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此次狩猎大赛,皇帝坐观,其他凡是到来的,不论是什么身份的人,都可参与,优胜者会获得皇帝赏赐的丰厚奖励。
朝铭与素珍也参与了此次比赛。
清早,朝铭便整理好行装与众人一道来到了围场,待宋池在皇帝的授意下,宣布比赛开始时,众人便带上了自己随身的装备与同行的拾猎小僮四散了开来。
此次狩猎大赛赛制为,两个时辰后,大家回到最初的地点集合,谁猎的猎物最多,谁便是优胜者。
朝铭骑上马,带着拾猎小僮来到了一片猎区。同在这片猎区的还有六王爷与其他国家的两名使节。
择了一块空地,他并未让小僮跟随自己而行,只让小僮在原地等,自己定期会骑马将猎到的猎物送过来。
将僵绳一甩,他策马而奔,刚行出没多远,便瞧见远处窜出来一只鹿,它奔的极快,似乎是受到了惊吓。
朝铭眸光朝鹿的后方一挑,果然是有另外二人在追赶这只鹿。他薄唇微抿,从腰间的箭匣中抽出一支箭,搭在了弦上。
轻轻策动缰绳,他将马头调转,一夹马肚子,那马便朝与鹿相反的方向奔去,待马刚越过鹿身的一半距离时,他在马上一个转身,眸光一凝,箭瞬间离弦。
那只奔跑的鹿立刻跌倒于地,四肢在地上挣扎着踢蹬。背上,则插着一支白翎箭。
追赶的二人立刻收住了缰绳,瞥了眼他,随即朝另外的地方而去。
骑着马踏至猎物身旁,他将鹿挂在马背上,再次上了马,朝前奔去。
行至一个岔路口时,一头熊突然从他面前横向窜了出来,马一惊,扬起了前蹄。他冷静的将缰绳一拉,避开了熊奔走的方向,随即策马开始追这头熊。
挽起长弓,他拉了满弦,朝熊瞄了过去,还未放箭,便瞧见另一支箭从侧面而来,擦着熊的背脊划了过去。
他眸光一转,正是骑着马的六王爷。
那熊教颜曦一射,许是擦到皮肉生了疼痛,它竟调转了方向,朝朝铭奔来。
看得这情景,颜曦一惊,再次向熊放出了一箭,却仍是擦着它身子而过。朝铭见熊奔来,立刻拉了缰绳朝右方转了马头,那熊却如发了狂似的,一直追赶着他。
而颜曦则在熊身后追着,却也不敢轻易放箭,怕误伤到了朝铭。
朝铭猛的抽起了鞭子,马奔的飞快,在与熊拉开了稍许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勒住了缰绳,将马头调转,直直的面对着熊。
颜曦大惊,呼道:“你停下来做什么,快走!”
朝铭却并未言语,只是冷静迅速的拉满了弓,眸中寒光一闪而过,他手轻轻一放。那熊在奔跑着离他还剩不过两米的距离时,轰然倒地兵。
躺在地上挣扎的熊,喉中发出丝丝的呜咽,那喉头处,正重重的插着一支白翎箭。
颜曦勒住了缰绳,蹙眉瞥了眼朝铭,他实是未想到,这个斯文温凝的男人,技艺与胆识竟是如此出众。
两个时辰后,待所有的人都回到聚集地时,宋池便分派了一些太监去清点参加狩猎人员的猎物。
半晌,猎物统计的数量终是出来了,此次狩猎大赛,勇夺第一的人,便是朝铭。他猎到的猎物,甚至超过了有些旁人的一倍之多。
宋池将此次大赛的结果报给了坐于高台上的颜澈,他得知后,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淡淡的瞥了眼立于前方的朝铭。
他向宋池渡了一记眼色,宋池忙行至了朝铭身前,“皇上有请。”
朝铭点了点头,迈开了步子,踏至高台前,掀了衣摆跪下,“属下参见皇上。”
“嗯,起来吧。”颜澈眸光缓缓掠过他,眉间微凝。
“此次狩猎大赛,你拔得头筹,勇猛无畏。你想要什么赏赐?朕赏你金羽弓如何?”
朝铭躬身一揖,“皇上谬赞了。属下今日只是幸运至极,实在无颜接受皇上的赏赐。”他淡淡开口,不卑不亢。
颜澈微眯了眼眸,并未言语。
立于一旁的宿冷离瞥了眼婉谢赏赐的朝铭,径自上前几步,朝颜澈一揖,“皇上,我想替颜铭向皇上讨要一个人。”
颜澈眸光轻敛,如墨的眸中似有浅凝的流光在缓缓淌动,他唇角微翘,嗓音淡淡,“噢,朕居然不知,这随行而来的人中,还有这样的佳人,是谁?”
“沈素珍。”
阳光如熙,暖暖的映至众人身上,将那微微而来,瑟缩的秋风之凉轻轻隐去。
“你眼色甚佳。”颜澈唇角浅浅的弧度犹在,眸光却是微微漠凉了几分。
沉吟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这么好的姻缘,只要她愿意,朕便成全。”
瞥了眼侍立在侧的女子,颜澈嗓音凉淡,“沈素珍,你可愿意?”
素珍眸光投向不远处,并不看他,只是轻轻道:“奴婢愿意。”她如水的嗓音清清淡淡,毫无忸怩之气。
“如此,朕便成全你。”颜澈眸光挑向了朝铭,唇角的弧度已渐渐隐去,眸色清冷。
“谢皇上。”素珍垂下首,朝颜澈福了福身子。
她抬起眼眸,正对上朝铭的目光。朝铭唇角微扬,眸光深凝,眼瞳中缓缓流转着轻媚与浅灼。
素珍唇角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清亮的眸子盈盈闪动几许,阳光下,她眸中的那道凝光,耀眼而明媚。
看得眉目传情的二人,立于高台旁的颜异,眸光深沉,眉间凝了抹微微的不安与焦灼。
狩猎大赛结束后,入夜便有一场篝火晚宴,皇帝会将那些打来的猎物吩咐下人在晚宴上烤制而出,让大家一道分享。
替颜澈备好茶水与糕点后,素珍瞥了眼那群围火而舞,眸色明艳的女子,悄悄退出了人群外,独自乘着月色在不远处漫步。
立于星河灿烂的天幕下,素珍鼻端萦绕的是淡淡的树木与花草的清新气息。她轻轻阖上眼,眉间如水,静静享受着这份惬意与宁静。
再次张开眼眸时,一抹身影映入了她视线。颜异正款款立于她身前,深凝着她。
素珍微怔,随即朝他福了福身子,“九王爷。”
颜异不语,眸光仍是紧锁着她,那眉间染上了一层痛楚与不舍。
就这样被他毫不避讳的盯着,素珍微垂了首,轻轻别开了目光。
沉默了许久,见颜异一直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素珍只觉尴尬,便径自开口道:“九王爷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她抚了抚额际发丝,转身,迈开了步履。
刚踏出一步,她手腕便教一袭温热的力道擒上,素珍缓缓垂下眼眸,顿住了脚步。
风,轻卷着她耳际发丝盈盈轻逸,有几缕随风撩至脸颊。
“别跟他走。”
身后,终是缓缓透来男人压抑低沉的嗓音,在这沉静悠然的夜,显得格外清晰痛灼。
素珍并未转身,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我过的很辛苦,不想再纠缠于你们之间。”
沉默了片刻,见颜异仍不肯放手,她缓缓拨开了他擒在自己手腕的大掌,决然的迈开步子,朝前方行去。
望着那抹远去的清瘦背影,颜异垂在身侧的大掌渐渐收紧。
那句,我会娶你。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此次秋猎,他们在北山一共待了五日。踏上回宫的路途时,素珍一直静静的坐于马车中,并未再去观看窗外的风景,四周,渲染着浓浓的离别之色。
她不想看,也不愿看,她怕多看一眼,这伤感之景会让她已然坚定的心染上点点不舍之情。
回宫几日后,朝铭便确定了出发的日子。
过完今夜,素珍便将永远离开这座皇宫,离开那人,随朝铭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国度。
她端着白玉小碗,静静的站在殿前。
多少个夜晚,都是这样用心的为他做每一次食物。
那条从膳坊通到正殿的小道,她曾来回走过无数遍,却每次都抱怨路太漫长。
今夜。
她已尽量的放缓了脚步,却终是要行到这里。
小道上已零碎飘散了些许落叶和花瓣。
已从初到他身边时,芬芳的初夏来到了飘零的深秋。
季节在转换。
她的心,亦在转变。
从淡然无波的秋水变作潺潺流淌的兰泉。
看了眼立于殿门两侧的护卫。
在秋浓的夜,似乎更加的孤冷萧漠。仿佛那盔甲上都染了一层寒霜。
可她仍是不禁多看了几眼。
深深的呼吸一口,她轻轻推开了殿门。
殿内寂静无声,所有的宫人都被皇帝撤了下去,除去龙案上方那颗夜明珠,殿内再无灯火。
望向那个坐于龙案前的男人,他仍是一如往昔般轻垂着首,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奏折。少了殿中洋溢着橘色光芒的灯火映衬,那抹身形显得愈发清冷凉薄。
素珍定了定神,一步一步的朝颜澈而去,缓缓行至他身旁,她将食物放于龙案上。
“皇上请用膳,奴婢已经交待过秀莞,从明日开始,她将代替奴婢侍奉皇上左右。”
见他仍是盯着手中奏折,并不应她,素珍轻轻的把小碗推至了他面前。
颜澈眸光一转,轻扫了眼小碗,继续翻着手中奏折。
看着他精致完美却神色漠凉的侧脸,素珍微垂了眼眸,不再言语,径自从台阶上走了下去。
立于殿中,她抬眸望向龙案前端坐的男人。
颜澈已抬起了头,似乎正凝着她。那双如墨濯般的凤眸中透着清幽如泓的光亮。在黑暗的映衬下,显得分外耀眼。
素珍眸光盈盈的细细打量着他,似要将他的模样深刻于心。他如画的眉眼,流红的唇。甚至是骨子里映出的那份清冷。
至此往后,她再也见不到了。
凝望许久,见他一直无动于衷的模样,素珍微垂了头,苍凉一笑。却未曾看到,他压抑起伏的胸膛和衣袖中那一寸一寸收紧的拳头。
那人仍是不肯开口挽留她,原来他始终未曾真正在意过她。
素珍涩然的笑了笑,“奴婢…告退,皇上请早些歇息。”她已极力的压抑着微微颤抖的嗓音。
转过身。
泪,终是不争气的从眼眶滚落。
大殿内一切依旧,就如她不曾来过,不曾离开过。
不想被他察觉自己的狼狈,素珍忙迈开了步履,快步朝殿门行去。
才踏出几步,她腰身突然被一袭灼热桎梏的力道紧上。素珍有些错愕的顿住,方才还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转眼已移至她身侧。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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