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微微点下头,沉稳走到洛震明身边,半弯下身,轻声说道:“洛老先生,五分钟后手术就可以开始了----说到这,陆琛的嗓音不自觉顿住了,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毕竟这位老人已经年过六旬了,而且他的心脏还不太好,去年刚做过手术,即使是他这个年纪的正常人,要从身上抽出大量的血液都是极有风险的,更何况他的身体状况还不太乐观呢,按理他是不能为病人输血的,无奈现在还是找不到rh阴型血,只能让他来冒险了。
“陆院长,你大可放心去做手术,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万一,手术中我有什么不测,你们不用管我。”洛震明眼神异常的坚定刚毅,侧目看了一眼隔壁的病*,“旁边躺着的可是我的亲生女儿,就算是把我的血抽干抽净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只要能让我的女儿平安醒来,恢复健康,我死而无憾了。”这番话洛震明说的斩钉截铁,语气虽然低沉温和,完全没有一丝面临生死时的恐惧与退缩。
昨天晚上他已经和惊鸿长谈过了,也把自已的想法告诉他了,今天手术,万一他有什么不测,他会舍弃自已来保拂烟的,就像当初玉锦那般,为了拂烟她依然绝然的放弃自已的生命。惊鸿原本是想打算去洛家,找几个和拂烟血型相匹配的年轻人来输血的,被他怒骂了一顿。他洛震明的女儿,定当由他洛震明自已来救,和那个洛家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其实打从得知自已的女儿危在旦夕时,他就已经报着必死无疑的决心了,他要拿自已的命来换女儿的命。反正他活了大半辈子,也痛苦内疚了大半辈,临死前能为自已的女儿尽点微薄的父爱,即使死,他也会含笑发泉的。
闭上眼睛缓了下情绪,洛震明抬手掀开布帘的一角,眸光慈爱温和地看向拂烟,虽然现在她的脸青紫肿胀的几乎变形了,但是他依然能清晰地确认出,她就是他的女儿,因为她眉眼长得太像她母亲了。见护士正在给拂烟递头发,那乌黑如绸缎的发丝正缓缓掉落白色的地砖上,看着那一捋捋发丝慢慢脱离拂烟的头皮,洛震明心口就抑制不住地酸涩心疼起来。
“陆院长,我能提个要求吗”洛震明转过头,望着陆琛,语气中透着哀求。
“老先生,您说吧。”
“能不能把我女儿的头发包起来,等到手术结束后,我想要带出去。若是,我万一出不了这间手术室,请你把我女儿的头发交到我儿子手上,另外再替我转告他:到时候把我的骨灰还有这些头发,和我先世的夫人葬到一起。今生,我们一家三口不能团聚,那么就让我们来世再团聚吧。”
纵然洛震明说的极其淡然,但是围在两张病*前的所有医护人员,无论男女皆是鼻子一酸,眼中竟然泛着点点泪花来,尤其是几个年轻的女医护人员,眼泪不由控制地哗哗落下。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是:静静躺着的拂烟,听到这番话后,浓密的眼睫毛兀自轻轻抖动了两下,干涩的眼角竟然染着浅浅淡淡的湿润。
“老先生----”陆琛本欲开口说:您和您女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可是,这句话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点下头,算是回应洛震明,他只能说,有了充足的血源,他会尽力保证拂烟脱离危险,至于洛老爷子,他只能期求输血的过程中,他的身体一直平稳----
这台手术,从早上九二十分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半,足足过去了八个小时零十分钟,依然还在紧张地持续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每过去一分钟离期望就近一分,可是无形中也让他们的心更加沉重一分,毕竟手术还是存在极大的风险的。
奋战在手术室的十八位医护人员,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敢有一点点的懈怠,而等在外面的所有人也是十指紧攥,屏息凝神,好像都不敢自由地大声喘气,他们怕自已喘息的过于用力,吸走了过多的空气,会让手术室里的父女两人因为缺氧而有生命危险。
外面的天已经暗黑下来,冷气流还没走远,再加强劲的夜风,气温很低。
郊外,高级豪华的住宅区。
某栋尽三百平米的复式楼里,罗梦坐在客厅气派的沙发上,悠闲惬意地看着娱乐新闻,客厅里的空调开的极高,暖烘烘的,她穿一袭黑色的*睡裙,外面披着同色系的黑色睡袍,裸露在外的修长双腿伸在舒适的沙发上,不知道是她最近气色很好,还是暖气吹的,她的脸色异常红润,微眯的狭长狐狸眼噙着浓浓的笑意,姿态甚是撩人。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罗梦媚眼低垂着,涂满黑色指甲油的纤纤细指随意地拿起闪着金光的手机,淡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旋即直起身子,双手滑落下去,拿起手机快速跑到楼上的卧室,随后才摁了接听键,慵懒地问道:“查到她在哪家医院了吗有没有死啊”
“查到了----”
听完对方的话,罗梦又弯又细的眉皱着,忍不住的责备道:“你找的是什么人啊事前为什么不告诉他不能留活口----”
“夫人,您尽管放心,她就是不死,估计也撑不了几天,派去医院打探的人说,她伤的特别严重,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十几处,还撞断了一条腿,甚至连脑子都被撞坏了,若是不及时动手术一定会有生命危险的----现在,就算医生想给她动手术,估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那个女人的血型比较特殊,这两天,黑辰耀都急疯了,正在满世界寻找rh阴型血,一直都没有找到,所以那个女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到这番振奋人心的话,罗梦紧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心情也随之大好起来,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现在派两个人到医院去,最好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买通主治医生或者是护士,让他们搞点小动作,弄死那个践人算了,反正她已经伤的这么严重了,不治身亡也是常有的事,早死,还能让她早点投胎去。”
“这恐怕不行,前去打探的人说,黑辰耀这两天一直守在她的病房外,寸步不离,而且那家私人医院,好像还是黑辰耀的好友开的。夫人,我们现在还是静观其变吧,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还是别再有所行动了,否则肯定会让人生疑的。万一露出什么马脚落在黑辰耀手里了,不仅仅是我和你,可能还会连累邵书记的。毕竟黑辰耀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况且检察院的金锡运也插进来了,正在暗中调查这一系列的事件呢。”
和罗梦通话的人是裘磊,是邵魁的贴身秘书,也是邵魁最信任的人,他说的话还是极有分量的,当下罗梦只好按他说的办,脑海中重新酝酿的杀人阴谋不得不暂时搁置,冷冷笑着说:“就先让她多活几天吧,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然,罗梦不知道的是,从昨天晚上起,她的电话就已经被金锡运派人监听了,所以她和裘磊刚刚的通话一字不落的被录了音。
医院。
黑辰耀等的都要缺氧窒息了,手术都进行了九个小时了,竟然还没有结束。就在黑辰耀心烦暴躁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倒吓了他一跳,阴着脸掏出手术,看到来电显示是金锡运,便强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划了下屏幕,把手机放在耳边,不等黑辰耀讲话,听筒里传来金锡运有些振奋的嗓音,“喂,辰耀,有重大发现,邵魁的秘书裘磊五分钟前打电话给罗梦,季拂烟的事果然和罗梦有关系,她把罗虎两口子的死全算在季拂烟头上----”
两分钟后,黑辰耀腾空的左手紧攥成拳,骨节凸起泛白,额头的青筋直跳,眸底已是猩红一片。
“特么的这个死女人,我让厉明去宰了她。”来至走廊的尽头,黑辰耀低吼道。
“兄弟,您千万稳住火气,别冲动啊,现在仅凭一条通话录音根本奈何不了她,况且她现在背后还有邵魁撑腰,罗虎犯了那么大的事,罗梦都能择干净,这其中的功劳都要归结于邵魁,我现在还想留着这个女人慢慢钓邵魁这条大鱼呢,我现在怀疑罗虎的死,以及那笔不翼而飞的巨款都和邵魁有着直接的关系。”
“那你说怎么办----邵魁向来城府极深,根本不可能露出什么马脚的,等到你揪住他的狐狸尾巴要等到猴年马月啊,拂烟这一次差点被他们害死了,虽然动不了邵魁这个老东西,但是至少得让我解决了罗梦这个践人,先替拂烟出口气,以后再慢慢收拾邵魁。”黑辰耀已经不能冷静正常的思考了,已经焦心的等待了**个小时,现在又突然得到这个让人恨之入骨的消息,他恨不得抽干了
“刚刚你不是听到了那段录音吗,不如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请她入瓮----对啦,你让厉明挑个出色的保全人员潜到罗梦的老窝安装两个监视器,邵魁这只老狐狸太狡猾了----”
当下黑辰耀和金锡运商议着如何对付邵魁与罗梦,因拂烟而烦躁忧虑的心暂时缓和了一些,突然间黑辰旭快步跑了过来,边跑边激动的说:“哥,快,手术结束了----”
手术足足持续了十个小时,在陆琛以及众位医护人员的全力以赴下,这次的手术还算成功的。手术之所以这样成功,不仅仅是医生的努力,还有拂烟自已顽强的生命力,奋力和病魔死神做斗争,当然也离不开拂烟的亲生父亲洛震明,是他把生死置之渡外全力贡献充足的血源,才使得手术顺利进行。
当陆琛拉开手术室的门,全身湿透满脸疲累的走出来宣告手术成功的那一刻,外面等待了一天几乎僵冷麻木的所有人并没有激动地欢呼跳跃起来,而是因为欢喜不自觉地热泪盈眶,尤其是黑辰耀和洛惊鸿,他们心里压着的千斤巨石总算移开了,对他们来说,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