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怪胎”的小姑娘,只能畏缩地躲在哥哥的怀里,年幼的她并不知道父母为什么吵架,她的智力也理解不了爸爸话里的意思。直到哥哥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声地对她说:
“晓晓,你听哥哥的话,从今以后,你不可以对奇怪的人说话。”
“可是,没有奇怪的人啊。”幼稚的小女孩,小声地反驳。
纪卓群当然不知道妹妹眼里的世界是怎样的,他也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聪慧的小男孩,也明白晓晓无法分辨什么是“正常”与“奇怪”的标准,他狠了狠心,郑重地说:
“如果你不想爸爸妈妈离开你,就听哥哥的。以后你只能对哥哥说话,其他人都不能搭话,你明白了吗?”
不聪明的小女孩,笨拙地点了点头。相信哥哥的她,从此再也不对外人开口。虽然一度被外人视为哑巴,但是这个拙劣的治疗方法,至少让父母安心下来。他们宁可相信女儿是弱智或者聋哑人,宁可将这个孩子送去聋哑与智障儿童所在的特殊学校,也不想去思考孩子究竟在这世界上,看见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而纪卓群,则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重点学校第三高中,依然是父母眼里的宝贝儿子,是全家人的希望。身为哥哥的他,很明白妹妹所遭遇的困境,每个礼拜,他都会去特殊学校看望晓晓,在没人的时候,偷偷让晓晓说个够,听她倾诉在学校里看见了什么。当然,这其中既有正常的世界,也有常人无法理解的荒诞事件。
在外人面前三缄其口的晓晓,让倍受恐惧煎熬的父母,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个差点支离破碎的家庭,也重新凝聚起来,爸爸妈妈再也没有提起离婚的事情。一晃眼九年过去,就在纪卓群考上高三,即将面临高考的这一年,家里突然接到了特殊学校的电话,说晓晓出事了!
心急如焚的卓群,与爸爸妈妈一起赶到了特殊学校,只见晓晓被关在房间里,喃喃自语地说着“去死”以及“下十八层地狱”。看见她对着雪白的墙壁,不停地发出最恶毒的咒骂,这再度勾起了父母内心的恐惧,他们提心吊胆地询问老师,究竟发生了什么。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那天晚上,纪晓晓同学突然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将全身打扮得红艳艳的,然后试图将自己吊在操场的单杠上。”
生活老师的回答,让爸爸妈妈更加害怕了。民间传说里,穿上红衣的女人,自杀后是不能往生极乐的,而且会变成厉鬼,纠缠并报复对不起她的人。爸爸妈妈生怕自己是晓晓报复的对象,在惊恐之下,竟然决定将晓晓送到精神病院里,严加看管,不让她有自杀的可能。
父母的这个决定,纪卓群是绝对不赞同的。但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他也不过是未成年的少年,又能做得了什么呢?说不动爸爸妈妈的他,只有在精神病院的人到来之前,偷偷带着晓晓,一路逃跑。无处可去的他,身上又没有多少钱,他只能将晓晓带到了学校,好歹是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晓晓一看到游泳池,就拼命地往里面跳,任由他怎么拉怎么劝都拦不住。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楚瑞之与芷青出现了。
“晓晓真可怜……”听完纪卓群的叙述,芷青同情地望向他怀里的女孩子。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没有像她的同龄人那样享受生活,活泼好动逛街玩耍,却因为通灵的能力,而险些被家人抛弃。想到这里,芷青向楚瑞之投去求助的目光:
“楚大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晓晓?她现在一个劲儿地闹自杀,肯定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对不对?”
她的判断,令楚瑞之点了点头。看见他的动作,纪卓群忙不迭地问:“怎么?你有办法治好晓晓?”
“那是当然,楚大哥可是厉害的天师呢,”芷青挺直了腰板,自豪地说,“就连上古神兽穷奇和窥窳,都被楚大哥一招ko了,你说他搞得定搞不定?”
虽然制服了神兽是事实,但“一招搞定”的说法,也太过夸张了些。楚瑞之又好气又好笑,他拿出折扇,轻笑着敲击芷青的脑门:“丫头,看不出来你还有吹牛的功夫。卓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探一探晓晓的意识。”
一听说妹妹有救,纪卓群先前的敌意一扫而空,他重重地点头,大声致谢:“拜托了!”
在楚瑞之的示意下,纪卓群将晓晓的衣服头发整理好,轻轻地让她平躺在瓷砖地面上。浑身湿透的她,此时面色苍白,浸湿的黑发黏在她的额间,让这个年轻的女孩,透露出孱弱的气质来。楚瑞之从口袋里掏出七枚铜钱,在晓晓的身边,布了一个北斗形的阵法。然后,他又拿出一支白蜡烛,在北斗七星勺口的方向延伸了五倍的距离,将白烛固定在北极星的位置上。
只见楚瑞之手持折扇,手腕一翻,“唰”地一声,那折扇在他手中,仿若游龙惊鸿一般,舞得神采飞扬。伴随着他清朗的声音,那白烛不点自燃,摇曳的烛光映照在晓晓的脸上,在她秀丽的面容上,投出摇晃的烛影。
“罗千齿神,却邪秽真——敕!”
烛光剧烈地颤动起来,那原本紧紧贴在晓晓额头的定神符,忽然飞起,径直飞向楚瑞之的面门,停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直直地竖立在半空之中。楚瑞之手中折扇流转,掀起一阵清风,那符咒就燃起了红色的火星,仿佛红蝶一般扬起的灰烬,萦绕在他周围。楚瑞之指尖微动,折扇便又束起,他以扇骨轻点晓晓的前额,然后凝神静气,不动如山——
凄厉的呼号,响彻耳际!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极速闪过。眼含泪光的红衣女人,脖子被绳索吊着,面目狰狞地蹬着腿。浑身是血的小男孩,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正怨毒地望向前方。形容枯槁的消瘦青年,不停用美工刀戳着手里的布偶。站在小河边上的狼狗,默默地凝视着每一个来往的行人。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正盯着电视机里的孩童,咬紧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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