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燕瑶第一次参与了清芳茶斋的早膳时,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餐桌上的每个人都不说话,或者说都没空说话,似乎有什么紧迫的事情催促着他们赶紧吃完,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沁渊都在一口接一口吃着饭,生怕自己落后似的。
第一个放下筷子的是何平,他一抹嘴,似乎松了口气,咧嘴一笑说了声自己先去开铺子了,就溜了。紧接着是何安和林珑,然后是伊念抢在林老爹前一步放下了碗。于是大家都脚底抹油,全闪了。沁渊缓缓放下碗,不易察觉的蹙了下眉,却只是安静的坐着。燕瑶最后一个吃完,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奇观——沁渊在收拾桌子和洗碗!!!
这时,林珑正好进来提她烧好的开水要泡茶用,看到燕瑶吃惊的表情,噗哧一下笑了出来,“燕瑶姐姐,这是我们这里最新出来的一个规定,最后吃完的人负责洗碗。”
原来自从那天早膳伊念吃瘪后,就一直耿耿于怀,想着法儿的想扳回一城。在后来沁渊又一起用餐时,伊念突然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这法子。本来其他人也没真打算跟伊念一起疯,主要是觉得人家傅大公子不会理会一个小女子的胡搅蛮缠,可这傅大公子吃饭实在斯,细嚼慢咽的,等他吃了一半,其他人早吃完该干嘛干嘛去了,本来负责洗碗的林珑,也被伊念拖出去干活了,临了还扔下一句,“别忘了把碗洗干净。”
等大家一圈忙完,接近晌午时,才想起该关心那堆碗的命运。结果是,桌子收拾得很干净,碗洗的干净,就连锅子、灶台和地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于是大家欢天喜地的认识到了一件事:洗碗的重责有人接手了,之后每天早上的吃饭比赛便一发不可收拾。在每天的摧残下,他傅公子吃饭速度明显有了长足进步,可惜这二十几年养成的斯岂是一两天就改的了的?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动作很娴熟?”
“第第第第五天?!你是说他已经洗了5天的碗了?我的老天爷啊!你们知道他是谁吗?竟敢让他洗碗?!而他竟然这么听话?!”燕瑶觉得自己长期熏陶的淑女气质荡然无存,明显说话已经语无伦次了。
“傅公子不能洗碗吗?可是我看他洗的挺好的啊。念姐姐说比赛吃饭的时候他也没异议嘛。
燕瑶姐姐,他是不是冒充富家子弟啊?不然为什么他第一天洗碗的时候就能把厨房收拾得那么干净?”
“林姑娘,你的水要凉了。”沁渊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打断了林珑的话。
“呀!忘了!”林珑瞬间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匆匆出去了。
“是伊念让你洗的?”
“嗯。”
“然后你就洗了?”
“嗯。”
“你就这么听话的洗碗了?!”
“嗯。”
“那个,你继续洗碗,让我在这里缓缓。”
“嗯。其实今天应该是你洗。”
燕瑶觉得自己脑门上有乌鸦叫的声音,“呵呵,那个,我还是出去缓缓吧。您忙。呵呵呵。”
等到沁渊慢条斯理的把碗都洗完出来时,只听前堂一阵喧闹。
只见十来个彪形大汉,蜂拥而入,哗啦啦的把腰间大刀往桌上一放,张口就要来十坛子酒。何平走上去,微笑点头的推荐各位大爷去边上的驿站,或者过两条街的祥逸客栈。沁渊听着就觉得这台词怎么那么熟悉呢?只是这次的客人没沁渊那么斯,一拍桌子全都唰唰唰的站起来,为首的那人冲着何平就吼,“他娘的,让你拿,你就拿,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何平面露苦色,“我们这里一茶斋,哪来几位爷要的酒啊?”
“那是你们的事,少啰嗦,爷还要赶路,快去拿来!”说着这几位又哗啦啦的坐下了。
何安看这几位劝又劝不走,赶又赶不得,像是要闹事的,上前了半步,准备动手,被一边的伊念按了下来。
伊念连算盘都不用打也知道,比起为这帮莽汉跑外面去买酒,肯定是把自家的茶斋砸了要亏得多得多,于是她便很毅然决然的朝何平使了个眼色。
何平一得指示,便笑着让几位爷稍等片刻,说是为他们出去买酒,就直往外冲。却在出门口时,差点与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相撞。还好何平反应快,右脚向后移了半步,侧身避开正面冲撞,又左右脚轮流向后各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马车的距离。
驾车的人在看到有人冲出来时,一把拉住两匹奔驰的快马,只听两匹骏马同时一声长嘶,刹住了步子,马车却四平八稳的停了下来,这驾车技术可见一般。待驾车之人看到何平几个步子就避开了马车,不由轻轻赞赏一句,“好功夫。”
“什么好功夫?”车辇的门帘掀起,出来一位一身枣红色劲装的男子。该男子的长衣下摆处有银丝秀着的三簇火焰图案,与马车上的火焰图案一样,只是马车上的秀图是金丝线,且有一只大大的凤凰,而那三簇火焰就像是那凤凰的顶冠。茶馆里那为首的莽汉一声低呼,“南焱凤家!”
那驾车男子,手一指何平,“他。”
“哦?”红衣劲装男子却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何平,朝他点了个头,便进了茶馆。
他进了茶馆后径直走到沁渊面前,朝他行了个礼,“二爷,我家少爷来接您了。”
此时车窗的帘子微微一晃,伸出一只五指修长的手,轻轻的搭在车窗框上。
“这边这几个人你可看到?”沁渊答非所问。
“看到。”
“待我回来之时,无论是茶斋里的人或物,不得有半点损伤。”
那劲装男子觉得自己的面部有点抽搐,“您的意思是,我得在这里等到您回来?”
“你说呢?”
劲装男子朝那辆马车看了去,征询自家主子的意见。本来在他们对话时,那只手是不停敲着车窗的,以示其主人已等的不耐烦了。此时,那手只是狠狠一甩帘子,把手缩了回去。
劲装男子立刻会意,朝马车行了个正礼,“火离得令!”
“就当是我的赔礼。”伊念觉得沁渊说的这句话时,目光是从人群飘过来的,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向她赔礼呢?
沁渊说完这句,便转身看着燕瑶。燕瑶微笑着摇了摇头,沁渊便不再停留,上了马车。那车夫一挥缰绳,两匹骏马便绝尘而去。
那群莽汉见马车离开,都纷纷灰溜溜也要离去。火离一个箭步挡在他们面前。为首的莽汉见火离只是一个人,便也壮了胆,先发制人的吆喝了起来:“兄台现在拦住我们去路是几个意思?难不成南焱凤家仗着自己在南方势力,想不讲道理不成?”
“几位好汉,并非在下不讲理。只是…这酒钱…总要付一下吧?”
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火离满脸的亲切笑容,几位莽汉一下子也不知从何发作,再加之火离的身份让他们多少有些顾忌,于是随手放下几两银子,便离开了。
待走出门口,才听其中一位莽汉说:“大哥,我们好像没喝到酒啊?怎么付了酒钱呢?”那带头的抬起一只手往说话的头上重重一拍,“他娘的,别屁话,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