咖啡，她本想说早上喝冰的不好，却也说不出口，随即作罢。

　　振峰先付了钱，恋林也不去争，两人吃完后，信步走出餐馆。

　　“我们去走走吧！”她说。

　　“嗯。”

　　恋林预想过十多年没见了的儿时伙伴，再次见面，应该以怎样的对白开场，应该怎样去避免尴尬，应该怎样设计好流程，应该怎样去谈话才不失分寸。可当她走进餐馆看到振峰后，之前的预想都没了影子。她只是服从着内心，说着、做着，而现实的一切比预想的好得多。振峰更简单，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他没有预想，也没有计划，他只是想了解她的一切。

　　九月的清晨，微凉，大地仿佛被雨水冲洗后般干净明朗。绿意盎然的树木葱葱茏茏地簇拥着街道，路上是几个背着书包去往学校的学生，恋林和振峰并肩走在街上，他们走过枫林路，来到糖坊街。

　　“大学毕业后，我爸问我要不要回家，和他一样，去学校当老师！当时的同学，不是出国留学，就是家里有了安排，只有很少人留在了c城。我其实是特别想要留下来的，可当时并不清楚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回家后，如了我爸妈的愿，住在了家里，开始去学校教书。那段时间真的特别迷茫，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空的，和同事们也相处得特别累。下班了就回家，吃完饭看会电视上会网，洗洗就睡了，第二天又重复同样的生活。这样过了三个多月，正好是学校要给我转正的时候，我就递了辞职信。哈哈，我妈后来知道了，把我骂了个半死，我爸倒没说我什么。”

　　“怎么下的决心？”

　　“唉！决心也不是一下子就有的！那三个月活得太——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有一种很严重的失落感，感觉整个生活都没了希望。有一天晚上，我妈让我去阁楼拿东西，在那里我发现了好多高中时临摹的画，插画、漫画，整整好几箱。看着那些泛黄的纸，我一下子就觉得特心酸。高中的时候，本来是想以美术特长生考个好点的大学，但是没想到喜欢上了画画，是真正打心底的喜欢。不吃不喝把我关在小屋里画一整天都没事，有时候都会忘记时间是怎么过去的，那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网.136zw.>反正我就是喜欢上了画画，一直到大学，一直到现在。那天晚上，我站在书柜前，翻着小林优子的绘本，看着大学里的作品，大哭了一场！我才22岁啊！我还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就要把自己困在这个地方吗？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行尸走肉的活着，痛苦绝望，我这是在干嘛呢？我不能放弃我的梦想，无论如何，我都想要试一试！”

　　“就这么回到了c城？”

　　“唉！不说还好，一说全是泪！哪有那么容易啊！”

　　他俩站在红绿灯前，越过斑马线，走进香樟路。

　　“我爸妈肯定是不同意我去c城的，女孩嘛！总是希望能守在家里，找个好人家嫁了，平平安安地过一生。那个时候，我每天在家发表长篇大论，我爸没多久就妥协了，我妈到现在都还在怨我！”

　　“然后呢？”

　　“呵呵！”她露出明朗的笑容，继续说道：“然后我就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带着几千块钱，冒冒失失地回到了c城！读大学的时候真没觉得它有这么大，那天站在火车站，突然就感觉自己特渺小！”

　　“回c城后，就做了插画家吗？”

　　恋林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他，说道：“拜托！苦难才刚刚开始好吗？”

　　“嗯。”

　　“首先你得租房子吧！租房子之前，你得有地方住吧！心媛，也就是我表姐，当时是和她男友一起合租的。肖洋更不用说，虽然，虽然他是喜欢男的，但男女有别，终究还是不方便，所以我就去金玲那儿先住着了，一住就是两个多月。她是个严重有洁癖的人，虽然我们两个是好朋友，但那段日子真是相当难过。两个月里，我拼了命地打工做各种各样的兼职，发传单、当服务生、做家教，在地下通道里被城管的追过，在餐厅里被客人欺负过，每天都不舍得花钱买好吃的，总是挨到晚上回去等着金玲做晚饭。简直是九死一生呐！就是为了凑够房租。”

　　“为什么不找家里要？”

　　“房租吗？”

　　“嗯。”

　　“嗨！离家的时候已经夸下海口，绝不再找家里要一分钱！我可是说到做到的人啊！呵呵！”她微微地笑着。

　　“朋友不能先借你一些吗？”

　　“这个嘛！我个人认为，朋友并没有义务去帮你承担选择的后果，或者是去帮你付房租，不是吗？”

　　他停下脚步，望着她，少顷，说道：“房租凑齐了吗？”

　　“嗯！因为我需要比较宽敞的地方摆我的东西，所以那些很小的单间根本不够用，我只能租稍宽敞的一居室，但是价格也贵了很多。说起租房，也是一部血泪史啊！第一年里，我都忘了搬了多少次家了，遇到了不少讨厌的房东，一年后，才终于找到了一间比较满意的房子，随着积蓄慢慢增多，也足够支付当时的租金，所以就一直在那儿开开心心地住到了现在。”

　　“插画家的工作顺利吗？”

　　“插画家？呵呵，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得上是插画家，我的梦想还远在我够不到的天边！”

　　她的脸突然暗下来。

　　“不顺利吗？”

　　“岂止是不顺利！到c城后，才发现想象中的生活和实际相差的太远。想象里我就应该顺利地找到了房子，很快的当上了插画家，出版自己的作品，吃遍好吃甜点和蛋糕，和朋友们快快乐乐的，说不定还能交个疼我的男朋友呢！爸爸妈妈都为我高兴，因为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可是现实，现实真是无比的残酷啊！”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清透的双眼上。

　　他们在城市的街道上继续走着，走过东牌楼，西牌楼，绕过和平纪念碑雕塑广场，向前方的红牌楼走去。

　　“插画家的工作就不说了，光是要维持生活就够累人的了。刚开始的大半年几乎都是在打工中渡过的，去过麦当劳、去过西餐厅、甚至去过健身房卖卡耶！半年后，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做美术设计，收入也渐渐稳定起来。在那家广告公司做了三年，虽然大部分时候画的不是自己想画的东西，但也还是坚持下来了。毕竟谈梦想之前，你得有面包啊！那段时间认识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插画这个圈子里的。网.136zw.>慢慢的，除了广告公司的工作，我也开始接一些自己感兴趣的活儿，给杂志社画画插画、在漫画志上做连载、参加一些网络平台的漫画比赛，就这样，才感觉稍稍能喘口气了。”

　　“为什么辞职呢？”

　　“哈哈！别看我整天嘻嘻哈哈的，但其实并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同事之间关系的处理，我也不是很得心应手。总之一句话，不喜欢复杂的东西，生活里越简单越好，这就是我小小的想法，但是这个小小想法也要付出代价。亏了之前工作累积下来的资源，我现在同时给好几家广告公司干活儿，不过都是兼职。一个单做完就结款，钱快，就是工作量比较多，很辛苦。可是，不用朝九晚五的去上班，不用面对复杂的人事和社会，只是依靠自己的才能赚钱养活自己，这样很棒，不是吗？”

　　“嗯。”

　　“可这也是努力勤恳地工作，付出了三年的代价才换来的啊！”

　　走到红牌楼一处咖啡厅，他们决定休息片刻。咖啡厅内人很多，两人顺势坐在户外的藤椅上，喝着咖啡，晒着太阳。

　　“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去面试的事！”

　　“被欺负了？”

　　“欺负算不上，只是自己太没用了！当时把在大学里做的一些东西整理成册，鼓足了勇气给招聘公司打电话。听到没有任何插画的工作经验，大部分公司都是拒绝的，最后有一家公司答应我去面试，但是是实习生的岗位。当时我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了，所以根本就没想过工资或者是活不活得下去的事，一溜烟地就跑去面试了。他们翻了下我做的东西，然后问我为什么要来c城。我老老实实地说，因为我要来实现当插画家的梦想。对方只是笑了笑，然后告诉我，小姑娘，这行可不是那么好干得哦！你一个小女生，没有任何工作经历，没有任何人能帮你，可是会吃很多苦头的。最后，我就被扫地出门了。是的，我居然连实习生都没应聘上！”她望着振峰，一副泄气的样子。

　　振峰眼带笑意，看着滔滔不绝的她，恋林接着又讲了很多租房和打工时发生的趣事。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红牌楼里的游客逐渐多了起来，他俩喝完咖啡，起身，走向市区中心地段。

　　恋林知道他长得不错，但是和他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每个迎面而来的姑娘都向他投去炽热的目光时，身旁的她多少有些不适。初秋中午的太阳刺人，气温越来越高，振峰将墨镜取下哐当一下架在恋林脸上。

　　走了大半天，两个人都饿了，但并没有准备去哪儿好好吃一顿的想法，只是走进快餐店，点了东西，坐在了落地窗前的椅子上。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来往的路人。

　　“看到这个东西，就想起了在快餐店打工的事。”她盯着三明治说。

　　“辛苦吗？”

　　“辛苦是辛苦，无非就是擦桌子、扫地、倒垃圾、炸薯条、炸鸡块……记得有一次坐车去工厂拿货，那天店里客人不多，店长就叫我去帮忙。工厂在一个很偏僻的郊区，到了后，大家都开始忙着搬货，我一个女孩子，虽然力气不大，但也力所能及地帮忙。搬完东西后，大家特别累，没一个人想说话的，都坐在工厂的门外喝着水。当时已经是旁晚，天空全都是红彤彤的火烧云，特别美，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条河。看着那个画面，突然就很想哭。当时我就在想，我这是在哪儿呢？我现在到底在干嘛呢？我不是为了当插画家才来这里的吗？如果爸爸妈妈知道我现在在做的事情，他们肯定会大吃一惊吧！就这么想着，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这么累，为什么还坚持到现在？”

　　“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画画啊！”

　　她微笑着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吃完了吗？”她问。

　　“嗯。”

　　“走！去个地方。”

　　她拿起帆布袋，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出门外，振峰走在她身后。

　　“你吃的完吗？”振峰看着在蛋糕店大肆购入甜品的恋林问。

　　“不知道吧！买蛋糕的过程也是疗愈的过程！蛋糕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拜托！和你唠叨了一上午，讲的全是我的伤心事，换谁，谁心情能好啊！”

　　“那你选吧。”他微笑着看着她。

　　“哈哈！被吓到了吧！女生都爱吃甜的！像我吧，没事就爱吃个蛋糕什么的。”

　　“就这么喜欢？”

　　“人生要是没了甜点，还有什么意义？这么跟你说吧！”她转过身，手里端着一大盘选好的甜品，“每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悲伤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只要吃上一口浓浓的奶油蛋糕，那种感觉，就像是内心的伤口被抚平了一样！”

　　振峰自然的帮她付钱，恋林拦住他，拿出现金券付了款。原来这家蛋糕店就是恋林设计过橱窗作品的品牌店，她做完这个项目后，不但拿到了报酬，还得到了消费券，这够她吃半年的甜点了。恋林免不了又要跟振峰说起那个月制作橱窗作品时遭的罪。

　　走过钢筋水泥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和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擦肩而过，好不容易上定安大桥，桥上风大，车多，他们几乎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风将他们的声音带走，不知飘向何处。迎面而来的风哗啦啦地吹过他们的身体，两个人就像疯子一样抱头向前跑去。恋林的裙子被风掀起，振峰将腰间的衬衫拿下来系在她身上。

　　抵达城市的另一边，他们走进南郊公园，从喧哗的都市中心踏进此处时，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公园里就像是个巨大的森林，林子里寂静的无一丝声响，仿佛与世隔绝般静逸，尘土万物都宁静地睡去，时不时传来鸟儿清脆的叫声。可能是工作日的关系，竟也不见游人路过，只是不知从哪儿传来愉悦的吉他声。

　　温煦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嫩绿的树叶照在小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恋林一边走，一边吃着甜点，还时不时递给振峰一个，振峰皱着眉头吃下。

　　“你爸爸妈妈他们还好吗？”

　　“嗯！老夫老妻了，还腻歪的不行，作为女儿的我，有时候在旁边都看不下去。真是奇怪，我爸我妈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安安静静的，一个咋咋呼呼的，偏偏合适到不行。身体嘛！也都没出过什么大毛病，老天爷保佑，都很健康！飘尾嘛！住那儿的人谁不健康呢？”她笑着望着他说。

　　“飘尾，好久没回去过了。”

　　“多久了？”

　　“来c城后，就没回去过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c城啊？”

　　“初一在飘尾读了一年，初二走的。”

　　“哦！难怪都没碰到过你，那——”

　　恋林依稀还记得他家里比较复杂的家庭关系，自然的，有些问题不好问，也不想去问了。

　　“对了，你爸爸不是飘尾局里的领导吗？怎么现在在c城呢？还做了地产！”

　　“我小学毕业后，他辞了局里的工作，下海经商。靠家电赚了第一桶金后，在c城开始做地产，做了十三年，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康乔集团。”

　　他简短地说着，好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风轻柔地吹过，林子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个人静静地行走在其中，远离了尘世的纷扰。

　　“什么时候去留学的啊？”

　　“初中一毕业就把我扔去了美国。林顿你知道吧！”

　　“嗯！”

　　“他父亲是我爸当时在局里的下属，后来辞职进了公司，跟着他一起做地产。林顿在我去美国两年后，跟着也来了，我们两个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哇！难怪那么要好！十多年的朋友了吧！”

　　“嗯。”

　　“在美国还有其他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有一个叫e的，他是华裔，打篮球认识的。他人很好，帮了很多忙。”

　　“这样啊！”

　　恋林看着他，他的眼神总有一种让她停留的东西，就像那晚看到的，拽住她，让她不得不在意的哀伤。

　　“他现在还在美国吗？”

　　“他现在住在加州，在他父亲的牙医诊所里工作，已经娶妻生子，住在阳光很好临海的大房子里。只要去美国都会去找他，去年圣诞节就是在那边过的。不常见面，但关系不错。”

　　“嗯，有些人即使很久不联系，但心底里永远都会有他的位置！”

　　振峰淡淡一笑。

　　“留学的生活应该很有意思吧！”

　　他停下脚步，站在树林的小道上，静默不语。

　　“不好吗？你爸爸那么有钱，生活应该不会差啊！”

　　“很好！什么都好！”他回答道。

　　“没人欺负你吧！”

　　“被欺负过，还被欺负的很惨。”他转过头，望着她说。“弱一点的孩子都会被大一点的男孩欺负，何况是我。同学的欺负还好，至少不会危害到生命，出了学比较麻烦，一般都是要钱的，不给就会揍你。刚开始我不给，后来被打怕了，学乖了，会把钱主动给他们。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的是被那些混混盯上，他们贩毒，甚至是杀人…...”

　　恋林早已经听呆了，望着他说：“你爸爸不知道这些事吗？你没告诉他吗？”

　　“事业才是他的全部，他早忘了他还有个孩子在美国。”

　　“怎么会！”

　　“可我还是活过来了，而且平安的回国，还遇见了你。”

　　“我没开玩笑！你到底怎么过来的？”

　　“健身，拳击，把身体练的很壮，就这样。”

　　恋林看着他，他确实已经不再是印象里那个羸弱的小男孩了。

　　“工作很忙，但我每天都会跑步。”

　　“喔！你毅力真好，我可真是一点都不喜欢运动的人！”

　　“只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抵抗内心的魔鬼。”

　　“魔鬼？”

　　恋林看着阳光下的他，这样的人内心怎么会有魔鬼呢？

　　两个人在林子里绕了一下午，终于找到了吉他声的所在处。出南郊公园后，他们乘地铁回城北，走到稻香路街角处，饥肠辘辘地进了稻香早餐馆，一人点了一份拉面，连面带汤吃个精光。约好了下次的见面时间，振峰开车离去，恋林走路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都见，但一天的见面时间不超过两个钟头，振峰就必须回公司处理事情。两个人的见面内容无非就是吃个饭，喝个咖啡，在某处安静的场所聊聊彼此的生活。这样的见面并不尴尬，反而自然，甚至是习惯，并且，他又恢复了西装革履的样子。

　　一日，振峰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赶到见面的地点。恋林看着疲惫不堪的他，问道：“对不起！浪费了你很多的工作时间吧！”

　　“我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的。”

　　“那你还出来！”

　　“和你见面不算浪费时间。”

　　恋林带他来到附近的滨江公园，城北一个破旧很久，很少人会去的老公园。午后的阳光懒散地洒在草地上，一些孩子在上面玩耍着，恋林和振峰坐在公园湖边的长椅上。湖面上泛着金光，几只野鸭游动着，放眼望去，一派和睦惬意的午后景象。

　　“就这儿？”

　　“嗯！”

　　“好吧，哪儿都行。”

　　“你休息下，靠在这里，待会儿我叫你！”她指着椅背。

　　振峰闭上双眼，抱着双臂，沉沉地睡去。恋林则从帆布袋内拿出一个速写本，望着湖里的景象，在纸上沙沙地画着。她偶尔回过头去看振峰，阳光就像是镀了一层金边在他身上，沿着他的额头、鼻子、嘴唇、下巴倾斜而下。恋林拿起笔，画着眼中看到的一切——他的样子。

　　那个午后，她在画画，他在沉睡，一段没有对话的时光悄然而过。分开时，振峰告诉她公司有个项目在外地要启动，要出差一个星期，他们约好一个星期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