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第五章
作者:洼上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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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村庄就一合石磨,一年四季为人们的生活转个不停,这家的驴还没有卸磨,那家的驴就“待岗”,等着上工,锻磨老汉一年总得来上两、三回,叮叮哐哐的,把石磨拾掇拾掇才行。这几天为磨豆腐,人们不得不起鸡叫、睡半夜的轮流的进行。团长家今年的豆腐就磨了整两天,他家的两个驴轮着上场还不够,又借了两头驴来替换。

  庄上人一般都讲点迷信,把磙米的碾子叫青龙,把磨面的石磨称白虎。团长奶奶在套驴上磨前,总会很虔诚的先在磨道转上一圈,嘴里还有叨叨,似乎有一种敬畏之感。

  除此之外,她对驴也很关心和疼爱,把驴套在磨上的当间,手总是要先轻轻拍拍驴头,摸捏一下驴脖子,再由脖子鬃毛开始,从前向后,顺着驴脊梁抹到后尻蛋子(方:后臀),最后还要用手顺顺驴肚膛两边的毛,口中还时常念念有词,谁都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有人问过她,在唸叨什么,她总是嘴角抿抿,一笑了之,有人就猜测、并且翻译着说,那是在关心生产力,恐怕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不把驴当驴看的人了。

  一大口铁锅,在猛烈火焰的熏烤下,滚热的豆浆开始翻腾了,团长奶奶做得一手好豆腐,这个手艺是几十年前从她娘家那里,连同人一起被娶过来的,从那时起,庄上就能吃上自己做的豆腐了,由此每到过年前,她就东一家西一家的被请去当指导,家家户户对她都十分敬重,据说做豆腐的技巧,主要在水浆比例的掌握,以及最后对卤水的点兑火候和点兑数量的控制上。

  几年没见当兵的长孙,自然十分惦念和盼望,当兵走时还是个毛头小子,而格己出息成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团长了,做豆腐的辛苦、劳累,早已被盼望孙子回家过年的急切心情,熔化的都没剩下一点点,两个被旧社会折磨成的小脚,一刻不停的在脚地上来回蹈置着。

  前梁那家的小娃娃,突然不乖了,你当是(方:感叹词),烧的,悉呼(方:差点)把人吓死,撵来了他姑夫,进门就盘腿坐在上炕当中(方:土炕上主要位置),唐家老婆子,先是说了小孙子大体的情况后,女婿边听边就开始双目紧闭,就在土炕上开始发功了,只见他两手在面前腹部,正、反互扣,两个胳膊肘子紧贴两大腿胳膝,额头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淌,其他家人,急急火火、忙前忙后的伺候着,好一会只听他突然大喊一声,“嗨”就开始唱了:

  “哦嗬唉嘿吔嘿吔嘿唉

  左参地神右参地神

  早参君王晚参兵

  ……

  叫事主快换箸

  逍遥自在往上数

  清斟凉茶满碟子酒

  ……

  茶饮三杯漱清凉

  酒饮四杯是上面皮

  哎我说神神是少饮酒少贪茶

  小心五方路上救万人

  ……

  反反复复,一直折腾到大半夜,小娃娃才算是安稳了一点,又怕不保险,噗一副佛,带在胳佬膊(方:咯吱窝)子上。发功时,有人顺便问了问明年收成如何,开始“噗~噗~”的,一会儿说“叫凡人你要仔细听,我把那事情说分明”…“瑞雪就要兆丰年,五谷丰登连上连”,又有人问了问天下大事情,说“x三x四x五年,天下的事情往下传”,谁知道人家咕囔些啥,一满都就解不下(方:不懂得,听不懂),我们就知道打牛后半截子(方:指吆牛耕地,农民劳动),没文化,斗大的字,不识半升,睁眼瞎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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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就说西岭在省城当官的,要回来过年,雪一满下的,怕路滑,生产队那些人把路上的雪都扫了好几遍了。括山二洼的人,谁让人家当得官大呢?说是管钱呢,财、啥、政的,凡正好些县花钱。都得找人家,就人家一句话,硬硬把电线就快拉过来了,还差个变啥器,摇了个电话给人家一说,第二天就把那个铁箱箱子放在电杆上了。

  上面农电局来了说,还少个“羊腿巴子”,就送不上电,我们也不懂,而格世事就变得不一样了哟~,我括磨(方:琢磨)着。要给那些人嘴上也得抹蹭点,电嘛,怎么也就要个“羊腿巴子”,狗(儿日)的,敢是想吃羊肉了。

  东岭在省城当官的,说是今年过年恐怕不回来了,要回来也在过罢年了。说是到南面哪下乡克了。顺便有考察哪个县的后备干部的任务,你说嘛~人家都干那么好,高中毕业回来,当了一年小队长,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一般,我们这个小地方嘛~,人家怎能耍玩开呢,就推荐上大学克了,可是个好人呢,大凡小事,不用你说,人家知道呢嘛。

  给大娃娃安排上了个学,这不,过了年就要找工作呢。二娃娃明年就又要考高中,就等着跟这个人拉拉话呢。你说忙得又回不来。那天给叫了个电话,我说这个心你得给我操迲(ke),我呢土牛木马的,知道个啥呢。

  你这给我安排迲(ke)。不怕嘛~,钱,我而格挤兑、挤兑还有两个敛,你把我娃娃安排好些,需要往哪有个花项,你就言传(方:说话)一声,我马下(方:很快,比马上快一程)就给你邮寄过迲(ke)了。

  李老汉常说,这个地方能出至少一口袋的芝麻官,会不会有大官,就看世事造化了,黄土里生长出来的苗苗,没有一点的杂质,就像谷子、山野(方“洋芋、土豆)一个样,它的本质就是个好,你看放羊娃娃哼、唱两句,就是个纯纯的韵儿,没有一点不真实。

  照而格时兴话说,那叫文化,拉个话(方:交谈),那也讲究个水平呢,别看响手(方:吹鼓手)叽叽哇哇吹个调调,那里面暗藏的东西迲(ke)不少呢。这都是由心里面淌出来的,这些子个文化,也是个积攒,是一代一代老祖宗留下来的,你们要是不信(方:相信),就慢慢的品验(方:吾道理、验证)迲(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