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庙之中,老剑神正喝着他这天的第二碗清酒,还未喝完,老剑神便放下了手中的瓷碗,看着眼前的两人。∈♀
准确的说,胡之夫的目光全在楚潇然身上。
“烟云客……来得真快。”老剑神叹了一句,还如普通老人一般,不急,不慢,不慌,不乱。
楚潇然皱了一下眉,道:“你怎知我回来?”刹时间,就在楚潇然皱下眉头的那一刻,楚潇然的剑意便瞬间弥漫开来。楚潇然对其剑意的控制早臻化境,剑意范围恰好将胡之夫包裹,不招惹其他分毫。
“覆云墨山阁若不出现,为何还会有那云湖?”胡之夫道。此刻的老剑神便如江湖浪涛中的一苇浮萍,任烟云客剑意肆虐,自身飘摇却不沉落。
“云湖之底之所以存在,可不是为了让江湖绝尽高手,更不是了所谓的一统江湖。”楚潇然轻笑摇头,也不多再去解释,只是赞道:“不愧为上届剑神。”
“可惜,你终会死。”
“生死只是平常,何须可惜?可惜可叹的,是人从生到死之间所犯的错,让自己的心疼痛的错。”老剑神目光未变,却兀然多了一份悲怅。
老剑神忽然抬头,说道:“烟云客,我胡之夫此生未求一人一事,此番,能否让我在苟活一段时日?”
楚潇然摇头。
“我胡之夫并非怕死之徒,只是心中还有一事,待此事完成,是被囚于云湖还是要我这颗几斤重的头颅,随剑尊的意。”称呼从烟云客到剑尊,胡之夫态度显然。
楚潇然看着胡之夫,默然不语。单是凭二三十年前胡之夫在江湖的种种过往,楚潇然便会相信这名已然花甲的老剑神。江湖之中,是有那么些旁人不懂的东西,因一杯酒肝胆相照,为一句话坦然赴死,这里的江湖,一个人,也可以永恒……
两袖龙蛇的胡之夫是这种可以永恒的人,一剑卷云的楚潇然亦然。
更别说如今胡之夫眼中早生死意,更是让楚潇然无处怀疑他的话。
但是,相信你胡之夫是一回事,答不答应又是另一回事。你心有难以放下的错,身边有无尽的遗憾,妻离子散也好,兄弟相叛也罢,我楚潇然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取你项上人头!
所以,剑尊摇了摇头。
而胡之夫见楚潇然摇头,叹息了一声:“既然你烟云客不肯给我那几日时光,我也就只有自己拿了。”
整座江湖敢在烟云客面前说出此话的人寥寥可数,但胡之夫绝对是那数量极少的数人之一!
“但愿如此。”楚潇然微微一笑,轻然说道。但这一句话音刚落,楚潇然两指点出,仿佛间已成一柄锐利名剑,要将胡之夫整个贯穿!
胡之夫还是那副普通老人的模样,没有半点气势可言,只是如今变得面无表情而已。老人袖袍稍稍一卷,毫无半点剑意露出,这仿佛平常卷袖的动作,竟是将烟云客那以指为剑的剑势悄然消去。
楚潇然收回那已无半点威力可言的两指,笑了笑:“是我小气了,用应付寻常宵小的招数来招待剑神。”
胡之夫笑了笑,脚步轻移,看似慢走,却在瞬间走出了小庙:“出来吧,可不能毁了这酒庙。”
楚潇然跟上,身形好如清风般灵动。在其转身出庙的那一刻,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楚烟云怀中剑匣猛然振动,传出一声尖锐惊鸣,随后一道银光出匣!
出庙,楚潇然手中已多了三尺流银,恍如天仙降世。而胡之夫双袖中两道流光悄然蹿出,两袖龙蛇胡之夫的左龙右蛇,龙走、蛇行两剑。本章节由雯高速首发
“便让我见识一下你那名传天下的两袖龙蛇吧。”楚潇然此刻罕见的战意盎然。
单手斜剑向上,此般起手式,又是当初荡了云湖云海的一剑风云灭!
磅礴剑气骤然弥漫开来,那些后知后觉的寻常百姓与卖酒和尚终于是四散逃命,生怕自己被误伤了去。而就算有好事的江湖客想要目睹这已然声势惊天的战斗,但如今烟云客的磅礴剑势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那种疯狂流转气息告诉他们,接下来这一剑,以他们的武道功力,别说触之即死,哪怕就是那么瞧上一样,那凛然的剑气就会刺瞎他们的双眼。
倾斜一剑,云湖那一幕再度出现,不过此番,超脱了天之限定的不再只有楚潇然一人。
还有老剑神!
胡之夫低头看了看手中龙走蛇行两柄陪了自己一辈子的天下名剑,竟是笑了一下。
“临行前能让你们酣战一场,也算弥补了你们这二十多年的封刃。所以啊,也别怪我了,老朋友。”
“烟云客,这番本事,可还逼不出我的两袖龙蛇!”
江湖上传言的两袖龙蛇胡之夫,可不单指其于左右两袖藏龙走蛇行两剑,也不只是两招败敌的美谈,更是指老剑神胡之夫压箱底的绝技,那也是名为“两袖龙蛇”!
胡之夫与楚潇然同时出剑,右手蛇行一剑横刺,只是隔空一点,整个人便随剑而去。
与楚潇然凭空砍出的天下气势相比,胡之夫这简单一剑也不遑多让。周围气力流转竟然使得胡之夫持蛇行一剑所过之处气浪翻卷,这气浪更是形象如一条参天巨蟒正击水而出,已是看得见形状!那巨蟒的尖牙,便是胡之夫手中的蛇行一剑!
有着盘卷之势的气劲巨蟒与楚潇然一剑砍出的天下气势猛然相撞,连世界仿佛都在这个时刻停滞,而就在好像是刹那之后,也好似永远之后的下一息,世界无声,双方剑势顿时破开,气浪翻涌,仍是无声,唯有在气浪的中心有着一道金属碰撞的脆响!
蛇行与昼雪的交锋!
“这一剑,可未曾灭了风云。”胡之夫轻声道。
楚潇然笑着摇头:“虚名而已,哪里能真的灭了风云。”
胡之夫也摇了摇头,是吗?老剑神不置可否。
“你这一剑也未搏天不是?”楚潇然笑道。
胡之夫这一剑,也是胡之夫在江湖上有名的绝学。昔日胡之夫剑道出山,便也由着性子去了既是剑道三大圣地也是剑道三大禁地之一的天下剑池。当初剑池中一位守剑师观胡之夫年岁不大,无门无派,江湖上更是名声不显,便讥讽其“蛇蟒之辈,怎可学龙搏天”,当时年仅十五的未来剑神当即挑战那名守剑师,一剑杀之。那一剑,便被胡之夫名为“蟒搏天”,那一剑,也彻底使得胡之夫有蛇蟒化天龙。后胡之夫在剑池索取之剑,便也改名为“蛇行”,尤似一打耳光打在了天下剑池脸上。
“少年妄语,怎能当真?”胡之夫反客为主,利用蛇行与昼雪对拼的时间,左手龙走朝楚潇然一斩!
楚潇然单臂独剑,便是在先天上落了胡之夫一丝。胡之夫向来便是双手剑术的大家,对付使单剑的剑客自然占了一份优势。当然,双手剑也不是那么容易练的,否则江湖上可还能看见单剑的剑客?双手剑术讲究平衡双生,有着左右互搏的意味。剑开两道,无异于人生两颗不同心思的心窍。。双手剑术,是一般剑道宗师都不愿尝试去练的。
而胡之夫,可谓是如今双手剑第一人!
龙走一剑斩来,剑身凭空卷起一道龙卷,楚潇然持着昼雪剑身抵着蛇行,向前一横,剑柄正好抵住斩来的龙走,一声脆响,那道龙卷也瞬间溃散,落下不少沙石!
“两招了。”楚潇然淡淡道。
胡之夫摇了摇头,说道:“少时冲动,万事都想争个生死胜负,现在倒是看淡了许多。”
双方内劲一震,剑离,各自拉开一段距离。
“你我到此虽还未出力,但我也看得出来,你胡之夫委实厉害,称得上一代剑神!若非你这二十年来进步神速,那便是当初剑神剑仙的神仙一战另有隐情。以你的实力,断然不会被剑九一剑击败!”楚潇然开口说道。
“当时江湖传我为剑神,剑九为剑仙,不知道多少人盼着我和他一战。事实上江湖中那所谓的神仙一战之前,我与剑九便就认识,算是不错的忘年交,一起走过一段时间的江湖。我们私底下也有过好几次切磋,一开始是我胜他负,再来当真为一代奇才并且真值少年的剑九进步神速,我也就稳胜了那么一场,其后就是互有胜负。再后来便是稳定的平手,我尚且还被他压在下风,江河日下的我和不断攀升的剑九,高下立判。然后就是那一场神仙之战了,如果不是……算了,不提也罢。当真交手起来,虽然结果仍是我败,但也绝非剑九一式剑一能够了结得了的。”
“江湖人也将剑九的剑一独枝叫做势走龙蛇,也算纪念了你一回。”楚潇然道。
“可惜,那些好事者不知道,剑九也因如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别看剑九表面疯癫痴,内心里和你那弟子一般无二。”
忽然,胡之夫盯着楚潇然道:“说句实话,若非剑九因那一剑阻了剑心,他可以与你烟云客比肩!”
“这么说来,我倒想见见那剑九了。”楚潇然笑道,并非那人可与自己比肩,而是因他像一个人。
楚潇然随即默然,忽然,楚潇然眉头微皱,散出一道确确实实的杀意!楚潇然转过头,双眸盯着一方。
那里,是楚烟云所在的位置。
楚烟云面前有一人,正是每日必在酒庙外等候胡之夫的齐木桥!
而楚潇然那好不掩饰的杀意,正是针对这淮北齐家的齐木桥!
敢动楚烟云,以为我楚潇然死了不成?!
“覆云墨山阁的少侠,为何拦我?”齐木桥看着眼前楚烟云,脸色不善。
刚刚稍微交手吃了齐木桥一掌的楚烟云本就冷着的脸更是阴沉了一分,将怀中那已空的剑匣也背在了背上,不说一句话仍是以指为剑攻了过去。
原本楚烟云就看这人不似普通江湖客,眼神一直在师尊与那什么剑神身上打转,表情奇怪。如今交手试探后一语道出自己身份,定是有什么对师尊不利的谋算!
齐木桥在江湖中未显山露水,但能代表百族之一的淮北齐家来接待老剑神胡之夫,再弱也不会比不上楚烟云这个还未出茅庐的小子。看着楚烟云已是带着些凌厉剑势的指剑,这个男人也是动了一份杀心!
既然齐家最终可能会走到覆云墨山阁的对立面,那么,也无须担心触怒那盘踞江湖的庞然大物了。
却看楚烟云指剑,也是一剑风云灭!
这一剑风云灭,却正是楚烟云所参的第一套剑式,烟云客楚潇然的四剑式的第一式!
楚潇然四手剑中这第一剑便是只求以力压敌的一招,靠着磅礴剑势压制敌人,然后一击得手!所以一剑风云灭的剑式简单至极,唯有那剑势难学。
而楚烟云这一剑,剑势剑气已是初具规模,唯有剑意还差一分。
而齐木桥猛然冲向了楚烟云,左右手皆是捏拳,直逼楚烟云。
“未曾明悟,怎敢和我一战?!”
齐木桥气势已近圆满,反观楚烟云那一剑风云灭却仍缺了一分意味,这便使得原本就是“以势压人”的一剑风云灭没有了作用。
齐木桥转身躲过楚烟云的指剑,好如一头横冲直撞的猛兽,绝不退后地奔袭而来。
楚烟云皱眉,他隐隐能够感觉,这便是那个男人的路。但是,这与他楚烟云何干?这即便是你的天,我也给你断了便是!
楚烟云那一指径直而去,竟是将齐木桥胸前划出一道裂口,血色可见!而那齐木桥恍然不觉,一拳打在正想划出第二剑的楚烟云腹部,再一脚攻其下盘,使其浮空,接连打出两拳,但最后一拳的力道却小了很多。
因为,天地已经变色!
一道道雷霆从天空落下,狂风伴着雷鸣呼啸,卷起不少沙土。烟云客一怒,足以使天地变色!楚潇然已不再去管与自己对峙的老剑神,只是看着淮北齐家的那人,微微举剑。
剑尊已怒!
齐木桥早已察觉,不然最后也不会减轻可以直接击杀楚烟云的那一拳的力道。他看着那好如修罗一般的烟云客,退后一步。他不愿退这一步,他的武道就是一往直前,稍有后退,实力就会大退,毁了心境,他的武道只有从头开始!如今齐木桥退了这一步,实力已经不如刚刚被他摧枯拉朽击败的楚烟云!
他如何愿意退这一步?但眼前已然暴怒的楚潇然不得不让他害怕,让他后退!整个江湖,除断山人外怕再无人敢站在此刻的楚潇然身前!
楚潇然站在仿佛是站在风与雷霆交织的中心,静静的举剑,面若寒水,整个江湖都为之冰冷。
第二道雷声响起时,天空骤然大雨倾盆,那第一滴落下的雨水还未触地,被昼雪剑尖一点,瞬间直奔齐木桥而去。
一滴聚两滴,两滴引十滴,骤然间天空中所有雨水都随那滴雨水而去,化成一柄水剑,只为取齐木桥项上人头!
齐木桥一退再退,他的心境可说是被楚潇然骇得支离破碎,看得那一柄不断扩大的水剑飞来,灰意冷之外,也是认命似的闭上了眼。
一声轻叹,一只枯槁的手从一旁慢慢探出,握住了那极速飞过的水剑剑柄,那水剑猛烈震动,一时间胡之夫都没有承受住这水剑中掺满杀气的剑势!胡之夫握水剑朝下一划,水剑瞬间溃散,万千水珠落下,打在地上,每一滴水珠坠地,都好似一把把名剑刺地,在地面留下了无数剑痕。
剑意杀气弥漫。
胡之夫动作未停,屈指弹走一滴雨水,那雨水直奔吐出血后昏迷不醒的楚烟云而去。
楚潇然如受雷击,朝楚烟云奔去,才两步,楚潇然便知自己已经赶不上了,心中怒火喷薄而出,全力一剑斩出。
顿时间,天地雷鸣立刻停止,单纯一剑,其剑气宛如飞刃,肉眼可见地斩向了胡之夫。地上石板连同土地猛然裂开一道切面光滑平整的大口,而天空的雷霆闪电,狂风落雨,包括地上的飞沙走石,天空的那层层乌云,皆是被这一剑引动,卷入了那一道剑气之中。原本因剑尊一怒而阴暗下来的天,此刻再一次晴朗起来。
不是什么招式,却真真切切地让得天地风云尽灭!
这一剑斩去,似要瞬间斩杀这隐居永安的龙蛇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