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二天，元洋一大早醒来，成彻已前行离开，他留了一张纸条写道：我煮了粥记得吃，公司有事先回。
元洋捂住剧烈疼痛的头，起床洗漱，坐在餐桌前喝粥，桌上还有《血毕生》的剧本。
元洋每演完一段戏就要重新整理思绪，成彻连剧本也给他备好，他的习惯从没忘记过。元洋一瞬间颇为感动，看到剧本后又埋在里头。
他下午开拍的是和顾斯年的戏份。
讲诉毕生拜钟武清为师后学有所成，一天他下山打猎，遇见了被追杀的阿符，那时阿符已经伤痕累累，在几人穷追不舍的情况下奄奄一息，毕生一个不忍，出手杀了那几人救下他。
这部分是毕生拜师七年第一次亮相，其中的武打戏份颇重，元洋为此学了一个月的武打，算是勉强掌握。
不过，当他来到片场时，湛峥也为他准备了武打师傅。
武打师傅是个体格壮大的男人，全身肌肉严实。湛峥对元洋道：“这次开拍确实赶了点，也没为你们安排武打培训，你先学学看吧。如果不行，我将毕生的武打戏份调整到后期，你多学几天。”
元洋点了点头。
他跟武打师傅退去一旁练习，武打师傅略微扭动了一下元洋的筋骨，发现异常柔软，惊道：“不错，有练过吗？”
“学了一个月。”
武打师傅道：“做几个动作给我看看。”
元洋拿了剧组备好的毕生专用刀，握紧刀柄蓄力爆发闪电般横了一刀，刀尖潜藏犀利的风直逼武打师傅，刀片反转在灯光下闪烁出让人心惊肉跳的金属刺光，武打师傅被震退几步。
他看向元洋，元洋正融合毕生杀人的眼神盯着他，阴沉中带锐狠，武打师傅顿时一个哆嗦。
这人的气势……好强！
武打师傅咳咳几声，勉强道：“我先教你戏中需要演到的动作吧。”
元洋收回刀，即刻眼睛含笑，端是面容清朗：“好。”
武打师傅对他瞬间的转换表示毛骨悚然，他心想，千万不能跟这人起冲突，感觉好可怕！
另一边，顾斯年也在做准备，他昨天将部分独角戏演完，今天正式和人对戏。
湛峥对他饰演阿符的角色表示满意，顾斯年的演戏技术不错，昨天把阿符深沉冷漠的气质表现得惟妙惟肖，相比圈内新一代的演员，无可挑剔。
在今天开拍的一幕中，先是阿符被人追杀的画面。
顾斯年被化妆师修饰了脸庞，嘴角添加上青紫的淤青，面容布满灰尘，头发也弄得凌乱不堪，一个逃难中的阿符呈现而出，但尽管如此落魄不堪，依旧掩不住他淡漠俊美的五官。
众人惊艳一把。
顾斯年像似在不经意之间朝元洋望去，可惜元洋正和武打师傅交错动作，无暇关注他。
他默默收向目光，朝湛峥走去，和湛峥商量一下拍摄范围，走到丛林中。
湛峥和全体装备完毕的群演打声招呼，倒数十声，一个“！”，顾斯年开始在丛林中快速奔跑，后面有数十位黑色蒙面的群演在穷追不舍。
这时，元洋总算转过来打量顾斯年。
他从未见过顾斯年演戏，站在角落旁静静看着。
顾斯年入戏极快，他在丛林踉跄奔跑，全身伤痕累累，累得气喘吁吁，面容布满灰尘与枯黄树叶，感应到后面的人急涌而上，差点超越他——
他毫无对策，“噗!”一下被黄沙滑倒在山上滚下来。
群演们马上奔跑到他的身边，把他团团围住。
一个群演握住剑柄，手中的剑直逼顾斯年，血腥一触即发！
顾斯年在刀刃刺来的瞬间认命闭上眼睛，表情自然流露出一丝恍惚，仿佛在回忆多年经历，以致死而瞑目。
“咔！”湛峥大喊一声，满意得结束这短暂而完美的表演。
奔跑到位、眼神到位、摔跤到位、人物木入三分！
湛峥“啪啪啪”为顾斯年鼓掌道：“很好！拍得很好！准备下一场！”
顾斯年起身，拍拍衣衫下的灰尘，又朝元洋看了一眼。
元洋看完他的表演，被湛峥招呼到后台化妆，下一场轮到元洋出演武打和两人的对戏。他和顾斯年的眼神在空气中交错擦过，元洋神情淡定，顾斯年却眯了眯眼。
他能感应到元洋对他的演技一点也不撼动。
顾斯年想起昨天，他看到元洋那场毫无预兆触动人心的戏哭后，有整整半个小时沉溺在里头……
后台内，元洋换上一袭黑衣，套上乌黑长假发束成一束辫，化妆师正在为他上妆，他在脑海里反复回想顾斯年刚才的表演。
很精彩，短短几分钟的表演，顾斯年灵活了整个电影画面。
他并非一个简单的演员。
元洋来了点兴趣。
等化妆师帮他化好妆，他出去又让工作人员们惊艳一把，元洋第一次身穿黑色衣衫，表情一敛，瓷白秀致的面容宛若魔与仙般矛盾结合诡异的妖艳，一下子震动所有人的心跳。
毕生遇见阿符时，已经是离他父母双双被杀的七年之后，毕生彻底成为一个表面无辜纯洁、背地里却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他一边救济百姓，一边杀人无数，充满正与邪的矛盾，成为电影里最大的亮点。
今天开拍的这一幕，正是毕生首次将这个矛盾的灵魂亮相与众，极其考验到演员对人物角色的把握度。
湛峥虽然很满意他的妆后效果，对他的演技也很是叹服，但还是认真地问：“有信心吗？”
“还行吧。”元洋优哉游哉的。
“……”湛峥顿时有种自己太紧张太较真的感觉。
他心想，如果等等这人演得差，他肯定要骂死他！
湛峥奋力拍拍元洋的肩膀，对所有人道：“全体各就各位！电影第11幕准备开拍！”
顾斯年休息一下，重新回到片场内。
元洋吊上威亚，爬上榕树上，这一幕里，毕生在林丛打猎，蓦然听到无数人奔跑而来的声音，他身体一跃飞快隐藏于树林里，亲眼目睹阿符被人追杀，逃亡于树林之中。
这一幕，让他想起曾经也被人追杀的父母，出手杀了众人救下阿符。
湛峥知道元洋演技精湛，独角戏不成问题才让他们先拍对戏部分，顺便观察元洋的武打戏份。
毕竟，他观察过元漾的简历上，元漾并没有过任何武打经验。
是。
元漾这个男人的戏感非常好，湛峥跟他开拍到现在，甚至没有一次ng过。
可武打戏不一样。
今天这场武打戏考验飞跃，一刀狠决绞杀众人的俊美姿态，是需要极其强大的气势与技术含量，跳跃时稍微起伏大偏离中心，现场十台分镜头摄影机也没法彻底把效果拍好，何况是后期剪辑，连个人影儿也没有。
湛峥站在监视器前，目光不禁专注起来。
元洋藏在树林中，顾斯年再次扑倒在地上，群演的剑猛然刺向顾斯年，湛峥指导摄影师，先给藏在树枝上的元洋来个特写镜头。
在镜头里，元洋严肃注视顾斯年陷入危难之中的场景，神情渐渐透露出一丝恍然……
他在回想父母被杀害的残酷画面，瞬即表情一变，凶狠决厉！
在监视器上，湛峥也被元洋的表情冲击，这是他对别的演员没有的，元洋的演技总有一股震撼人心的气势，他对角色该换该体现的表情永远掌握得丝毫不差，生动到直击观众的灵魂。
只见，他动了。
他纵身一跃，借助威亚的力量，骤然缥缈如仙般飞跃落地！
湛峥倏地瞪大眼睛，他发现在监视器里，元洋落地的姿势优雅迷人，不仅如此，他飞跃、落地，转身的一连贯动作彻底拍摄在镜头中央，没一处偏离。
这是有着多么可怕的镜头感才能做到的？！
湛峥马上调出十台分机的拍摄镜头，发现元洋在每一台拍摄机里都是中心地带，从未偏离镜头的正中间，无论正拍、侧拍、反拍，简直完美无瑕。
实在太惊人！
片场内，元洋身姿如鬼魁魔影般窜过群员，手中的刀猛力滑向群员们的脖子，群员们一个惊秫，极像似被他那逼真到夸张的气势吓到，连应该晕倒装死过去也忘记。
湛峥马上跳起来痛斥：“卧槽，你们傻愣在那里干嘛！！！”
“我请你们是来当雕像的吗！！”
湛峥正无法把自己内心的激动抒发出来，此刻显得愤泄不已。
监视器里，元洋刚才一连贯动作完美到不可思议，湛峥看着的时候连呼吸也屏住，震撼不已，没想到被几位群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愚蠢表情破坏。
他遗憾地抱头，不知元洋还能不能拍出这个状态。
元洋倒显得无所谓，收回逼人的姿态，顾斯年在沙堆里抬起头复杂地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
顾斯年道：“你变了不少。”
刚才元洋一秒显露的惊人气势，光是湛峥在监视器看着都觉得窒息，何况是近距离亲眼目睹的顾斯年。
元洋道：“我没变，不过是你从未关注过。”
这是他替元漾说的。
元洋面对顾斯年时，总感觉有一股悲伤在骨子里油然而生，现在对着顾斯年，忍不住替元漾说话。
也算是报答元漾给他新生的希望。
顾斯年一怔，淡漠的神情露出一丝迷茫，等元洋转过身，他郑重道：“不管以前如何，今后我将不会再看轻你。”
“是吗？”元洋觉得这跟他没关系，无动于衷地走远了。
所有人休息十分钟，群演们被湛峥疯狂骂了一顿后，精神紧绷地站回原位。
湛峥拍手：“全体各就各位，我倒数十秒，准备开拍！”
顾斯年重新回到片场内，倒在沙土上面，注视元洋再次吊威亚爬上树枝，元洋的姿态利落优美，现在是旁晚，元洋穿着黑色衣衫的背影宛若融入夜色中，迷人、魁惑、牵动人心。
顾斯年眼神一眯，神态更加认真。
“十、九、八……”湛峥开始在倒数，“三、二、一！”
“！”
电影再次开拍！
元洋又如同上次一样，姿势俊美优雅，从树上纵身跃下的动作高超完美没偏离镜头中心半分，湛峥在内心又“卧槽”一声，彻底对元洋服了。
群演们这次也很给力，害怕被湛峥狂吼，在元洋的刀横过他们脖子的瞬间立马倒下。
虽然样子比较蠢，湛峥还是睁一眼闭一眼，打算在后期剪辑修饰处理。
他可舍不得元洋的完美演技浪费掉。
片场内，元洋杀了人，绚丽地转身，朝顾斯年走去。
顾斯年面容狼狈不堪，他虽然目睹元洋无情快刀屠戮救了自己，依旧镇定自若，处变不惊。
湛峥在镜头里发现顾斯年的眼睛异常深沉，里面装满沉重却不显刻意夸张，一下子夺人眼球。
他在抢镜。
湛峥一下子顿悟，来了劲。
在影视圈子内，有一种技术是分明抢镜却没让观众察觉，观众只觉这人特别突出演技精湛被他吸引，不过湛峥是个导演，自然一下子能看出顾斯年在不动声色的抢镜。
他正在利用自己的眼睛，含蓄传达出深沉的情绪，直击观众的心灵。
元洋在这一幕中需要背对镜头走向顾斯年，只落下一个背影，一下子镜头的精彩完全呈现在顾斯年身上。
湛峥不得不在心里感叹，顾斯年这抢镜功夫，做得十分到位。
可惜……
湛峥“咔！”一声，结束这一段戏。
这一场已经落幕了。
元洋和顾斯年接下来的对手戏，他们还需要调整镜头，正面拍摄他们的脸庞，以便达到最好的效果。
元洋淡定回到位置上，喝了口矿泉水后，嘴角绽放出一抹漂亮又危险的笑容。
有趣。
他已经很久没被抢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