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之后又是一两天，《新欢旧爱》再次开拍，这次元洋像开了窍似的，演技飙高到不像话，成彻的演技也绝非虚传神话，两人以令人震惊的速度三天内完成了拍摄，搞得陈衍在监视器前直呼鬼才。
接着，元洋开始专心拍摄《血毕生》的独角戏。
时间过得飞快，八月的天渐渐微凉下来，《血毕生》剧组大部分配角戏拍摄完毕，近乎形成收尾阶段。
这天，元洋在中午时分单独来到片场。
《血毕生》是六月份时开拍的，成彻这次来近乎陪元洋两个月的时间，公司那边没他在手忙脚乱，他只能每天用视频通话在家工作。
成渝早已在片场拍摄个人戏份，他这两个月来演技进步神速，古决的角色基本被他掌握。
元洋就更不用提，湛峥在拍他独角戏的时候，总是一副满意到不行的样子。
导演的脾气总归是不小的，片场基本上除元洋以外的人都被他骂过几遍，顾斯年也不例外。
他和元洋的对手戏总是被元洋压榨得毫无出彩可言，几度让湛峥头疼不已，后来才决定全体演员各自拍摄，除非极度重要的戏份，否则以后期剪辑的方式处理融合。
成渝在拍摄时一见元洋，飞快雀跃凑到元洋身上，他跟元洋的独角戏总是错开难得相碰，今天他身穿青衫，高大威猛英俊逼人，对元洋挤眉弄眼、得意洋洋道：“帅不？”
元洋莞尔一笑，道：“帅。”
顾斯年正巧路过他们的身边，看到元洋与成渝其乐融融，不知为何一股酸涩的滋味哽咽在喉。
在这部电影拍摄的两个月内，他已经无法数清被元洋压了多少次戏，他在每次被压戏之后都带视频回家研究，在他心中，元洋彻底成为一个难以超越的对手。
他对他的在意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然而元洋倒是没瞧见他，回头进入化妆间。
今天是元洋最后一场戏，也是电影杀青戏，那是一场山顶巅峰之战。
讲诉毕生终于杀光所有仇人，被所有武林中人发现围剿在山顶之内，他和阿符一起挟持了武林盟主，在山洞里他终于清楚父母被杀害的真相，原来真相不过是他手中那把钟武清在七年前赐予于他的血剑。
这是一把在江湖上被神化过的剑。
据说，能得此剑之人必得天下。
为了这个荒谬的传说，拥有这把剑的毕生父母被无情刺杀，独留他孤苦伶仃深藏血海深仇多年。毕生在知道真相后狂怒不已，在山顶疯狂屠杀众人，最终与血剑一同殉落山崖，以此告别被这把血剑控制多年的江湖。
这场戏排场很大，《血毕生》剧组近乎布景了三四天才正式开拍。
元洋迈入化妆间，化妆间里同时也聚集了剧组各大配角
《血毕生》距选角开始到现在已经拖了太多时间，湛峥这两个多月的开拍几乎是赶着来，他早计划在今天杀青电影。
元洋又换上一袭白衣，身姿缥缈如仙。
本来在电影中，毕生杀人时总喜欢身穿黑衣，可这场巅峰之战偏偏要来大反转，为的是给毕生与剑殉落山崖时制造出更加唯美的画面，因为从古至今白色向来给予人们美好而一尘不染的感觉。
饰演武林盟主的是一位老派演员，他的戏份少一直单独拍摄，今天是他和元洋第一次对上。
元洋尽管装扮气质符合毕生，但整体看上去还是太年轻，林涛看到他时挑了挑眉，看向湛峥：“湛导，没搞错吧？这人驾驭得了毕生？”
湛峥已经很久没听人这么评价元洋，一时怔了怔。
这副表情落在林涛的眼底莫名变成有苦难言，他打量元洋的时间越久越觉得元洋是被潜规则的，因为元洋实在表现得太轻松自在，一点没有演员该有的杀青压力。
电影杀青一般排场盛大，许多演员对杀青有一定程度上的恐惧，特别是主演，杀青戏份主要靠他支撑全场。
林涛见元洋坐在椅子上观察工作人员忙碌设备而悠然淡定的样子，眼神也变得鄙视起来。
他踏马最恶心潜规则的演员，一点演技也没有，只会在片场添乱，他真心搞不懂《血毕生》会选如此一个空有其表的演员来演毕生。
念洋公司开拍电影向来是封闭式的，等电影拍完才会陆续公布演员名单，对此很多人都不清楚《血毕生》的演员名单，林涛本来以为是顾斯年接的戏，没想到会多出一个元洋。
经过一番脑补之后，他对元洋的印象简直跌入谷底，以至于等电影开拍时，元洋逃亡于山顶挟持他，两人身藏于山洞之中，林涛开始大飚演技。
他在无形中气场全开，凶猛到连在监视器旁的湛峥也能感应到。
湛峥错愕万分，他没想到林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飚气场，而且他面对的还是元洋……
此刻，元洋持剑站立在山顶内，作为武林盟主的林涛被他点了穴道摔在墙壁上。
两人深深对视一眼，悬空的气息都仿佛凝固成尖形，汹涌抨击互不相容。
顾斯年饰演阿符自然也在场，如今阿符和毕生已经相伴多年，早已是生死之交。
他安静站在元洋旁边，静静等待元洋的号令，在剧中阿符被毕生收服之后，一直忠心耿耿，毕生与剑殉落山崖时他在悬崖边撕心裂肺，差点跟随而去，是钟武清赶来拦住了他。
在元洋和林涛演技大飚时，顾斯年离得近第一时间感应到。
他不动声色，注视元洋的目光更加入神着迷。
元洋步步逼近林涛，手中的剑滑在沙土凝成一股笔直的气势向林涛疯狂袭去，他毫无被林涛狂飚而来的强大气势镇压到，反而处于与林涛对峙还隐隐压过林涛一层的状态。
林涛在心中也是大吃一惊，元洋已经优美款步来到他的身边，目光狠决锐利，像似活脱脱能把林涛拆骨分尸一样危险，走到最后一步时，他还猛地反转剑柄，一剑宛若风驰电制般快速狠决插在林涛旁边的墙壁上，墙壁稀里哗啦地落下一地灰尘！
林涛被吓了一跳，心跳猛地加快好几十兆。
电影中，这些武打镜头画面都是加上特写的，可元洋居然直接演造出来，还那么逼真强大！
林涛一瞬间汗流浃背。
元洋吼道：“就因为这把剑，你们竟将我双亲置之于死地！”
他已经彻底疯狂怒气冲天，林涛心内分明知道这是在演戏，却不禁被他牵着情绪走。
他服软道：“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元洋更加怒不可抑，他辗转剑柄一剑带劲横刺林涛的脖颈！
林涛瞬间面露惊恐，捂住脖子抽搐几下跪倒在地，样子是扭曲重伤而亡。
在片场外，湛峥不禁摇摇头。果然，是林涛逊色许多。
元洋“杀”了林涛后，漫步走出山洞外面，顾斯年跟随他而行，在后面注视元洋，只觉元洋步伐沉重而缥缈，整个人颓废到极致，散发出一股鲜活的人格魅力，让他目不转睛。
很快，元洋来到山顶之上，下面布满大片群演，一人站出来道：“血毕生，你快把盟主交出来，否则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元洋低下头，露出一抹危险邪气的笑容，道：“他已经死了。”
“什么！”又一人惊呼，“你把盟主杀了？！”
元洋骤然抬起头，眼神带着疯狂的暴虐，道：“不仅是他，你们今天也会葬身于此地！”
在这一刻，他已经被仇恨愤怒蒙蔽了双眼，屠杀整个山顶武林人士，身中无数刀剑，血流成河地跪倒在山顶之上，以剑支撑勉强单膝跪立。
他喘着气息看向顾斯年，神情有些虚弱，“我本想此事了结，与你策马奔腾，快意江湖，可惜如今怕是不能了……”
顾斯年的气息颤抖凌乱，着急道：“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找神医。”
元洋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发而出，他的白衣彻底染上鲜红，妖艳到极致，面容瓷白秀致，仿若如初见般美好一尘不染，可惜……
他缓慢站起来，踉跄退后好几步，身上快凌空在悬崖之后——
顾斯年大吼一声，“不，毕生你给我回来！”
元洋慢慢露出一丝漂亮而妖孽的笑容，道：“我毕生一生背负血海深仇，杀戮无数，作恶多端，如今将不再有脸苟活于世，愿同这把引发江湖大乱的血剑同归于尽——”
话落，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头，瞬即随风堕落于山崖万丈之下，身姿一如最初般美好、一尘不染，宛若仙人。
“不！”顾斯年撕心裂肺。
现场的所有人也屏息注视这一幕，被撼动到心酸悲鸣，久久无法回神。
“咔！！”
湛峥第一个跳起来，元洋的表演太振奋人心，他拿把椅子暴力摔在地上，宣布：“《血毕生》杀青！！”
全场工作人员顿时欢呼一片，宣告解放！
元洋是绑上威亚下悬崖的，此刻被吊上来头晕目眩，休息了一会儿回化妆间换下衣衫。
等他回到片场时，发现顾斯年跑到悬崖头跪着，一动不动。
元洋皱眉，走过去动了动他的肩膀，这时，顾斯年慢慢抬起头，元洋看见他的面容时忍不住一怔。
顾斯年正……泪流满面，他骤然抓住了元洋的手，眼神恍惚道：“毕生……”
不好。
顾斯年戏入太深了！
元洋马上“啪”一巴掌打在顾斯年脸上，道：“醒醒，你是顾斯年，并非阿符。”
顾斯年脑袋懵懵，感应到脸颊的疼痛逐渐恢复意识，即刻松开元洋的手，道：“抱歉。”
“没事，能清醒就行。”
元洋无所谓，掉头走了。
顾斯年依旧站在悬崖边缘，回想刚刚元洋堕落悬崖的画面，一股无助恐惧的滋味顿时侵扰他的四肢，让他心有余悸、心痛不已。
终归是不一样了。他原本淡漠无尘的面容首次露出一丝苦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