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阖了阖眼,那光耀似乎映的她有些灼眼,原来在高高的屋顶上晒月光,竟是如此明媚。
眸光探向身侧的男人,素珍笑了笑,“果然是个景致绝美的地方,你怎会知道此处的?”
颜端微眯了眼眸,目光浅睐,“我在一众兄弟中年岁最小,玩伴自是极少,独自在宫中四处玩历时,便无意中寻得了此处佳景。”
“看来你对美景之事颇为上心。”素珍微微扬起了小脸,任晚风吹拂着她额际的发丝,撩至眼睫,她却只是轻阖上了眼眸,惬意的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若下次再遇见你,我定带你赏遍这宫中的极美景致。”颜端目光移向身旁那神色悠然的女子,缓缓开口。
“好。”素珍唇角微翘,淡淡应声。
颜端却是眉眼弯弯的一笑,“答应的如此干脆?”
“怎么,我还怕你这个年岁比我小的王爷不成?”素珍缓缓张开了眼眸,望向他,浅弯的眼梢尽是明媚纯净之色。
颜端笑,并未言语,只是那眉间的温凝之情更甚。
待素珍告别颜端回到重华殿时,颜澈已端坐在龙案前阅着奏折了。
收住踏入殿内的脚步,她转身去茶坊沏了一盏茶,缓缓端至了龙案前,轻轻放下茶盏,她安静的退了几步,立在他身侧不远处随侍。
素珍并不看他,只是将眸光轻轻探向殿内的大理石地面,无趣的将大理石的数量来回数了几遍。
突然听得“啪”的一声,她朝龙案方向望去,那支他用来圈奏折的朱砂笔,生生的掉落在了地。
素珍忙轻轻行至龙案旁,俯身拾起了朱砂笔,交与了他手中。回到原地侍立不过片刻功夫,又是一阵物品落地的声响传来。
她眸光一转,竟是一摞明黄的奏折悉数落下,在地面上倾散了开来。素珍咬了咬唇瓣,快步踏至高台下,蹲起身子,将之一一拾起。
还未起身,头顶处又是几本奏折散落而下,其中一本还砸到了她的脑袋,素珍抚了抚额际,一声不吭的将奏折全部拾起,微垂着眼眸将之整齐的摆放在龙案上,随即退到了他身后不远处。
殿内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混着好闻的青橘香味,一阵阵飘散而来,素珍眸光缓缓挑向那个坐于龙椅上的男人,心中一阵莫名。
收了目光,她盈盈的望向那跳跃的橘色烛火,柔华的光芒将殿中映成一片暖熙之色,教人心中不禁生了一丝安宁的暖意。
素珍心中的安然沉静并未持续多久,一袭清脆的声响再次从龙案处传来。
颜澈不耐的将手中奏折朝案角一甩,那奏折撞上案角的茶盏一并落了地,随即碎开了花。
素珍深吸了口气,缓缓移至案角旁,半蹲着身子,将茶盏碎片轻轻拾起,放于茶盘中,掏出腰间的锦帕,她将被茶水浸湿的奏折小心翼翼的拭干,交还与了龙案上。随即她端起茶盘,朝殿外迈开了步子。
片刻后,她端着一盏新茶,返至了大殿中,缓缓行至颜澈身旁,刚放下茶盏,她手腕就教一袭紧致的力道擒上。
突如其来的力道将茶盏再次打翻,那滚烫的茶水全数拨至了颜澈手背,瞬间,那白希的手背上便呈现出一片浓沉的灼红。
将那眉间如水的女子用力一带,拉至自己身侧,颜澈眸光直直的攫住她眼眸,“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粗嘎暗戾的嗓音,瞬间响彻大殿。
素珍缓缓抬起眼眸,望向他幽凝似海的眼眸,那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团火焰,正不可抑制的燃烧着。
她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毫不闪躲的反问,“你会在乎么?”那悠悠如水的嗓音,缓缓逸出,轻轻柔柔,不紧不慢,却似要穿透他胸膛。
她现在已是他的女人了,可他们之间,却什么都不是。
颜澈一双眸子死死摄着眼前的女人,那眸光深的,就似暗夜天幕般,悠远无际,却暗的几乎映不出任何光影。
“记住!你…”他话未说完,就教素珍生生的打断了,“我知道,记住自己的身份。”
她微垂了眼眸,淡淡开口,“我明白的。”
看着眼前女子清淡乖巧的吐着字句,看着她眉间那一点朱砂褪却后,残留的隐隐之痕。颜澈胸中那团怒火狂烈的翻滚着,他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腕。
“给朕滚!”
素珍教他的力道挥的稍稍后退了几步,待身子稳住,她微叹了口气,真是多变的男人。
缓缓转过身,她径自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的朝殿门处行去。
跨出重华殿,素珍看了眼天色,似乎还算早,眸光挑向院门处,她轻移步履走出了院子。
沿着花树小道往前行,四下安静至极,偶尔往来的太监宫女,也都是形色匆匆。径自低着头快步而行。
踏出一段距离,她眸色慵懒的环着四周,心中一片纯然清明,此刻她什么也不愿去想,也懒的去想,怎样舒适便好。
一阵冷凉的风缓缓吹来,素珍不禁轻吸了口气,吐纳间,她似乎听到了周围有窸窣的说话声隐隐传来。
顿住步子,她望了眼声音发出的方向,婆娑的树影间,正立着两个人,乘着月夜的微光,她看的并不真切濡。
但仿佛是一男一女,她眸光一转,猫着腰身,悄悄的潜至了一座高大的山石后方,定了定神,她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脑袋。
不远处的男子正立于女子身侧,眸光远眺着前方。
尽管看的不是太清晰,但她却一眼便认出了,竹还与…六王爷。
素珍微微一楞,却并未立即离去,好奇心驱使她冒险的留在了原地。强压住心中的紧张与心虚,她浅浅的吐纳着呼吸,静静的望着二人。
“我们一年未见了,这次我本该是早些回来的,但是又突然自己上奏延迟了回来的时间。”颜曦眸色微凝,探向前方小道旁的晚香玉,缓缓开口。
竹还顿了顿,眸光移向他,“去哪里了?”
“随心而游。”颜曦微扬了唇角,淡淡应声。
竹还轻笑,将目光挑向了不远处,“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直未变。”她似感叹道:“依旧如此的我行我素,放浪不羁。”
“不知此次出游,你可有遇到倾心的人儿?”
颜曦将眸光缓缓移向身旁女子温婉灵秀的侧脸,不紧不慢道:“其实我是颇为执着的,一旦认定的东西,便不会轻易再改变。”
竹还笑了笑,并未应他。
一阵秋风婉婉吹来,带着点点晚香玉的清甜气息,香气轻轻飘散至连曦鼻端,他微眯了眼眸,“你十二岁那年,我从封地回来,在宫中第一次遇见你,远远走来,只是瞧见一名身着湖绿衣裙的小姑娘,挽着编篮,在路过海棠花树时,不停的打着喷嚏。”他眸光浅睐,似乎陷入了淡淡的回忆。
“这么多年,你遇海棠花粉便过敏的习惯,似也从未改变。”
竹还瞥了他一眼,眸色温淡。
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颜曦扯了扯唇角,径自开口道:“如今,你已是皇上的*妃,恭喜你,得偿所愿。”他淡淡的嗓音中,却是隐隐透着些许苦涩与微落。
竹还唇角凝了抹淡淡的笑意,“谢谢,虽然这一路走来,异常艰辛,但终是能伴在他身旁了。”她眸光微微盈动了几许,眼波中流转的,是点点欣然喜悦之情。
看了眼身旁女子眸光浅动的模样,颜曦眉间微凝了几分,“话虽如此,但后宫专*,却是极易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皇帝的对她的百般*爱与纵容,从不掩藏,旁人一看便知。
竹还轻皱了眉,眸光微沉,神色深凝的瞥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相信他。”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径自朝重华殿的方向而去。
颜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叹了口气,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调转了方向,朝另外一处迈开了步子。
隐于大石后的素珍看得二人都纷纷离去,她一颗紧张悬着的心终是缓和了下来。
轻呼了口气,她缓缓转身,准备离去,却在抬眸时,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