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喜欢这艳丽似火的衣裳?”
顾惜说着紧了紧身上艳红的裘衣,那模样分明是在拿沈眠调侃。
“你说它艳丽似火,可在我眼里它更像是血。我虽不喜欢它,但它却能遮了我身上的血色。所以,我穿着它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因为我需要!而且在这冰天雪地里,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你我要真是迷了路,你不觉得披着这艳丽的色彩比较容易获救吗?”
沈眠缓缓一笑,侧过脸回望顾惜,却见她正老老实实的趴在他的背上,歪着头喃喃自语。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需要?”
顾惜仔细重复了这句话好几遍,心中不免震撼。
“怎么了?”
沈眠蹙眉,不解她何故对这句话如此反应。
“没什么?原来当富商也这么身不由己啊!”
顾惜扬唇笑笑,不期然摇了摇头。余生她只想逍遥山水,只是往往事与愿违,如今她又身中尸魂之毒。此毒无解,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受人差遣而活吗?
“你呢?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由来困惑沈眠已久。他实在想不出这般举世无双、世无其二的人儿,她最想做的事又会是什么呢?
顾惜先是一愣,而后缓缓扬唇笑笑“我这余生只想落户山水,奉予逍遥。”
仿佛意料之外,却又似意料之中。简单而美好,干净而纯粹。他早就该想到这样的女子从来就属于深宫庭院,也从不应该被束缚被牵绊。她如风一般的自由来去,亦如风一般的潇洒无情。只是,她若不喜深宫,他又该如何?
“女孩子不都是幻想会有一天入主宫廷,执掌凤印,常伴君侧,母仪天下吗?”
满目的风雪,虽冰冷刺骨却也纯洁美好。沈眠抬眸望了望遥遥立在远处的几株梅树,不觉叹了一声。也有梅树长在宫廷,冬日里也会临霜盛放、幽香浮动、姿态婀娜,可风骨却始终不及这浣梅岭里的万分之一。不期然,沈眠叹了一声。梅树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世人都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鸿鹄也未必知燕雀心中所想。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燕雀和鸿鹄不过是心中所执各有不同而已,可世人呢偏偏要将燕雀看低,却从未想过若是哪一天燕雀也飞上了那九天,那岂不是要与鸿鹄在九天之上展开一番争夺。所以也许,燕雀不飞九天,不是不能,而是不想。人也一样,正所谓人各有志。她人兴许喜权贵,我却觉得逍遥自在即好!”
顾惜说完趴在沈眠的背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吵嚷道“沈眠,沈眠······你这个名字取得一点都不好。跟你说话,害得我直想睡觉!”
顾惜实在气恼,明明是沈眠不许她睡着,央求她跟他说话的。谁知,他这名字取得实在是······沈眠、沈眠······她每次唤他时,只要一想到这个“眠”就觉得困得不行。
沈眠听罢也不恼,笑笑答曰“你啊,可不许睡着了!”
“哎,沈眠,你该不会是担心我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吧?”
顾惜虽然说得嬉皮笑脸,心里却不免有点感动。这一路而来,为这尸魂之毒不被人知,她忍得实在太过辛苦。如今她虽不知沈眠是如何得知尸魂之毒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处处帮她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但至少在他面前不必再隐瞒,顾惜已然是松了一口大气。
“小时候,我母亲给我取过一个乳名叫‘小太阳’。你要是觉得‘沈眠’唤起来实在想睡觉,那便唤我‘小太阳’吧。只是不许笑!也不许问为什么我母亲要给我取这个乳名!”
沈眠低垂着头,顾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是想到了“小太阳”几个字,便习惯性的抬眸往天上看看。只可惜,天上这个时候灰蒙蒙的正飘着鹅毛大雪,哪里看得见太阳的影子。
“小太阳!”
顾惜喃喃唤了一声,终是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