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元洋留家休息的第二天，湛峥打了电话过来。

　　他开门见山，“你被剧组录取了，《血毕生》将在月底开拍，到时候——”

　　“没空。”元洋果断拒绝，挂了电话。

　　他可以想象湛峥在那头会露出多么错愕的表情。距离网上《血毕生》发布开拍到现在已经半年，这个项目一直主演未定被搁浅，元洋这个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男人，总该把握一下这明摆着的资源。

　　果不其然，下午四点，湛峥找上门来。

　　元洋在听到门铃后，在卧室里打扮自己。

　　他换下居家服，挑了件简洁做工却精美的休闲服，这套装十分贴身，在镜子里的元洋颀长挺拔，如染上

　　墨水般的眉眼如画秀致。他双眼含笑，面容清朗，气质端是温润尔雅，让人看了忍不住被吸引。

　　大约耽搁十分钟，他才把门打开。

　　湛峥看到他时表情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紧接着，有一个人从他身后走出来，来人黑色西装革履，身姿高大挺拔，轮廓如鬼斧神工雕刻般英俊，用沉稳睿智的眼神审视元洋。

　　元洋与这人对望一眼，内心一惊。

　　成彻。

　　他怎么会来？

　　元洋不动声色，回头往里走，他坐在沙发上道：“进来坐。我这里没什么可以招待你们，别介意。”

　　成彻先有了动作，他迈着笔直的步伐走向里面。

　　元洋像似掐足时间一样，在他脚跨进来的一瞬间道：“脱鞋。我早上刚拖地。”

　　元洋这句话说得随意自然，充满熟悉的口吻，成彻下意识低下身，默默把皮鞋脱好。他拿起皮鞋放在鞋柜上，发现上面空荡荡的，下面有几双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一次性拖鞋。

　　他的手颤抖一下，放好皮鞋，蹲下身拆开一次性拖鞋。拖鞋纯白色，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品牌，比较古老，市面上已经很少有人购买使用。

　　发现这些信息后，成彻蹲下那里久久无法站立。

　　湛峥发现他的不对劲，他也在成彻身边脱鞋，用手臂动了动成彻，“怎么了？”

　　成彻猛地抬起头，湛峥瞬间发现他好像眼眶有点泛红，不过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秒成彻恢复镇定，站立起来。

　　他一声不响走到元洋的身边，坐在元洋的对面的沙发，直直盯着元洋。

　　湛峥不明所以，只能也跟了过去。

　　在成彻目光如炬下，元洋依旧保持镇定，他甚至从桌下掏出一罐普洱茶，把桌上他刚买来的崭新茶具摆好。

　　成彻的呼吸加深了。

　　有洁癖、一次性拖鞋、普洱茶，还有这个收拾的一尘不染的屋子。

　　这些都跟记忆中那个人的习性，喜好一模一样。

　　成彻感觉喉咙一阵急躁的干哑，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也不知道该确定些什么，只能紧紧盯着元洋，仿佛不盯紧点，这个人就消失不见一样。

　　这些，元洋自然看在眼底。

　　他把水煮好，茶叶洒在茶壶里，他的手如精心雕琢般瓷白秀致，动作行云流水宛若上流贵族一样优雅自信，成彻目不转睛，元洋的姿态完全与记忆中的那个人融合。

　　那个人就是总这么自信、悠然、爱好修身养性，让他永远无法转移目光，牵肠挂肚。

　　“喝茶。”元洋笑眯眯的，把茶杯放置成彻和湛峥面前。

　　成彻静坐在那里，看似镇定自若，实际上却一点也不敢去碰那杯茶。

　　他担忧这杯茶喝下去，味道与原来记忆的不一样，一切幻想扑灭，就像那个晚上一样，沉寂了五年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又悄无声息地被挂断。

　　湛峥却没有顾虑，他也感应成彻与往常不太一样，只是没法问，只能顺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普洱茶特有的清洌甘甜立刻在舌尖弥漫开来，湛峥意外地看了元洋一眼，没想到他连茶也泡得这么好。

　　客套的前奏处理完毕，元洋悠闲坐在沙发，问：“你们有何贵干？”

　　成彻还是沉默着，元洋太过漫不经心又习以为常的淡雅姿态落在他的眼中，他像似着了魔一样移不开眼睛。

　　湛峥见成彻还是不对劲，只好自个应付，“能说说你不接《血毕生》的原因吗？”

　　“那个啊…”元洋仿佛才想起一样，歪歪头道：“感觉没什么价值。”

　　没等湛峥说些什么，他直接反问道：“你们知道我前阵子拍的微电影吗？”

　　湛峥点头。

　　他们当然知道，现在已经红爆整个网络。《血毕生》剧组观看完那部电影，全体化身为夏琛的脑残粉。

　　元洋笑眯眯地道：“那部微电影总共十七分钟，我分配到的戏份是十分钟，我只用两天拍完。”

　　湛峥一惊。微电影虽然时间很短，但是要经过长时间的剪辑、精选，演员们拍摄时更是各个角度替换拍摄，一个场景可以拍上几百的画面节选，元洋居然用两天时间拍完？

　　还拍得那么好？

　　湛峥虽然曾经被元洋的演技征服，但还是在听到这句话后震撼。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元洋来演的信仰。他忍不住正经表情和身体。

　　元洋把他的变化全数收入眼中，又道：“两天的时间，片酬是一分钟一千。而大屏幕电影一般时间长，拍摄久，我一个新人，片酬还不能保证多高。”

　　元洋摇摇头，“老实说，我没有被吸引到。”

　　他在讨价还价。

　　湛峥一下子得出结论，还说自己是新人，新人能演得这么老练逼真吗？

　　湛峥试图与他辩驳，“可你有没有想过，就因为我们上的是大屏幕，一旦你在电影中表现出色，以后别说是片酬低，你还可以挑电影拍、享受粉丝热烈的追捧。”

　　“我们念洋工作室能保证每部电影的票房长虹，你拍完《血毕生》，绝对能站到更大的舞台。”湛峥斩钉截铁道。

　　“是吗？”元洋却甚无兴趣的样子。

　　湛峥满腔的自信骤然扑空。

　　他沉默一下，把话留给成彻。

　　新人就有新人该有的价格和规则，他们破一次例子，以后就要破无数次，这种事湛峥做不了主意。

　　只见，成彻出声，“你想要什么价格。”

　　元洋见成彻终于和他说话，笑了起来，样子就像是一只漂亮狡猾的狐狸一样。

　　成彻再次一怔。

　　元洋道：“这看你们的诚意。”

　　他又原封不动的把问题踢还给他们。就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演员一样，只能别人做到让他满意，不能他自己要求别人如何。

　　成彻深深看了一眼他，突然从湛峥带来的背包里掏出合同，摆在元洋的桌子上面，对他说：“一切以一线演员的价格计算，如何？”

　　听到成彻这句话，湛峥是“=口=”这样的表情。

　　他简直一脸血！一个毫无知名度的新人以老演员的排场计算片酬？这绝对不是成彻会做出来的事情。

　　在湛峥还在震惊的情况下，元洋含笑的签下合同。

　　他签合同的瞬间用眼角的余光瞥过成彻，发现成彻正死死盯着他的手。他是个左撇子，这等于又透露出一个信息。

　　不过，元洋不介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于是他握笔一挥，以元洋形势的签名洒脱自然地落在合同上面。

　　成彻神态一震，默默收回合同。

　　白纸上面有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签名，如那个人一模一样的龙凤飞舞，只是签的是元漾这个名字。

　　成彻的目光停留在白纸上很久，直到湛峥起身准备离开。

　　“你先走。”他对湛峥说。

　　湛峥一怔，刚想问为什么，成彻的声音就透露不耐烦，“快点滚。”

　　湛峥莫名其妙，还是利落地走出屋子。

　　“我送你。”这下，元洋显得很有礼貌，故意留下成彻自己一个人。

　　成彻见他离开，马上快步追出来。

　　湛峥已经利落地走远，门口只剩下元洋和成彻两个人。

　　成彻静静地看元洋。

　　元洋镇定自若。

　　成彻笃定道：“你不是元漾。”

　　元洋笑了起来，“我不是元漾能是谁？”

　　他嘴角漾上的弧度温润尔雅，慢慢凑近成彻，声音轻巧带点挑逗意味一样的磁性道：“元洋吗？成小师弟……”

　　成彻猛地瞳孔一缩。

　　他回过头，想确认并不是自己错听，可“砰”一声，站在门口里面的元洋已经把门关上。

　　成彻呼吸急促，奋力敲门，“开门。”

　　一片悄无声息。

　　里面，元洋正满头大汗单膝跪地，他刚才骤然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在身体四处蔓延，连手脚都变得僵硬，站也站不直。

　　主神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人类，别挑战我的能力。”

　　接着，更剧烈的疼痛在脑子钻来钻去，元洋捂住头，仿佛整个脑袋快撕裂开来。

　　主神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珍惜。”

　　他说完后，疼痛还持续了半个小时，后来才慢慢消散。恢复意识的元洋艰难地抹了抹汗水，今天确实是他的一个大赌局，他只是在猜测不能正面透露，也许可以侧面来。

　　可惜，答案是否定。

　　元洋站起来，发现监视器上还显示着一个人。

　　是成彻。他的站姿依旧挺拔笔直，在外面严肃地盯着门，一动不动。

　　元洋他走到门前，用被疼痛折腾得发哑的声音道：“怎么还不走？”

　　成彻一怔，马上道：“我要见你。”

　　“赶紧回去。”元洋无情否决他。

　　“不。”成彻固执道：“我要见你。”

　　元洋第一次为成彻的牛脾气感到头疼。

　　他放下狠话，“如果你现在不走，以后也别想见我。”

　　成彻的身体颤动一下，在那里呆了几分钟，默默离开，他的背影依旧笔直，却充满落寞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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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血毕生》工作室加快了工作速度，纠结拖延这么久的主演人选终于确定下来，几位配角也在进行最后的择选。

　　其中，阿符和古决的角色极其难定。

　　这是《血毕生》里极为重要的两大配角，古决是毕生的同门师兄，阿符是和毕生从小一块长大，曾被毕生救过一命，长期陪伴毕生的人。

　　古决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可阿符这角色冷漠阴森，暂时找不到人胜任。

　　“要不让顾斯年试试？”在工作室纠结很久后，林艳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议。

　　可湛峥却觉得可行，“顾斯年不错，气质非常符合，关键是——”

　　“他不演配角。”林艳替湛峥接下话。

　　两人面面相觑，共同沉闷下来。

　　顾斯年出道之后以闪电般的速度窜红，他进军娱乐圈后更是受到大把导演追捧，长相佳演技有天赋，被誉为最有望成为新一代领袖的演员。唯一遗憾的是，他不接任何配角戏。

　　湛峥想了想道：“我打给电话给他，试试能不能说服他。”

　　“好。”林艳自然赞成。

　　电话在第一时间后被接通，顾斯年冷清不卑不亢的声音响起，“湛导。”

　　湛峥道：“斯年，毕生的角色已经确定下来，但它不是你。”

　　电脑那头一片死寂，只有顾斯年平缓幽静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淡淡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湛峥道：“阿符的角色，相信你没忘记他。他在电影中起了极大的作用，我认为只有你能胜任。”

　　“我不演配角。”顾斯年马上否决。

　　“好吧。”湛峥打算挂了电话。

　　顾斯年又道，“可否告诉我，毕生的主演是谁。”

　　“元漾。”湛峥回。

　　顾斯年再度沉默，隔好久才问：“你认为他比我更能胜任？”

　　“对。”湛峥道：“不要怀疑我的眼光，这是我们整个剧组同意的事。”

　　顾斯年一声不吭，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