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群莽汉离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心里最美滋滋的还要数伊念,平白无故多赚了几两银子,想到是火离的功劳,脑中瞬间蹦出三个字:笑面虎。
林珑则是瞪着何平,怪他有酒却吹说没酒,多惹了事。何平很无辜的说自己不过是不想让这群莽汉久留,怕惹麻烦,谁知道伊念会去让他买酒。
“嘿!”伊念听了心想,“这倒怪起我来了。还不是为了帮他圆谎,才假装自家没酒的?”
而另一边,林老爹忙着跟火离道谢,何安则在一旁倒茶递水。只有燕瑶一个人站一边,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待林老爹谢的差不多了,火离才得空跟燕瑶见礼。燕瑶对于他的行礼只是点了个头,说是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等场面话之后,便找了个托词离开了。
待到快接近晌午时,伊念去唤燕瑶来吃饭,却见燕瑶在收拾自己行李,却是一愣。
不待伊念开口,燕瑶便说,“沁渊还没和你说吧?我们明天就会离开。”
虽然知道离沁渊的租期就差没几天了,可铺一听到他们要走,伊念还是心里一紧。燕瑶把伊念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不舍看得清楚。
“虽然我们就快离开,说这话似乎意义也不大,但我还是想警告你,离沁渊远一点。他太危险,不是你承受的起的。”
“燕瑶姑娘说笑了,我几时想过要去接近他了?他这样的人又岂是我能接近的?”
“有些话,我本不想告诉你,但又不想蒙骗与你。
你第一次见到我时,应该有听到,他此次来夏熙镇就是为了带我走。我,”说到这里燕瑶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与伊念解释,“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却发生了一些事,我们之间不是一时说的清的,但我却是无意再回都城,本来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跟他回去的。可昨天晚上,他让我做了个选择题,要么我跟他走,要么他带你走。”
伊念一下子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心里闷闷的,有点透不过气,“我…听不明白…什么叫带我走?”
“意思就是,他会让你以随便什么身份在他身边,可以是婢女,可以是侍妾,甚至可以只是春风一度的路人,只是在任何一种身份里,你都不会得到该有的尊重。”燕瑶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语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伊念在接收到这些信息后,心口还是有点闷,却突然又觉得很可笑,“他这个选择题很奇怪。第一,他凭什么觉得我就一定会跟他走?第二你们两个的事情为什么要扯上我?第三,按你的说法,你为了救我牺牲了你自己?可是我不认为以我们的交情足以让你牺牲你自己。”
“如果他说,他没办法留下来做你的家人,但他想让你做他的家人,哪怕只是十几天,因为他太想有人给他哪怕一点点的温暖了。你听了会不会心软?只要他想带你走,他有的是方法,更何况你是如此善解人意的人。”
这番话换来的是伊念一阵沉默,伊念心里明白,这话虽然听上去是无稽之谈,但难保自己不会动摇,更何况她从不认为沁渊会真正正真的伤害她,所以不会设防,更想不到他会利用自己。
只听燕瑶继续说道:“至于我为什么牺牲自己么,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吗?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这句话的也可以理解成,只要能保你平安,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因为这是我欠你的。当然,沁渊也知道这点,所以便以你为筹码咯。”
“你欠我的?你欠的是我?还是我父母的?”伊念自认在之前二十年的岁月里,从未和眼前的女子发生交集,更遑论施恩于她了,所以她只有可能是欠自己父母的,虽然她也没弄懂,燕瑶到底是怎么欠下的。
燕瑶发现,眼前的女孩子才思敏捷,她能就收到的任何信息,很快找到出各中关键并整理出相对完整的思路。燕瑶突然觉得很欣慰,对于如此聪慧的女子,自己对她的维护是值得的。
燕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欠你父母的,但你父母已不在人世,所以我定要保你周全。”
“我不知道我父母是给了你多大的恩惠,竟然让你如此待我,但我想告诉你,在这件事上我并不感激你。因为这个选择题已不仅仅关系到你们两个,还扯上了我,如果我是你,我会在做出选择之前,先来了解你的想法,并告诉你我的决定。我不会因为怕你受伤而剥夺你做决定的权利,我会充分相信你是能做出正确选择,并为之承担后果的人。当然无论你怎样选择,我还是会尽一己之力护你周全。这才是我想要的尊重。
另外,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对你就是钦羡的,你除了美貌,还是如此的果敢,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且不理会世俗的眼光,当时便有了结交之心。于是,我也会希望,你与我的交往,只是出于对我的认可,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任何原因,因为我不需要。”此时伊念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不知所措,取而代之的是那一点点的骄傲和许多点的坚定。
“我明白了。”燕瑶回报以同样的坚定。
待到戌时过半,茶斋众人都早早歇下了,除了伊念还坐在她的秋千上。
沁渊回到茶斋,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葡萄藤下的秋千上坐着一个长发及腰的少女。少女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却给人感觉很专心的编着手上的叶子,月光就那么轻轻漫漫的洒在少女身上。夜很静,透着一股子安逸。
沁渊突然发现,不知多久了,夜给他的感觉只有清冷和孤寂,而现在的这抹安逸,他想抓住。他悄悄走近伊念,不敢弄出声响,怕惊走了这份安逸。
直到一双白色的靴子出现在伊念视线范围内,她才惊觉有人靠近。伊念抬头,看到是沁渊,冲他一笑,说了句:“你回来啦?”便低头继续忙手上的活。她不知道,在她看来是如此随意的一句话,在沁渊心里却成了一片涟漪,在他一向平静的心上慢慢荡开。于是她又再一次的错过了沁渊脸上的细微变化。那是一抹动容,一抹惊讶,沁渊似乎第一次感受到,有被人等待回家的感觉是如此——温暖!
之后偶尔,伊念有想过,如果在茶斋最初认识的那段日子里,她能看到那为数不多的沁渊的真情流露的话,也许有些事的结局真的会不同。可惜,伊念从来就不适合玩捉迷藏,尤其在感情的世界里,而沁渊却是如此擅长。
“这是什么?”沁渊很快便掩饰了情绪,若无其事的问伊念手里折的东西。
“一叶扁舟,还有个小篷呢!”说着伊念献宝似的把手里刚编好的小船举到沁渊面前,“每年这个时候,是芦苇长的最茂盛的时候,芦苇叶刚好可以拿来编东西,小船算简单的了。”
沁渊轻轻的从伊念手里拿起小船,细细端详了起来。
芦苇这种植物像野草一样生命力极强,生长于多水的湿地中,且芦叶、芦花、芦茎、芦笋都可用药。在老百姓中,是再平凡不过的东西,可对于沁渊这种贵公子,却是未曾有机会见识的。
伊念见他这般样子,便大方的说送他了,当是清芳茶斋送的纪念品。还说正好他要走了,送条船给他,祝他一路顺风。
沁渊听完,不温不火的说一句:“这是在招揽回头客。”
“我以为,我们后会无期。”伊念垂下眼帘,遮住她眼底的淡淡苦涩。
沁渊拿着小船的手握紧了下,“嗯,后会无期。”说着转身便离开了。
伊念只觉得沁渊转身时,衣摆带起了一阵微风,一叶扁舟随风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