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过她的前世,照顾着她的今生,便得对她负责,不管做什么,只要她想,他绝不后悔!不过,师父的这一番苦心,那个时候,她并不明白,那个时候,她才十几岁,还是个飞蛾扑火的年纪,她飞蛾扑火地扑到公子渊怀中,换来的终究不过是,一场生生死死的别离……
“师父——!”许多话说不出来,一个人默默等待,她在这里等师父。
师父说,“你是我身上长着的肉,将你变个男子容易,怕只怕……只怕你到时候做女子久了,便不愿做男子了。”
她说,师父,您多虑了!她冷笑着,江畔的风越来越大,但她不觉得冷。
水波荡起,水中师父的幻影晃来晃去……
“师父——!”她冲着江面水中渐渐支离破碎的幻影大叫一声,她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幕:
江水是血色的,天上下着雨,江畔厮杀声不断,刀光剑影中,一具又一具躯体倒入血泊中,一男子从尸堆中一点点爬出,一只手、一双手、一个头、半截身子、整个身子出来了,似个血淋淋的死尸,让人不寒而栗。
雨越来越大,哗啦啦的雨声中,血淋淋的那一副躯体变得肤白柔嫩,那是一双闪着星光的眼睛,不怎大,却深邃得跟漆黑的夜一样,这一幕,如印刷品一般印在她大海一样深蓝的瞳仁中,她蓬头垢面,满身血迹。
她呆呆地望着这个男子,她觉得这个东西她见过,却又不知何时见过,她像个不知人事的小姑娘,江畔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她没一丝害怕,或者说,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害怕。
她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东西很亲切,至少这个东西,与她一样的,尽管她不明白她与地上这些东西不一样是因为她活着,这些东西死了,她依然感觉得到,她见过这个白白的东西。
男子一步步过来,她没一丝害怕,她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走到她跟前的时候,男子蹲下去,将她揽入怀中,像呵护一个孩子一样,将她紧紧地抱着,舍不得放开。
“师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她甚至不明白师父是什么意思,她觉得常常有个东西这样抱着她,而她常常这样说。
男子皱着眉头,不知该怎么解释,吞吞吐吐说,“我……我不是……我……你师父……”
她抬头,断断续续说,“师父……师父……”
男子抱起她,一步一步,走在是尸堆上,雨顿之时,夜幕来袭,两人消失在夜幕中,……
“师父——”她疯了般,跪倒江畔,对着江面大叫:“师父,你好狠的心,五年!整整五年,你让我对一个伤我之人每天一遍又一遍师父……”
不远处,小白脸面目狰狞地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了,挣得脸红脖子粗不说,刚迈出一步,又被阴风吹得更远,摔倒在地之时,惨叫一声,头破血流——许多许多年以后的一个傍晚,他一个人站在汨罗江畔感慨,“都道是天道酬勤,我公子渊一生勤奋刻苦,日日学习之余锻炼体质,但天道不公,有些人有些事再怎么努力,终究天资不足,不过虚度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