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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上的腊月天,日子总是比五黄六月过得好、来得快,说话间就是腊月二十了,大部人家的年茶饭都准备就宜(方:到位,妥当)了,唯有刮野鬼的婆姨巧凤,还在忙活(方:忙碌)着。自从上面政策活番些以后,野鬼就年年在外面刮(方:跑,如刮风)得不着家门,年年不岀正月就刮得不见影了,不到年底,庄上人是见不到他面的,年时(方:去年)过年都刮得没回来,这么长日子,都刮到哪了,天晓得,自从刮了以后,连个音信都没有,苦了婆姨的了,带着三个半大不小的娃娃,一年四季忙得不停当。
巧凤一大清早就身背个小的,又拖个中的,上碾道院压黄糜子软糕了,大女孩儿,才七、八岁,也算能顶上事了,帮着娘母子寻这做那的,巧凤身背后挂着小娃娃,双手还得推着沉重的石碾子,虽然时节为十冬腊月,巧凤脑门前(方:额头)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滴,不听话的小娃娃在背上还不停的哭闹,有人说这个小家伙,和他的野鬼老子小的时候是一个模样,就会闹人。
一根背娃娃的绳子,先搂在娃娃的背部,又从娃娃胳姥膊子(方:腋下)通过,分别挂在娘母子的双肩上,又在胸前交叉后绕到后背,在后背又交叉lang(方:揽住)住娃娃腿弯后,又回到腹下,打成个结。对巧凤来说,整个就是个五花大绑。绳子在胸前交叉,刚好勒进两山之间的崾崄,又从硕大的山底下通过,把个衣服拉得更紧,地主家遗留下来的物品,整个山势、形状更为突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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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就站在碾道院窑洞门口看着这一幕,对巧凤他是熟悉的,自大小一起长大,耍娃娃(方:儿童玩耍)时拉过小手,还在一群小伙伴杠激(方:抬杠,用语言刺激)之下,还亲过口呢,有坏小子起哄,问拉手手,亲口口什么感觉,团长当时说像海棉一样,引得一群毛头小子噢、噢的乱叫,还不停的扬起些沙子,女娃娃们只好双手捂着个羞红了脸蛋,都四撒跑了,当年问“拉手手,亲口口感觉”这话的,正是巧凤而格的汉子——野鬼。
团长再也看不下克了,忍不住动手就脱下了碧绿的军装,二话没说,替巧凤推起了那足有千斤重的石碾子,巧凤仅是用眼睛稍瞄了一下团长,就用于细小的手指,扣切、摊拨着被碾压的黄软糜子面。对面洼上放羊的狗旦,嚎叫一般唱着《刮野鬼》的调调,不时地传进碾道院,“头一声就这么高,二一声就这么低,叫我来唱上几句,刮呀麽刮野鬼…你刮你的野鬼,我守那我的那个寡,家里头留下一朵,牡呀麽牡丹花…”,狗旦有一句没一句的唱,有时很响亮,有时又不知道让西北风刮飘到哪了,逮都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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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月的媒人又领着她汉子来了,说要在年前过事(方:娶亲),原因两条,第一,来年是男方本命年,第二,年这边两头“打春”,年那边一年没个春,理由还算说的过去,这肯定近期遇有高人了。瓷球墩一个,怎么就不早说,凡正东西都准备妥贴了,也就都同意定在腊月二十六。要我说也许是润月他汉子,想搂着婆姨过年,想出来这么个法,第一条理由比较让人能理解,两个轮回了,红布条条不能离身,装新睡觉时,一不留神脱得光光的了,把三十晚上戴的红布条条,弄得离开身体了,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第二条,太不达边、着谱了,春和个人的能力怎么会联系上呢?
题外话:
年好过月难越日子就是个长流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