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后,晨起六点。
漫长的黑夜已经逝去,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一轮红日即将冲出黑暗。
手术结束后,洛震明几乎昏睡了二天二夜,终于在十分钟前苏醒过来了,因为他的身体极度虚弱暂时还不能下*活动,需要静养几个月。
可是拂烟一直没有醒来,手术成功后,众人好不容易长舒了一口气。随之又陷入了揪心的等待中。
寂静无声的病房内,拂烟依然昏睡着,脸上的青紫已经裉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病色与深褐色的疤痕,一头乌黑的发丝已全部剃去,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洛震明醒来后一直要见拂烟,洛惊鸿拗不过他,只得让他过去。此刻,洛震明面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托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坐在轮椅上,由洛惊鸿推着来到拂烟的病房,他挥着示意洛惊鸿离去。
“爸,陆院长说拂烟要休息,你也要好好休息,所以你只能探视五分钟。”洛惊鸿还是有点不放心,老爷子的身体太虚弱了,连说话都困难的很,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就要见拂烟,他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我没事----”洛震明苍白起皮的嘴角轻掀,气弱游丝的说,若不是病房里过于寂静很难听到他的话。
洛惊鸿把洛震明推到病*前,深看了一眼沉睡着的拂烟,转身离开了。
洛震明,强大着精神伸出手,青筋跳起的粗糙大掌紧紧握着拂烟瘦弱的小手,虚弱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紧紧锁住她的小脸,因为身上的血液几乎输给了拂烟一大半,洛震明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原本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的脸庞此时苍白的有些吓人,完全没有一丝血色和生机。
静静看了十秒,见*上静静睡着的人儿如雕塑一般,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洛震明眼角的泪水不可自抑地滑落。
过了半晌,他抬起手拭净眼角,嗓音低哑无力地喃喃自语道:“玉锦,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女儿平安。拂烟,别睡了好吗快点醒过来吧,醒过来看看爸爸,我知道你很累,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也吃了很多苦,你放心,从现在起爸爸会保护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一点的委屈。”说着,洛震明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已是泪流满面了,嗓音哽咽道:“乖女儿啊,你难道不想醒过来看一眼自已的亲生爸爸吗还是你也在怨恨爸爸,怨恨爸爸没有保保护好你和妈妈吗爸爸知道错了,若是时常可以倒回该多好----”
就在洛震明自怨自泣,自责到无法自拨时,蓦然间,*上静静躺着的拂烟开始出现一丝异常,削瘦苍白的小脸上,黛眉紧锁,干裂的唇瓣微弱地扯动着。
此刻,拂烟好想好想睁开眼睛,可是意识好像被一股强大的魔力给控制住了,让她无法睁开双眼,反而把她带进了一个混乱又嘈杂的梦境中。一个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的红衣女人双手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狠狠地刺进她的胸口,那痛是撕心裂肺的,顿时温热的血液迅速流了出来,越聚越多,不一会便凝聚成了无边无际的血海,把她淹没其中,她想开口呼救,可是却发现自已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惊恐绝望地看着自已被鲜红的血液一点一点的淹没,吞噬。转眼间,脑海里的画面一闪,迎面飞奔而来的摩托车直直撞到她身上,她的身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心口狠狠地瑟缩成团,强烈的震动让她的身子快速*,重重地撞在了玻璃上,从头到脚都在痛,痛的她连呼吸都是痛的,在意识昏迷之际,她鼻息间处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锥心刺骨的痛蔓延四肢百骸。可是当她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缓缓流逝时,突然间一双温厚的大掌紧紧攥住了她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热迅速温暖了她冰凉的身子,他极尽疼惜地抚去她身上的伤痛,轻柔地擦拭干净她满脸满身的污血,他一脸慈爱,笑着对她说:宝贝别怕,跟爸爸回家。
“爸--爸!”
昏暗,寂静的房病里,拂烟蠕动着干裂的唇瓣,低哑干涩艰难地发出了一道弱弱的低喃声,忍着锥痛她拼力睁开黯淡的双眸,终于从噩梦中醒过来了,乌黑的眼球木然地转动着,惊恐又疑惑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然,即使拂烟这一声‘爸爸’喊的很低很弱,但是守在旁边的洛震明还是听的犹为清晰,他迅速抬起头,噙满悲伤与痛惜的双眼望向*头,在看到拂烟瞪着失神的双眸正静静地瞧着天花板看,千分之一秒,洛震明心里的欢喜与激动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只是胸口剧烈地跳跃着,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洛震明豁然间挣扎着从轮椅上起身,竟然站起了身,双手抵在*沿上,苍白的面色上染着慈爱的浓笑,语气温和慈爱透着激动兴奋,“拂烟--拂烟--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对,我是爸爸,是你的亲生爸爸。”洛震明一边说一边哭,同时还重重的喘息着。
闻声,拂烟木然的转过头,透着淡淡的光辉看到*边站着一个老人,面色苍白的有些吓人,但是眉眼间噙着的慈祥与怜爱却让她心里一暖。
拂烟定定的望着洛震明,好半晌才弱弱的问:“你是--爸爸我的亲生爸爸”由于昏迷了很多天,拂烟说话有些迟钝,嗓音极其暗沉沙哑。
“拂烟,对,我是你爸爸,是你的亲生爸爸-----”洛震明双手颤抖着拉住拂烟骨瘦如柴的小手,早已泣不成声。
“爸--爸”虽然她不知道自已昏迷的这么多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位老人的嗓音特别的熟悉,好像听到过。
听到拂烟再一次亲口喊自已一声爸爸,洛震明重重的点着头,心中的激动和欣喜只能用眼泪来表达,紧紧握着拂烟的小手,泪水如绝了堤了洪水般,肆意奔涌着。
怀此同时,守在病房外面的黑辰耀和洛惊鸿似乎是听到病房内传来低沉的哭泣声,两人心下皆是一惊,旋即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惊慌中,当下也顾不得遵照医嘱不能过度打扰病人休息,两人合力推开病房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伯父,您怎么了”
“爸,您没事吧”
两道焦灼忧虑的嗓音同时飘荡在病房内,他们虽然开口寻问的是洛震明有没有事,但是两人心里却暗暗猜测,难道是拂烟出了什么危险了吗。
“我--没--事--是拂烟,她醒过来了,还叫了我爸爸。”洛震明没有转身看向门口,目光依然慈祥地凝视着拂烟苍白小脸儿,嗓音颤抖地说道。
闻声,黑辰耀和洛惊鸿这两位相互年示惯的男人突然间转过身,由于太过激动兴奋他们竟然还深情款款地望着对方,两个人的手还不约而同地握在了一起,欢悦地说道:“太好了----拂烟终于醒来了。”
话落,两个人同时发现情景不对,猛然间低头看到那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十指时,两个大男人面色尴尬地一红,快速地松开对方的手,收回自已的手本能地放在背后狠狠地往衣服上搓了又搓,两人皆是一脸的嫌弃和恶心。
转眼已是半个月后。
拂烟的伤势已渐渐好转,经过医护人员和家人的精心照料,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她都恢复的非常好。只是洛震明的身体恢复的不是很乐观,吃了再多的补品,他的面色依然苍白不堪,整个人也迅速消瘦下去,纵然身体不好,行动起来还是要坐轮椅,但是洛震明每天都要坚持去看拂烟,陪她说上两个小时的话,有了亲生女儿陪在身边,再加上近段时间有了恬恬这位可爱漂亮的小外孙女常伴左右,洛震明的精神和心情却是极好的。
每一次恬恬来医院,洛震明都是心花怒放的,看着小丫头在他面前跑来跑去,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仿佛把时光拉回了二十多年前。无形中,洛震明潜意识中把恬恬当成拂烟小时候了,想把自已亏欠拂烟的‘父’爱悉数倾注在外孙女恬恬身上,时常陪着恬恬玩各种游戏,陪着她大笑。而这二十八年里,洛震明虽然保持着绅士风度,可是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眉眼间始终溢着浓浓的幽怨,既使有时候他会笑,也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的苍凉和无奈,更何况是这样开怀大笑呢,在洛乾和洛惊鸿眼里,他们时常在想,洛震明怕是永远不会开怀大笑的,可是这种不会大笑的定律,竟然被恬恬这个小丫头给打破了,这小丫头果然是个开心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