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第一次礼复义谈生意不要人跟着,为了打发时间,两人到楼下要了壶茶静静地自酌,各自沉默。
段平知习惯性的寡言,礼节性的客气后便不再开口,浅呷半盏茶,抬眼只见对方十指如葱,素手酌茶,掀白瓷青盖将茶叶撇了撇,轻抿一口,茶雾缭绕间人看的都不真切,只觉得那行云流水间潇洒中带着说不出的撩人。正当出神间,对面那人突然抬起头:“段兄最近可还习惯。”
知墨被段平知的目光看的坐立不安,那人冷冷地打量你就像将人看穿似得,只好故作镇静的开口询问。
段平知淡定的将目光收回,为自己酌茶半盏才道:“礼老爷仁厚,有他的栽培已是幸运,如何存在习惯一说。
知墨也是随口问问,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笑笑不开口。
“看贤弟年纪虽小,气度不凡,应是家境殷实,却愿意随着礼爷东奔西跑,受着奔波之苦,愚兄佩服。”段平知的目光再次掠过了眼知墨纤细的双手,状似无意说道。
知墨摇摇头,故意叹了口气:“唉,家道中落,兄弟不成器,唯有自己找出路了。”说完,将手中的的桃花扇摇了摇,不经意问:“不知段兄是为何选择经商,这路不好走啊。”
“嗯,我比较爱财罢了。”段平知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叫来小二给两人续茶水。
知墨听的出这只是个敷衍的理由,却也不在意,自己不也没说实话吗,当然也不必强求别人说真话。
两人一人一壶茶,断断续续谈笑间彼此熟悉了不少。
知墨坐着的位置正对着大门,背对楼梯。突然间安静客栈外热闹起来,她正想出去打听,就见段平知忽然站了起来,一转头,原来是礼复义从楼上下来了,随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个青衣小童。
小童将几人送到客栈门口,对礼复义恭敬道:“礼老爷,晚辈就送到这儿了。”
“转告你父亲,就说我有时间再来叨扰,还望他保重身体。”礼复义点头回礼客气道。
小童又转向知墨两人,点头行头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出了客栈,知墨心里疑惑,几次想开口,但还是忍住了。礼复义今天来这儿的目的明显不是谈生意。她忍不住看了眼一旁的段平知,依旧面色冷峻,看不出什么想法。她忍不住靠近,用手轻轻拉了拉段平知的袖子,想问下他的意见。
段平知转过头,低头看了看被拉住的袖口,神色怪异的看了眼知墨,几步上前,跟紧了前面的李复义。
知墨愣了下,只好跟了上去。
三人并不想往日急着往家赶,而是悠悠的在街上闲逛,却见原本热闹的大街更是人满为患。
段平知中途离开了会儿,很快将事情打听清楚了,原来皇四子从京城到了和丰县。对和丰县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小县城来说,就是个普通几品官员来也是少见的,如今京城来了个皇子,阵仗豪华,于是许多人都跑来看热闹了。
人太多了,街也逛不下去了。段平知看起来心不在焉,面色却没表现出来,对礼复义道:“礼老爷,这儿人太多,我就先回去了,顺便再打听打听其他消息。”
礼复义转身,沉思片刻道:“也好,你顺便打听这皇四子具体住址,他身边跟来些什么人最好也要打听清楚。”
段平知点头称是便离开了。
“这皇四子好好的京城不呆,跑来这穷乡僻壤,也不知道来做什么?”知墨看着段平知离开的背影喃喃道。
礼复义没回答,看着远处挤挤攘攘的人群,半响才道:“这朝中之事,我们外人如何能知晓,做好份内之事,时刻警醒别让坏事落到自己头上就好了。”
“就怕这坏事防都防不住。”知墨喃喃。
远处明黄的轿子若隐若现,即便被人群挡住也遮不住那抹颜色。
礼复义瞪了眼知墨,不满道:“说什么胡话,走吧,回去。”
两人走了两步,忍不住问:“爹,那小童是谁?你客栈是见那个客人,我认识吗?”
礼复义头也不抬:”是个老朋友,向他打听些消息罢了。”
“您……”知墨还想说些什么,礼复义摆摆手,示意她别再问了:“墨儿,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别再问了。”
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富商,礼复义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在朝中也认识不少大臣,每次得到的稀奇古怪的玩意也总是往宫里送,所以他的消息很灵通,每次有个风吹草动,礼复义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这次也一样。
礼家的宅子从外表上看起来有些老旧,大门斑驳,和里面精致的布局格格不入,这是当初知墨坚持的结果,她说在这样的小镇上,财不外露才是真理。
下了轿,还没站稳,就见里面迎上来一人,纤纤身影,盈盈一拜:“老爷,你们回来了。”是萧荷袖,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美如往昔。
知墨还没开口,里面又扑出一人来,一身粉色衣衫,明显精心打扮过。
“礼叔,您回来啦,羽姚向您请安。”冯羽姚规规矩矩的行礼,姿态优美,起身后眼睛却不时往礼复义身后瞄。知墨瞧着奇怪,也不知她在看些什么。
知墨上前挽着萧荷袖的手臂,笑道:“萧姨,你们今天怎么亲自出来迎接我们啊。”
萧荷袖白了她一眼:嗔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丫头,你看看你。”上下打量了一番,恨铁不成钢道:“一个姑娘家,穿成这样,以后等你嫁人了可不能这样。”
“啪”知墨放开挽着的手臂,将手里的桃花扇抽出,展开轻摇,故作****,“哪里有什么姑娘,我现在可是个翩翩公子,姑娘,可愿嫁给我?”眼神瞧着冯羽姚,嘴里****道。
其他人都被这模样逗乐了,礼复义嘴角微翘,摇摇头:“好了,都进去吧,姑娘家,成何体统,在外面给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