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湖之中。本章节由雯高速首发
闻人未远划着小舟,在无边的湖中漂流着,一只手忽然从水里探出,扣住小舟船弦,纵得翻身上了小舟。
正是人蛟龙。
李寅波胸前已多了一道剑伤,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处,可见血肉。如今已经止了血,又在云湖中净过,倒是没显得太过狰狞恐怖,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吓人。
“真他姥姥的厉害。”人蛟龙说。
“能硬拼下这一剑,很不错了你。”闻人未远仍撑着舟,倒真像一个寻常渔夫。
闻人未远的语气已多了一份懒惫,真不知道这话是夸人还是贬低,人蛟龙歪了歪嘴,在云湖下呆了四年之久的他深知这个撑船老头儿的厉害,所以以他人蛟龙的脾气也不敢和这老头儿犟嘴。
“剑尊说不用关你了,老头子我没有心思也没那力气和你说些客套话,自己从流仙河游出去吧。各处高手暗哨我会和他们打招呼的。”闻人未远说道。
“喂喂,流仙河那么险可不是人能游上来的。”李寅波嘟囔了一句。
“险是险了些,但别人上不来出不去可不代表你人蛟龙不行啊。虽说你小子在武道上欠缺了些火候,但论到水里功夫,整个江湖也就一两人比你还好而已,反正老头子我认识的所有人中,也就一个人水上功夫比你好些。再说了,当初你还不是从流仙河中游上来的,老头子可还记得你利用流仙河的天险,把几处阁中守卫急得围着河流直跳。”似乎说得多了,让撑船老头儿感觉到了一些疲累,呼出一口气后,老头儿又催促道:“快走快走。”
人蛟龙一瞪眼,道:“真让老子走?”
闻人未远这下没再理睬李寅波了,熟知老头儿性格的人蛟龙也大抵知道了是真的放自己离开。但是人蛟龙并没有任何的开心,激动倒是有些。
“滚你大爷的王八蛋!”人蛟龙直接指着闻人未远的鼻子开骂,一时间却是忘记了触怒这撑船老头儿的后果,“老子当初从……”
正当李寅波要继续说下去,闻人未远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李寅波。△¢
“双尊的棋局还未成定局,所以就算这里是墨山,如果你把云湖之秘说出口的话,老头子也就只能让你去地下的黄泉当蛟龙了。老头子我懒得动手,所以你最好也就乖乖地闭上嘴。”
回忆起闻人未远实力如何的人蛟龙一时间噤若寒蝉。
见李寅波住了嘴后,闻人未远也不在继续威胁他,只是说道:“人长得五大三粗的,脑子可真是笨啊。你忘了我和白小子怎么和你说的了?你既然已经进了云湖,把你放出来……”
闻人未远点到为止,李寅波眼前一亮!
……………………
永安城中,一座小庙。
小庙本是没有名字,可名气在永安城中颇大,倒非这庙中仙佛多神,也不是因为庙内和尚多善,只因这庙恐怕是世上唯一一座卖酒的寺庙。这酒也是庙内和尚自己所酿,喝起来比南方桂花酒还香醇一些,别有一番风味。慕名前来饮酒买酒的人多,但至于这酿酒卖酒的和尚喝不喝酒,却是无人所知了。
不过久而久之,因庙中清酒出名的无名小庙便有了名字,“酒庙”。
而如今酒庙之中,在那尊释迦佛像前,总是看得见一位麻袍老人蹲在那里,端着一碗清酒,时不时抿上两口。喝完了花上三钱又买上一碗,然后继续蹲着那里,喝着酒,看着庙内的人来人往,醉眼朦胧。
老人喝酒喝得极慢,似乎每一次抿那么一口仅带去了碗中那么两三滴酒水,一个时辰才喝完手掌大小的一碗清酒。老人每一天都会在庙内待上四个时辰,浑浑噩噩的花着十二钱磨过一天又一天。
好如行尸走肉。
庙中和尚对这个老头儿也是几位眼熟的,毕竟大家都在永安城生活了这么久了。以往和尚们看见这老头儿,是老头儿来接庙内喝酒的少女,而老头儿则好像是滴酒不沾的样子。不过现在那少女很久都没来了,恐怕有两三个月了吧?
老头儿在这里喝酒似乎也喝了两三个月了……
不过和尚打开庙门做生意……不对,是那个打开庙门礼佛,也不太好多管那么多事,管自家香火钱就行了。
日落西山,今天这四碗酒总算是喝完了。老头儿拍了拍自己的麻袍,转身看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释迦大佛,双手合十行了一佛礼,比之庙内的和尚都还要恭敬诚心,然后小步子走出了酒庙。
出庙后,一名中年人迎了上去,说道:“老前辈,回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我说了,我有家。”老人摇了摇头,忽然声音低了一分,问道:“人找到了?”
男人略微尴尬地摇了摇头,又转移了话题:“前辈爱喝这里的酒,不妨日后我每天买了酒给您送去?”
老人也没在继续刚刚的话题,笑着挠了挠头说道:“我啊,一直不会喝酒。”
老人转身离开啊,融入了匆匆人流,像以往一样无视了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男人背后家族对他的示好。
淮北齐家,百族世家之一,好大的名头。
然而老人并不在意。他们之间有的,只是一场交易。
来自淮北齐家的齐木桥深深看着老人远去背影,直至其消失不见。
“老剑神啊。”齐木桥叹了一句,有些怅惘。然后也转身离去,同样步行。
而那辆代表淮北齐家好意挂满羊脂膏玉的华美马车,已经在酒庙外停了近一月有余。
齐木桥回了齐家驻守永安的齐府,而那老人则轻轻推开了一扇小木栅栏,走进了他的家,一个破破烂烂的小茅草屋。屋内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两张石床,一章铺着棉套被褥,一张铺着些许茅草。铺茅草的石床旁边还放着几个裂口的土瓷碗,似乎是为了雨天时应付一下屋外大雨屋内小雨的情况。一开始齐家想巴结一下老人,何奈老人他银钱不取,酒色不沾,房屋地契也不要。所以齐家便想着修缮一下老人这似乎风吹便要倒的草屋来表示好意,可惜那些齐家的修缮工人都被老人拿着烧火棍给赶了出来,与普通匹夫老儿发火无异,像极了那护蛋的母鸡。
若非老人提及仇人时的一怒,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便是曾经手握龙蛇的风云巅峰。
老人脱了鞋,爬上了那张茅草石床,躺在上面,望着对面那张石床,眼睛湿润了一下。老人闭上了眼,侧过身睡了。
入夜,已三更,老人睁开了眼,他斑白的双鬓已被汗浸湿,额角隐约有青筋突起,却也不知他梦见了什么。老人抹黑下了床,叹了一声。
一时间,摇摇欲倒的小屋剑意弥漫。
“何时能再见?”
老人摇了摇头,眼中湿润已经不再,再无自言自语,老人走出了小屋,推着小车去做他二十多年来维持生计的营生——倒夜香。
整个永安的人若是知道了曾经叱咤风云手有龙蛇的老人为了一天几个馒头几碗清酒在为他们掏粪倒粪,也不知会如何。
总之,老人并不会感到如何,夜中推着小车,一家又一家,一直走着,一步一步,缓慢沉重……独自一人在黑暗的城中,迎接着光明的到来。
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走过,不过如今啊,却是少了什么……
老人自然知道少了什么,所以他重出了江湖。
他是曾经的剑神,他叫胡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