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水杯走进她的办公室,刚进去就发现一股低气压。站在andy桌子面前的还有那个短头带黑框眼镜的沈佳。她瞅了我一眼,面带同情。
“上周我让你帮忙定的优秀员工出国考察机票你定的是美国?”andy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我愣在原地,突然脑子里一片空白,愣了很久才想起来那是我发高烧前一天,我在网上订的20张来回美国的机票。
“不是美国吗?”我听出了andy的语气,她把重音放在了美国,发出了疑问。
“我们写的策划是英国,所有的考察项目都在英国。”一旁的沈佳小心地开口,“今天我检查的时候才看到的。”
“你说的……是……美国啊……”我凭着残存的记忆和自保的勇气挣扎了一下,20张机票,就算是改签费也耗掉我这一个月的工资了。
“沈佳你先出去吧。”andy对沈佳说。
沈佳转身的时候又看了我一眼,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愤怒地看向andy。
“改签吧,我会帮你承担半分之三十改签费。”andy坐直了身体看着我,“新人难免会犯错,这次就当买个教训了。”
“你故意的?”这时候我倒不觉得委屈什么的,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又不是后宫甄嬛传!
andy低头盯着自己的电脑,一副镇定的样子:“我并没有,是你自己听错了。“
我想说有必要吗,我想说你有病吧,我想说你拍杜拉拉升职记呢?想完了觉得,说出这些话来显得太不真实。这个社会,果然这么腐朽,女人心,果然难测。她这是一早就云淡风轻挖了个坑准备埋我,前些天还有大老板在,今天恰好我就落魄了,她就可以落井下石了,多好的机会,掐得这么准,诸葛亮都要从土里爬起来对她行礼膜拜。
我的心像是被挖了一个大洞,空落落的,我辛辛苦苦工作了半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泡汤了。我的钱!那是我挣的!白白捐给航空公司了。
我轻飘飘地飘出她散发着恶心味儿的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上把刚接的那杯水一口气仰头灌了下去,然后立刻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喝水之前我还想,下班的时候要不要再上去看看。可是现在被andy这么一欺负,顿时觉得世态苍凉,人心难测。要来的总要来,是你的总是你的,有踩狗屎的时候,就一定有踩钉子的一天,谁让你不认真看路?爱咋咋地吧。
我压抑着一整天的不甘,在更衣室里换过衣服之后走到大花园。走到空中走廊中间段的时候停了下来,瀑布声就在对面,隐藏在一片丛中。瀑布旁边有条竹林小道,小道尽头就是梦里那个小木屋。我想了想,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决定下去。我知道怎么下去,古来带我下去拔过草。
脚踩着细碎的鹅卵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循着瀑布流水的声音走进林子里,一股幽幽凉气迎面而来,我没有在瀑布面前停留,径直转进了竹林小道。现在正是夕阳无限好的时候,竹林里透下来橘黄色的阳光,鲜艳又明亮,所以我没有丝毫恐惧。沿着竹林小道,一直走到了尽头。小木屋出现在我面前,但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梦中那样恐怖,在昏黄的夕阳下像祥和得像个历经沧桑的慈祥老人。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是一座老房子,木材都旧了,但又精心维护,门口的座椅都磨得光滑发亮。
我沿着台阶走了上去,经过一个宽敞的客厅,到了一个天井小院子,阳光照亮院子的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明亮的那一半有扇敞开的大门。我走了过去,大门后面却是另外一个小院子,三面围和,只有左面敞开着,一个巨大的木台阶上是一个木平台。踩着木台阶砰砰往上,最后豁然开朗。站在木平台上往下看,能看到小小山谷。清风从山谷袭来,山谷对面的夕阳温柔照在脸上,纾解了所有的心结一般,我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