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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的爷爷,同样是一个晚上没太合过眼,他心里是没有太多要操心的事情,主要是回到家中,喝了几口这几天比较上瘾的茶水,这是当团长孙子,给他从部队带回来的,当然是不错的好茶叶子。
说了大半晚上的话,又抽些老旱烟,没喝一口水,kang(方:口渴)的,庄稼汉不像公家人,坐在那里开个会、说话,一人掂个茶水缸子,吸溜吸溜不停的喝水,眼睛滴溜滴溜的再转,看上迲(ke)很深沉,不知道他们在琢磨什么。
当兵与他们这家人结下了缘,四十年代那会儿,他被拉到队伍上干了几天,受不了那个罪。有次战斗,队伍一打散,他们也就都四散跑了,听祖祖辈辈说,老先人就是为了躲避战乱,才唯恐山不大,沟不深的躲在这里,五十年代,两个儿子又先后入了伍,有一个还跟印度人打过仗,另一个还是个骑兵,训练中从马背上跌下来,把个腰就绊坏了,当时倒是看不出来,几十年过迲(ke)了,那个腰就一年一年的向前往下弯着,干不成一点体力活,人们连他的名字都忘了叫什么了,都就“弯腰、弯腰”的成天喊着。
而格又出了个当兵的孙子,还在部队上求了个一官半职。和平了,社会进步了,人们都更能行了。要论打仗,也有个遗传性,老祖先那时候在明朝末年,就跟着“八大王”走南闯北的干仗,不知道跟出迲(ke)了多少人,最后跑回来的就寥寥无几了,这些个经历,祖祖辈辈口口相传,就怕个战乱,人太受罪了。
因此,人们期望着和平生活,不愿意远离乡土,就有了“三十亩土地一头牛,婆姨娃娃热炕头”一说,一直相沿至今,也过得很舒坦。
外面有什么好,哪还不是个鸡叫狗咬,黄土埋人,还是本乡本土的好。这是他的口头禅。
团长的相亲还在进行着。庄户人家,快过年了,总要给登门的客人,热情的招待,一顿茶饭,是少不了的,大多在吃饭快结束,有一盘蒜端上来,来者十分明白,这事不成了,寓意“算了”,不伤面子,不伤感情,我最佩服庄户人家的智慧。团长“招兵”似的,把张家畔的女娃娃,从头到脚端详了个够,媒婆婆从始到终把团长看了个扎实。团长见过女兵练一二一,把个肌肉练得,很发达。她没走过一二一,胸肌效果就那么好;团长见过越猴子女兵,打急了就会脱个精光,一麻袋高,两麻袋宽的,眼窩(方:眼睛)倒是花花(方:双眼皮)的,一蛮长的深灰灰的,脸上一般有个酒窩窝,头发倒是黑黑的,扎个帽盖子(方:梳头的一种方式),可难看呢。
媒婆对着团长娘母子说,“她婶子,杏花可是好女娃娃呢,要针线有针线,要茶饭有茶饭,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剁得一手好荞面,念书念到高八册(方:意思是小学四年级),人逢礼至的,打小就有提主(人儿)家的,这两年提亲的快把她们家门槛都踢塌了,人家娃娃可有主见呢,就说“不”,大队排戏呢,人家演个什么嫂的,演得可好呢,全张家畔提着灯篓也找不到第二个,你当是,拔稍子着呢,女娃娃么,长大寻汉,穿衣吃饭,养儿抱蛋,样样齐全、能干,我看缘分到了,有人说杏花是旺夫像,我也不大懂是啥意思,我看大相(方:属相)也和着,一个人属兔一个属蛇,常言说得好,若要富,蛇盘兔”。
媒婆婆,媒婆媒,嘴就吃成油坨坨,可说散、可说合,能说死、能说活,肉可腐,舌不烂,就在嘴里胡滚乱。说话之间,稍子面就好了,杏花也端盘递碗,一点不嫌生疏,还往锅台巷巷多跑了几次,用会说话的眼睛还多看了锅台巷巷几眼,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在向领导报到呢,言行中透着麻利干练,面盆子一上,杏花手急眼快,舀了一勺风干羊肉稍子汤汤,捞了一筷头头面,三道弯弯转换,放在碗中,双手递给在上炕掌掌坐的团长爷爷,这事估计妥铁了,主(人儿)家也在用面栓杏花呢。
媒婆和杏花走后,四面八方的信(方:消息),就传到了团长他们的家,杏花家门风(方:特指狐臭)好,也算是个大户人家;人老几代为人厚道;老外家、小外家日子过得都殷实,不少还是队干部、公家人;姊妹不少,都以成家,杏花为小;杏花聪明,本来也可继续上学,可是要远离家,要住校,父母也就没让念了;家教严,自打从小,也算知书达理;父亲一直还是个大、小队头头,母亲想当年也是周围数一数二的人稍子。
杏花到了十七、八岁,上门提亲的就日渐多了起来,都被杏花以年龄还小所推辞;和团长生辰八字合,在不在犯月,也不好让李老汉推掐了,好来有人记着,除十二属相犯外,还记得男女不分,犯的纸簸萁,如果遇上了,也蛮可怕的,是这么说的,“鸡猴牛人生八月,虎马兔人生十一月,龙鼠蛇人生五月,猪羊狗人生二月”怎么掐算无人晓得。
团长一家人意见非常一致。带话给媒婆婆说,想男方家上杏花家门提亲,就这么个讲究。男方上门提亲、双方大人见面、连带就拔酒瓶子(方:定婚)和商量、确定过事(方:娶亲)的日子,放一起进行,时间就定在腊月二十六。
题外话:
年年要过年年年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