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

　　我做足了准备之后，轻声叫着他的名字，他坐在一边，颔首点头。“怎么了”

　　“我表姐怀孕，之前去做检查，医生没肯说是男是女，你是鬼。可以看到肚子里孩子的性别吗”

　　我这不是随口瞎掰的，而是真的，我表姐二胎已经怀上了。

　　“可以。”袁野没有起疑，“你和她约个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呀。”我嘻嘻笑着说，“表姐第一胎生的是个儿子，他们一直想要个女儿，又不想吃药之类的。所以在怀孕后一直都很担心，就怕再来一个儿子，负担也大。所以”

　　“所以如果还是儿子的话，就想打掉吗”

　　袁野意外地接话。我一时有些发愣，但很快收拾了加速的心跳，说，“也许吧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如果我怀孕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生下来，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袁野没有说话，抬手给我倒水，我看不到他的眼睛，所以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他不回答，我只能继续往下问。

　　“惊夔。”这一次，我没有叫袁野，而是他的本名，“我听说冥婚后，怀上的孩子是鬼胎，对于鬼胎的好坏褒贬不一，有的人说会啃噬母体而生，有的说就像人类生孩子一样，这个到底是怎样的”

　　“鬼母，若是鬼，则与人类生孩子无疑，鬼母若是人类，鬼胎便会啃噬母体而生，所以”他把那杯水递到我的面前，放下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好比一把冰冷的利刃带着浓郁的寒气直逼我身，叫我微微一颤，就听到他说，“所以我不希望你怀上我的孩子。”

　　我的心随着那句话，狠狠地一抽，随后颤抖了几下，即便坐着，但桌下的双脚已经开始发软了。

　　果然是这样吗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慢慢的弯曲了起来。

　　“为什么呢难道就没有办法阻止又或者说，如果我已经怀上了，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怀上了，那么我会亲手打掉这个孩子。即便你会恨我终生，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就算是绑着，我也要毁掉这个孩子。”

　　袁野的这番话说的坚决，音色振振，是绝对没有反驳和抗议的机会的，就好像他说的是王者的圣旨，他人只有服从。

　　我垂下了眼睛，盖住眼中逐渐升起的雾霭，我不想在他面前流泪哭泣，我不想他知道我是真的怀孕了。

　　本以为至少他会给我一个心中希望的答案，可最后的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亲手打掉这个孩子吗

　　惊夔你可知，这样的你很残忍。

　　即便他的出生会啃噬母体，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莫逢。”袁野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他在盯着我，“如果你想我们在一起，就千万别怀上我的孩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乖乖的吃饭睡觉，不准亏待自己。”

　　“恩。”

　　我低低的点了点头，袁野就放开了我的手，转身离开，直到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我的眼泪才一颗颗的往下流，落在碗里，与白粥混合。

　　最终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直到如钦打来电话，我才慢慢平复。

　　告诉了他这里的地址，我就坐在沙发上等他。如钦很快就过来了，快的几乎才五分钟不到，我有些奇怪他的速度，但他见我双眼红红的，伸手就抱住了我。

　　“莫逢，你怎么了别哭，我都听怡然说了，别担心，没事的。”

　　如钦抱着我，拿纸巾给我擦着泪水，拍着我的背，细声的安慰着。

　　“如钦，怀上鬼胎之后，我真的会死吗这个孩子真的不能留吗如果只是怡然这么说也就算了，为什么，为什么连他都这么说，都不要这个孩子，这个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呀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我看不惯惊夔，但这一次，我却赞同。”如钦将我扶好，“莫逢，这个孩子你绝对不能留。我们不想你死，所以孩子必须要拿掉，趁他还没有苏醒之前，还可以做手术拿掉。”

　　“就没有第二种选择吗自古以来，一定有人平安生下过鬼胎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是，自古是有人生下过鬼胎，可你不知道那之后，他们都选择了自杀，因为无法去承受用他人性命换来自己活命的结果”

　　如钦的声音陡然高了上去，充斥在我的耳边，久而不散。

　　“莫逢，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很想留下这个孩子，可是，连惊夔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你又怎能做到所以，长痛不如短痛，结束这个生命吧”

　　“我”

　　我死死地咬住牙齿，直到嘴巴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我也不曾松开过。

　　见我迟迟不说话，如钦握紧我冰冷的双手，音色低柔的劝慰道，“莫逢，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你既然这么喜欢惊夔，就必须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一个突来的生命，阻挡你前行的步伐。但倘若你想死，或者你想你身边的人为你而死，你大可以留下这个孩子，剩下的一切我会给你摆平。”

　　我知道如钦喜欢我，其实他大可不必为我做这么多，因为我不会喜欢他。垂眼望着他的手，我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如钦，你的身上怎么好像有股很臭的味道有些像腐烂的气息”

　　如钦眼神一怔，在我抬头的时候，就完全镇定下来了。

　　“不过是之前接触了一具尸体，所以才会有味道。先不说这个了，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记住，要乖乖的吃饭睡觉，好好休息。”

　　我望着如钦的离开，只依稀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打电话给袁野，可他的手机依旧无人接听。

　　我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光亮，觉得很是烦闷，恰逢颜玉打电话给我，说我怎么不在医院，我说我在家里，等下就过去，就断了通讯，换了一件衣服出门了。

　　我漫步在街边，慢慢的往医院走去，满腹心事。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个小朋友欢快的喊妈妈，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挺着很大的肚子，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另一边，还有一个高大的男子相陪，一家人看上去其乐融融的很。

　　眼睛微微刺痛，我本能的想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们幸福的模样，可最后还是停了下来，落在女子的脸上。

　　刚才因为边上商店玻璃的反光，所以我看到那女子的脸上有些凸起，可现在她正站在石墙的边上，没有玻璃，连阳光也不刺眼。

　　但她左边的脸上还是凸起的，就好像皮肤的下面，有一个东西撑着皮肤凸起在外，而且还在随意的动着。

　　可那女子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她身边的人也没有看到她的脸一会儿这边凸起，一会儿那边凸起的。

　　“那是什么”

　　我一时好奇，上前几步，停在女子的身边假装也在买东西，视线却慢慢的往她脸上瞄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把我给吓一跳，她脸上的凸起不是什么瘤一样的东西，而是一张只有掌心大小的脸。

　　眼睛鼻子嘴巴，细小的五官映在白皙的皮肤下面，栩栩如生，有些像动物的脸，嘴巴很大，几乎占据了一半。

　　它在女子的脸上皮肤下就像一条欢快的鱼儿，一会儿游到这边，一会儿游到那边，玩的不亦乐乎。

　　“女人，多吃一点，老子饿了，你太瘦弱，孩子太小，老子需要养分，快吃，快吃，把这里的都买一遍。”

　　它的声音尖锐如鼠，一点都不好听，叽叽喳喳的对着女人大叫，很是吵闹，让女子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抬手捂住了脸颊。

　　“怎么了”她身边的男人问道，女子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突然觉得脸上好痛。”

　　“我看看。”男人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呀我看还是别吃路边摊了，我带你回家休息。”

　　“好。”

　　女子牵着小女孩的手跟着男人从小摊前离开，这下她脸上的脸可不高兴了，扯着嗓子大吼，“老子要吃东西，你快点给我吃，不吃我就吃了你的孩子”

　　说着就顺着女子的皮肤一路往下，直达高挺的肚子，“虽然还没成熟，但吃一点还是可以的。”

　　因为它在衣服下，所以我看不见它的模样，只听到女子突然大叫一声，捂住肚子，一脸痛苦。

　　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快速上前，手朝着她的肚子上抓去，一下就碰到了肚子上的凸起，感觉手下明显一颤。

　　“这个感觉是鬼母”

　　它兴奋地大叫起来，我手一缩，还没收回，就听到女子发出比刚才更加痛苦的尖叫声，然后她身边的男人就狠狠地把我给推了出去。

　　“你做什么”

　　他凶狠的瞪着我，我眼神微微一震，在他的额头上，我又看到了一张同样的脸，它双眼弯起，一脸笑容灿烂的望着我，音色和刚才的完全一样。

　　“鬼母，真的是鬼母，这下有口福了，嘿嘿。”

　　我全身一抖，下意识的捂住肚里的孩子，朝后退去，转身逃入茫茫人海中，离他们远远地。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最后靠在墙上，气喘吁吁的，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那对夫妻，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知道我是鬼母”

　　“莫逢。”

　　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抬头一看，是赵怡然。她从马路对面过来，望着我，眼中全是担忧。

　　“你怎么了头上这么多汗”

　　“没事，就是跑的太累了。”

　　“为什么要跑”她寻望四周，“有什么在追你”

　　“我刚才看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脸印在人的皮肤下，它知道我是鬼母，因为害怕所以就跑了。”

　　“手掌大小的脸”赵怡然皱起眉，“具体说说是怎样的”

　　“和人的五官差不多，就是很老的样子，哦，对了，它的嘴巴很大，占据了一半的脸。”

　　我的话还没说完，赵怡然的表情就变得十分惊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