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下落不明 第15章 情深不寿·救赎(1)
作者:短发夏天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在开始之前慌张收进行囊

  在结束之前温暖已被珍藏

  在清醒之前快乐有点昂扬

  在沉醉之前寂寞正在流放

  啦啦啦……你是谁的瑶光

  chapteri

  我再一次站在碧水街的大宅前,是六年以后。.ggwu.

  六年,一个人的人生足以被改变,而我丝毫不知道我做过些什么,我只知道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王蔻丹。

  我从门口的信箱内取出钥匙,打开铁门。院子里的荒草已经高过了膝盖,那棵槐树也已经不再开花。房间里被搜查的人弄得十分凌乱,家具全部倒在地上,一些玻璃器皿也被砸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了样,但房间内的气息却不曾变过。空气里有腐朽的味道,阳光穿过窗户照射进来,一些细小的尘埃轻轻飘浮。我小心翼翼地穿过大厅去二楼,我的房间同离开时一样,素色的棉布床单,地板上丢着些书本。白色的窗帘落满了灰,变成陈旧的黄褐色。

  我顾不得大床是否干净,扑上去闭上眼睛。

  曾经我多么想离开这里,到更大一些的世界去生活。而到现在我才能明白,只有这里最安全,它就像一座山,给我庇护以及安宁,不让我受到伤害。

  “妈妈。”我喃喃地叫。

  我在房间内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闻到厨房里的饭菜香。我洗了澡,想要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却发现那些衣服已经穿不上了。好在正恩提前买了衣物,我拿出一条裙子换上,下楼,看到正恩正在煎蛋。

  “你醒了?”他对我说,“来吃饭。”

  我坐到桌子前,菜是清炖牛肉,味道十分鲜美,我忍不住问正恩:“你同谁学的做饭?”

  “没有人教我。”他平静地回答,“饿的次数多了,自然自己就学会了。”

  我点点头,其实他比我坚强得多。

  吃完饭后他收拾东西洗碗,我在客厅里摆弄母亲的旧唱片机。太久没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坏了。我拿了块抹布认真地擦洗,正恩在厨房里说:“我晚上要出门,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答,然后把一张唱片放了进去,少顷便有音乐声传了出来:“speaksoftlyloveandholdmewarmagainstyourheart…”

  看来还能用,虽然音质比不上现代的机器一般清晰,但那种电流的哗哗声其实更有味道。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静静听这首曲子。

  正恩探头看我一眼,然后将围裙解下来,换上一件新的衬衫出门。他吻了吻我的面颊说:“随便找点什么事来做,不要喝太多酒。”然后推门出去。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离开。

  这个时候我们竟然开始像起亲人来。

  一支烟抽完,我开始大扫除,把所有的东西都拆下来塞进洗衣机,然后扫地、拖地。某些不要的东西打包塞进箱子里,再从柜子里拿出新的生活用品换上。这是夜晚,街道同从前一样宁静,我坐在窗台上擦玻璃,看到外面漆烟的夜色,星辰如同碎钻一般闪着光,月亮细细地挂在天空一角,像那种钓鱼的钩子一般。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才发现其实很久没有这样长久地注视过夜幕了。

  城市里的夜色永远如白昼,灯光璀璨,到处有音乐声。

  人们仿佛不需要睡眠一般,二十四小时地游戏与欢笑。

  而我是原始人,喜欢做很少的事,休息很长时间。

  房间收拾好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我从书房里找到一个小时候用来学英文的cd机,把李明子的唱片放了进去。耳机里传出轻微的海浪声,一层一层,非常舒适。接着是叮叮当当的窸窣,应该是电子制作出的声音,很像某些昆虫的叫声。《瑶光》重新编过曲,又加入了一些无法分辨的乐器,效果要比之前精致得多。我翻看歌词本,作词人写着我的名字:蔻丹。

  他们还记得我,我开心地想。

  整张专辑只有这一首歌,我翻来覆去地听,一点也不觉得腻味,甚至觉得快乐。忍不住躺在床上跷起腿不停地晃荡,到后来自己跟着音乐哼唱起来。

  楼下传出开门声,是正恩回来了。我坐正身体等着他上楼,不久他便出现在我面前,手中捏着一大沓报纸。

  “他们都在找你。”他把报纸放到我面前说。

  “他们是谁?”我不太想去翻那些报纸。

  “李承珏、陈子甄、许佳旺,甚至周永恒。”他笑了起来,然后问,“真不与他们联系?”

  “不需要。”我说,“他们如果真心想找,自然找得到。”

  真心想找一个人,大概会像正恩这样,努力赚钱,派私家侦探,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却从不出现在我面前。

  至少子甄应该想得到我在这里,我没有钱,能去的地方有限,而这里是我唯一的家。即使他不确定,也可以先来看看。但他从未来过。

  他们只不过是想在形式上表达一下对我的关心而已。

  我把报纸拿到一边看着正恩,他也看着我。我们离得很近地看着对方,第一次我很想了解他一些,于是我问:“你在为那个组织工作?”

  他点点头。

  我继续问:“都做些什么呢?”

  “赌博,高利贷,贩卖某些市场上买不到的东西,必要的时候也会动用一些‘特别’的手段——总之,我们为顾客提供快乐,以及他们想要的东西。”他说。

  “像服务行业。那么你做些什么?”

  “我?”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抚摸我挂在墙上的一件小玩偶,然后说,“我手头大概有几十个可以用的人,上面给我一个任务,我指挥他们去完成即可。”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我说。

  他笑了笑,说:“任何事情做多了都会变得简单。”

  我又问他:“那么你参与这个组织多久了?”

  “大概有四年,一开始做些小事情,后来慢慢地升了职。”

  “升职”这个词用在这里非常有喜剧效果,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重新坐下来问我:“那么你呢?打算做点什么?”

  “不知道,也许我可以去写歌词。”我天真地说,“其实我觉得我的歌词写得还不错,瞧,有人唱出来了。”我把手里的cd递了过去。

  他接过去看,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做了一件最错的事情。显然他也发觉了,表情蓦地沉了下来。

  我别开头去,不再看他。某一刻我的确是想要跟他聊一聊天。为什么不呢?他的经历比我丰富,比我成熟,也比我聪明,我很想从他身上听到一些与众不同的故事。但我忽略了一个问题,我们之间的禁忌太多了。

  果然他问我:“你还与他有联系?”

  我并不回答。

  他开始焦躁,先是站起来踱步,接着他把床上的报纸用力地撕碎扔到地上去,狠狠踩了几脚。然后是我新置的茶杯,我的花瓶,他把它们全部地丢到地上去,还嫌不够,又将窗户推开,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地扔出去。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做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那时我发现其实很多东西在人的童年时期就已经被根植到体内,悄然地成长,在成年后爆发出来。

  就比如正恩的暴力性格,在六年前的夏天就潜伏进他的灵魂里。

  最后他双目发红地将我推倒,扯掉我身上的裙子。

  我没有反抗。

  第一次比预想中的还要疼痛,身体像是碎裂了一般,手臂被他摁住,动也不能动。我睁大双眼看着天花板,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到墙壁上有一个细细的裂缝,大概一直没有被人注意,已经寂寞地发黄,浸着黄色的水渍,一只瓢虫正在慢慢地爬行。

  之后他坐在一边喘气,我则坐起来点了一支烟。床单上那一抹红色十分醒目,有淡淡的腥味。他突然懊恼起来,穿上衣服转身就走。

  我站在窗口看着天空渐渐亮了起来,然后把床单收起来放在浴缸里,装满水,任由它泡在那里。自己却赤着身体去厨房找到一个苹果吃,边吃边听母亲的烟胶唱片。

  正恩在两天后回来,带了煮好的食物。我们坐在桌前平静地吃东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窗外天空阴沉,滚过一阵雷声,不久便下起瓢泼大雨来。雨珠如同碎石一般砸到大地上,空气变得湿润。我打开大门坐在台阶上,看着湿漉漉的花园发怔。

  这时正恩走出来,蹲到我面前,伸手抚摸我的脸。我看着他,他低头亲吻我的手指,嗫嚅地对我说:“蔻丹,我想跟你在一起。”

  “难道我现在还跟其他人在一起吗?”我说。

  他抬头看我,眼中有片刻惊喜,但随即暗了下来。

  “不是这样的,”他说,“我希望你能爱我一点,一点点就好。”

  我轻轻笑了起来,原来他这么贪婪。爱,连我自己都得不到的东西我要怎么给他?

  但是我说:“将来也许我会爱上你,正恩,但不是现在,因为现在我没有办法爱任何人。”

  他望着雨帘出神,好久后说:“我会等的。”

  我们就这样安顿了下来,我和正恩。两个人住在旧房子里,像一对夫妻一般友好地相处。白天他常常都在外面,而我在家里看看书,打扫打扫卫生。有时我会兴致很好地拿来纸笔写几句话,或者去阁楼上翻出母亲的绘画工具写生。

  但我并没有继承母亲的艺术细胞,画出来的东西永远是四不像,写出来的歌词也只是断章,无法拼凑在一起。有一段时间我很想学做菜,去书店买了一大堆菜谱回来照着做,味道却总是差强人意。

  后来我沮丧,干脆什么也不做,长时间地坐在院子里发呆,听着风声从耳边流过,一天又一天。

  毫无疑问这样的生活不是长久之计,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我没有生存能力,所花的钱全部是正恩给的,他每天离开时会留下一些现金,不算太多,但足够我去买生活用品。而他的钱是怎样赚到的,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一定不是正当渠道。

  有时候我研究那些钞票,想象这背后会不会涉及一条人命,或者一桩肮脏的交易。想得多了不敢再花,然而肚子饿的时候还是要拿它去买食物。

  假如你尝过饥饿的状态你大概会理解我,那种心肝肺都空了的时刻,仿佛灵魂也会飞离出去,于是迫不及待地寻找一切能塞进肚子里的东西。人类进化了数千年,其实进步并不大,所做一切不外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如果目的能达到,过程就变得不再重要。

  正恩的那种工作做起来也并非很容易,他早出晚归,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会十分苦恼,开着灯在纸上不停地画一条条线,寻找可以施行的办法。他很小心,并不留下一个字,只是画线。那些线错综复杂,而且没有标注,我看不懂,觉得很像迷宫,千方百计,为着一个出口。

  但生命的出口在哪里呢?

  只有天知道。

  我问他:“你们会不会杀人?”

  他摇摇头:“至少我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松了一口气,又问:“当初那个女孩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那个向我告密的女生,她有一个孪生兄弟参与你的赌博。后来我去找过她,但别人告诉我她转学了。”

  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是谁,笑了起来:“她?她的确是自己害怕而转学了。我不知道是她跟你告密,即使知道也不会对她怎样。”

  “为什么?”

  “欺负弱小终归不是件好事。”

  “那周永恒呢?他算不算是弱小?”

  他叹气,一遍遍地重申:“我说过,车祸不是我酿成的。”

  “但是有你参与的部分,对不对?”

  他不说话,我怔了一会儿也退回到房间里。

  他跟进来说:“蔻丹,原谅我。”

  我没有出声,事情已经过去,要原谅有什么用?

  有时候我觉得始终有些憎恨他,假如不是他,我大概不会失去周永恒这个好友,也不会发现李承珏带女人回家,也不会喝醉酒去找子甄引起佳旺误会,这样佳旺就不会出卖我……事情总是一环套着一环。但再仔细想想,这些事其实都与正恩无关。即使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引起最终的结果。

  更何况现在我只有正恩一个人可以依靠,我们的命运已经被绑在一起,我根本没办法挣脱。

  他会带一些外界的消息给我,诸如李承珏已经移民至新西兰,或者子甄与佳旺订婚之类。我听到这些事情心里一点想法也无,像是听到陌生的名字一般。

  伤害既已发生,覆水又怎样收回?

  我们就这样生活了一年。我的身高停留在一米六八,没有再长过,倒是吃胖了一些。正恩也已经成年,拥有十分健壮的体格。我偶尔开始外出走动,戴宽檐的帽子,去咖啡馆坐一个下午,或者去看一场歌剧。六月,我坐在露天电影院看旧电影《甜蜜蜜》,张曼玉和黎明饰演一对不停相遇和分离的恋人,再重逢时,她身边已经有了伴侣,而他结了婚。

  生活总是这样折磨人,遇到了对的人,却晚了一步。

  最终看到彼此时,他们终于是独身一人,这其间经历了多少苦难,有人离世,贫穷,寂寞,但还是坚持了下来,也许只是为了走到终点时再见那个人一面。

  电影散场后很久我都坐在椅子上发呆,大概是不甘心吧,因为我也想再见那个人一面,由他亲口告诉我,他其实从未爱过我。

  工作人员小声地提醒我:“对不起,我们要清场了。”

  我回过神来,站起来朝外面走,这时有人叫我的名字:

  “蔻丹。”

  除正恩外,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我回头,看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个面孔有一丝冰冷的气质,却美丽得无懈可击。我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才尖叫起来:

  “明子!”

  “幸好你还记得我。”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她现在已经成熟很多,穿那种复古风格的高腰裙,戴一顶小礼帽,脸颊又瘦了一些,像是时装画里走出来的模特。

  她问我:“现在好吗?他们都说你失踪了,刚才我看到你时还不太相信……”

  “我们找一家咖啡馆坐下来说。”我边说边拖着她向外走,曾经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地亲密过,手拉着手,像两个很小的女孩子一般。影院外面就有一个露天咖啡馆,一律是厚的玻璃小桌子,配藤椅,坐上去非常舒服。我们一人点一杯咖啡,很久都打量着彼此说不出话来。

  然后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你胖了呢,蔻丹。”她说。

  “胖了是好事,说明能吃能睡。”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我们俩都不是学习的料,刚好唱片销量还不错就决定回国认真做音乐。你写的那首词很受欢迎,我们本来打算再找你写词,但所有人都说找不到你,你去哪里了?”

  “就在本市,他们没有认真找罢了。”我淡淡地答,静了一会儿,忍不住坐直身体低声问,“他还好吗?”

  我们都知道我所指的“他”是谁,李明子点点头,握住我放在桌子上的手说:“他一直在找你,蔻丹,跟我去见他。”

  我重新靠在椅背上,看着闲散经过的行人。这一带较为偏僻,过往的人并非特别多,但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懒洋洋,随意地穿着t恤和人字拖,就像是在度假一般。

  每一个人,都照着太阳,而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成了见不得光的人。

  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到最初,像一个天真无知的少女一样去与他恋爱、牵手、拥抱。有时候一个人受过一次至大的伤害就可以迅速老去,心里失去对生命的盼望。

  比如我,我不再盼望有美好的感情发生。

  于是我把咖啡一口气喝完,站起来道:“我该走了。”

  李明子追上来,拉住我说:“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蔻丹,请你不要忘记了我这个朋友。我们把原来的琴行改成了工作室,地址你知道的,想清楚了来找我。”她把一张卡片塞进我的包里,我看着她,她说她是我的朋友。

  我笑着对她说:“明子,曾经我也有很多好朋友,不那么亲密,但确实很好。而如今,我已经不敢再交任何朋友。”

  她愣了愣,我已经钻进一辆车子。

  朋友。

  我惧怕这个词,同时惧怕的词语还有:家庭、爱情、证据、名单。

  回到家时恰好遇到正恩,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躺在草地上眯着眼睛。草坪已经被修剪过,现在重新变成绿色,我问他:“今天没有工作?”

  “已经结束了。”他回答。

  我走近他,才发现他并没有完全闭起眼睛,而是盯着围墙看。围墙的那一边是他曾经的家,我们回来那么久他都没有进去看过。也许是怕勾起曾经的回忆吧,他说得对,我们才是一类人,不能面对过去的那种人。

  我回房间洗澡,换好衣服后在厨房里做水果沙拉,正恩忽然从后面抱住我问:“你今天做了些什么?”

  “去看了一场电影。”我隐瞒了遇到李明子的事。

  “假如太闷,找一点事情做也好。”他说。

  “做什么事比较好呢?”

  “比如招集附近的家庭主妇打麻将。”

  我说:“家庭主妇们比平常人更八卦,我宁可一个人闷着,而且我的嗜好已经足够多,烟、酒,假如再赌博的话可以做五毒教教主。”

  他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

  我把李明子给我的那张卡片收了起来,并没有想过去打那个号码,也不太可能去找她。那一个月的生活足够让我死一次,而现在我既然已经活过来,就不敢惹太多麻烦。正恩对我很好,我暂时生活无忧,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爱情,那是太奢侈的事情。

  一个星期后我在花园里除杂草,一边放了音乐来听。我越来越喜欢母亲留下的那些旧唱片,十分靡靡的曲子,自有一股情调。这时已经是八月,太阳不再那么毒辣,偶尔有凉风吹过,天气很好。

  忽然一个人走到门外停了下来。

  我隐约有所察觉,一开始以为是附近的邻居,没有回头,但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叫:“蔻丹。”

  我怔住,缓缓转身。

  再一次见到廖德伟,中间恰好也隔了三年。

  三年之后,他已经是一个男人的模样,下巴有几根潦草的胡子,身材十分伟岸。而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一样的深情和沉醉,像我喝过的某一种咖啡利口酒,浓郁又澄明。我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向他走过去,隔着栏杆握着他的手,眼中蓄满了泪水。

  “蔻丹。”他伸出手抚摸我的脸颊说,“我很想你。”

  我问他:“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本来我以为你不在本市了,那天明子告诉我她见到你,我又去找了陈子甄问,他告诉我你可能在这里,我就来了。”他轻声问,“你还好吗?”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正恩的声音传了出来:“蔻丹,你有没有见到我那件灰色的衬衣?”

  我整颗心提到喉咙里,压低了声音对廖德伟说:“快走!”

  “为什么?谁在里面?”他朝大宅看过去。

  这时正恩走了出来。

  我本能地挡着廖德伟,但以我的体格怎么挡得住他。正恩已经走出来,表情徒然凝固。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却是在这样一个场合。我僵在那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钻进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里,动也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