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儿在一片朦胧和白光中,在周遭一片兴奋的唾骂声中被丢进了海里,海水似乎减轻了身上的一些痛苦,飘飘然的像要飞起来了……却突然感觉到一块巨大的石头拉扯着她死命的往水底沉。她仿佛看见了阿娘对她在招手,还有她的阿弟正张开嘴开心地笑着。椿儿像垂死的小鱼一样张了张嘴,然后失去了知觉。
春日里的花开了漫山遍野,花草间尽是煽动翅膀的蜻蜓和蝴蝶,那片耀眼的白色光晕和欢声里跑出来的,是小时候的椿儿和阿弟,他们追逐着蝴蝶和飞蛾……美丽的阿娘正在茅草屋下织渔网,阿爹在编竹篓。“椿儿妹妹,”远处走了来美丽妖娆的赵允儿在对着椿儿招手,“姐姐给你带了漂亮衣服呢。”赵允儿温柔地笑着对椿儿说。椿儿穿上允儿姐姐带来的漂亮衣服,在漫山遍野的花丛里旋转,旋转着,欢笑声回荡在空气里,她旋转着,旋转着,一圈,又一圈……
椿儿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崭新的茅草房。光线透过竹帘的缝隙,轻柔地照在木地板上。在丝丝光线里,甚至能够看清喜悦跳动的细小尘埃。
当一双草鞋出现在椿儿的眼前时,椿儿才立刻坐了起来。从那双草鞋往上看,看到了一张陌生而冰冷的脸。一张男人的脸——是那个木匠。
这时候,所有的记忆从某个角落清醒过来,像是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到全身的细胞,迅速地催出了眼眶中的泪水。椿儿往床里面坐了坐,仍旧看着现在也在看着她的木匠,可是她无力说话了。她想问:你是谁。然而好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木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仍旧面无表情,但他说:“我从海里救你上来的。”
椿儿明白了他说的话。她脸上的敌意慢慢消失,转变成绝望一般的平淡。
木匠放了一碗药水在旁边的柜子上:“这是药,喝了吧。”
椿儿的身体在这间里里外外都像是新建的茅草屋里渐渐好了起来。
可是,她说不出来话了。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面靠着洱海的木地板上发呆,她想回到家里去,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死了,她回去只是再死一次。
木匠也不爱说话,他只是默不作声的每天出工,晚上回家。椿儿不知道的是,这个木匠的木工手艺堪比鲁班,找他做活儿的人可是太多太多了。
后来,当椿儿和木匠熟悉了之后,椿儿对木匠也越来越信任,她也不得不信任,因为是他从海里救了她。椿儿自己会做饭,所以她对木匠“说”,让她来做饭照顾他。木匠没有拒绝。
“你为什么要救我?”有一天椿儿用手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道。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木匠淡淡地说。
“谁?”椿儿继续问。
木匠顿了顿回答:“我过世了很久的妻子。“
椿儿不再问了。
他们平静的生活在一起,春去秋来很快过了一年。手艺精湛的木匠把他们住的房子建造得越来越精巧美丽,比金大户家的房子还要漂亮。木匠也能挣好多钱,给椿儿买做衣服的布料和好吃的。椿儿和木匠的衣服也都是椿儿自己做。
他们渐渐像夫妻一样生活,但又并没有真的像夫妻一样生活,因为木匠把椿儿看成是妹妹。而椿儿心里有无数劣迹斑斑无法治愈的伤疤,惨不忍睹。
如果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也许会是个美好的结局。但是当一个人遭遇了“命运坎坷”四个字的诅咒,生活就无法平静下去,注定要乱得天翻地覆并且死得魂飞魄散。
椿儿红杏出墙事件的另一个主角——那个趁乱逃走的阿梁,他逃到了另外一个小村里当了一名小小大夫,专门上门给人诊病。他虽真心喜欢椿儿,却胆小如鼠,甚至连椿儿被丢进海里的那天,他都还躲在山林里。后来风平浪静了,他才回到自己的老家——一个更小的渔村里去,开始了重新的生活。
他没料到的是,这一天他在苍山上采药的时候,会碰巧在山顶见到这样一座华丽漂亮的木屋,更加没有料到,当他站在木屋的小院子外朝里痴痴观望的时候,会看到那个大家都说已经死掉了的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