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十分钟后,筑风整顿片场设备,通知全体工作人员安排布景,给了元洋和席颐一个“ok”的手势。
元洋临演前又看了一遍剧本,表情沉静而严峻。
成彻站在他的身边都能感觉到一股冷冽的气息流动凝固在空中。
忽然,元洋道:“成彻,你知道我最反感什么人吗?”
成彻下意识关注在调整摄影机的筑风,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又摇摇头不回答。元洋既然提问,必然会说明。
不出他所料的,元洋道:“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元洋合上剧本,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身姿挺拔颀长,直径走向片场的中央。
席颐也已然到场。 筑风凑在监视器前,见时机差不多,一声“!”,电影开拍! 元洋踏着似军人笔直端正般的步伐,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 摄像机挂在顶部缓缓随他移动,不知道是不是碰巧,他的每一步都恰巧落在镜头中间,嘴角的弧度细微绽放,气质温文尔雅。叶泊的形象瞬间在镜头前立体鲜明,这过程竟不到五秒钟。 筑风微微惊讶,端正坐姿。 那头,席颐慢慢转过身,刀削般英俊的轮廓冷峻、庄严。他的目光悠慢远远而来,与元洋的视野交错对视。 空气流动的无形物质猛地凝结成冰。 筑风在监视器前的表情也凝重几分。这是席颐的绝活,不知是学了谁,在与人对戏中常惯性用眼神碾压对方,至今很少有人能在他的气势下演显本事。 然而,元洋还是一步一步,淡定从容地走着。 他的眼神跟剧本中叶泊一模一样,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可怕,姿态是那么自信灿烂,定定落在席颐对面。 “你终于肯来见我。”席颐的眼神骤然汇成一道犀利的光,直直震慑而来。 筑风有点怜悯的转向元洋。 席颐开始飚戏了。 这个性格嚣张霸道的男人,最喜欢在演戏时把对手拆骨粉碎。 然而,在这么可怕狠厉的眼神之下,元洋却笑了。他的笑容很轻很轻,似羽毛般,又仿若双眼也在弯着似的,那么的愉悦而自然。 他道:“多久了,我没能和你一同在靶场相见。” 他从裤后袋掏出手枪,指尖流利旋转划出一个优美的圆圈,“啪”一下放在台上。 一系列动作干净、简洁,肆意,毫无被席颐的强大气势逼迫失态的样子。 筑风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 如果说席颐刚才饰演的叶泊是张扬嚣张,带有本色演出。那么,元洋饰演的叶泊则是真正的深入骨髓,从容随性。 这两者只存在一点细微的偏差,可这点偏差却足以改变整个人物的特性。 在筑风本来的构思当中,叶泊就应该是元洋饰演的这副模样,处变不惊,无法无天。所以他才会不顾法律叛变,他向往随心所欲的生活,他不愿被任何人束缚! 这才是真正的叶泊! 一股激昂到极致的情绪卡在筑风的喉咙上,如若不是身为导演的本能,那么他快呐喊出来! 片场内,元洋还笑眯眯道:“要不要来一场?” 在那么漂亮的笑容下,席颐忽地有点微妙出戏,但他毕竟入行久,很快又融入进来。 他道:“比什么。” 元洋拆了手枪的零件,又飞快利落组装,手指勾起枪支帅气横向席颐,道:“速度、运气,生死。” 这种极为可怕的命运宣战,却被他轻率随意地脱口而出。 带着点漫不经心,可又是那么神采飞扬,直直印入镜头内,鲜活到让筑风难得窒息。 这不是一个新人。 筑风的脑海强烈涌出这个想法,我绝不能错过他! 显然,他已经遗忘之前是如何看轻元洋的行为。 席颐应道:“好。” 比试开始。 两人的手法同样快,同样华丽利落,零件在他们的手中眼花缭乱变幻成形,两柄枪支近乎同时组成,可元洋还是快了一步,他倏地横过手枪口抵在席颐的太阳穴上。 他道:“你输了。” 手枪“咔嚓!”上膛,他扭过头,眼神突地狠厉决然到可怕,连席颐也被他震慑住,筑风在镜头前更是被这股莫名的气势逼得退后几步。 他们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等待元洋开枪—— 然而,元洋又像似玩花样动作一样旋转枪支,转身又放回台上。 他抬起头,对筑风轻轻笑道:“导演,都快二十分钟了。” 筑风一下子恍过神,发现自己竟前所未有的失去了导演最重要的时间观念,震惊地看向元洋。 元洋已然来到成彻身上,成彻给了他最需要的矿泉水,道:“很精彩的表演。” 元洋哼笑了笑,弧度依旧那么凉薄寡淡。 成彻知道了,他的气还没消。 成彻的目光继而转向筑风,仿佛在瞧一件死物般,估计他的秘书在此,就要为筑风不久的未来哀悼一下了。 席颐也来到筑风身边,筑风观察他好一会儿,调出刚才的拍摄视频,分解出最后几幕,道:“你太丢人了,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屏幕里,元洋和席颐对峙。元洋是处之泰然,席颐是严肃谨慎,不过元洋显得锋芒毕露,席颐的演技反被碾压到毫无展现可言。 “他是谁。”席颐严峻道。 “换做是在《深渊边缘》里,你的影帝应该就易主了。”筑风调侃他。 “他到底是谁?!”席颐坚持问。 筑风总算发泄完毕,也正视席颐的问题,突然发现……他也不清楚。 筑风又扭头看了看屏幕,元洋依旧是那么随性洒脱、深藏不露,与叶泊的个性魅力彻底融合,就像似拥有会发光的体质,实在耀眼夺目。 他被吸引到无法思考,顺手拿起笔在剧本改修,一边走到元洋的面前,道:“叶泊就定给你了,我会为你加戏,接下来好好表演。” 他依旧这么果断裁决,仿佛全场是他在支配一切。 元洋哼笑起来,他身穿军装有一股不容侵犯的高贵气质拔地而起。 他道:“没兴趣了。” 筑风本以为他会马上答应,不料听到这声不太对劲的话语,挑眉道:“什么意思。” 元洋笔直出食指,指向席颐,露出一丝轻蔑无趣的弧度,那么冷淡凉薄,说:“弱。” 席颐就在筑风后面,眯了眯眼,脑海里顿时萌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元洋又对向筑风,直接要笑不笑,冷淡所有口气,道:“差劲。” 说完,他跟成彻说:“走吧。” 成彻立马同意,对向筑风的眼神也是刻骨的冰冷。在他心中,所有对元洋不好的人,都该——死。 筑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高冷对待,他也愤怒了,“镜可是你要试的,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成彻挡在元洋的身后,侧过来的表情凶狠锐利:“先对照你自己。” 筑风被吓退两步。 元洋和成彻已经快走到门口。 筑风怒吼:“如果今天你敢踏出这个片场,以后别想再回来!” 元洋突地停下脚步,扭过头来。 筑风眼神一亮,以为他反悔害怕了,在心底闪过无数个惩罚的内容。 可元洋轻描淡写道:“放心,就算你哭着跪求我,我也不会回来。” 掉头,他和成彻决然离开。 筑风瞪大眼睛,咒骂几声,恼羞成怒地“砰!”一下砸掉剧本。 “哟,”席颐吹了口哨,添油加醋道:“试镜又不接拍,他是在耍你玩吗?” 这下,筑风简直气绿了整张脸。 等元洋和成彻出了片场时,又被另外一个人拦下来。 这人披头散发,对住元洋的眼睛炯炯有神,疯疯癫癫道:“很好!你非常符合苏烨!来我剧组吧!报酬你定,戏份要多少给多少,只要你跟我走!” 元洋莫名,问成彻:“他是谁?” 成彻端详这人半响,平静陈述道:“莫涂。很出名的导演,近年因为电影总是与筑风同时上映,风头全部被筑风抢了。” “胡扯!”莫涂激动跳脚道:“我追求的是艺术,那小畜生只懂拍商业电影!” “喔?”元洋有了点兴趣,问:“剧本带来了吗?” 莫涂道:“当然,不要怀疑我的职业!” “给我看看。”元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