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表哥在b市逗留了一个星期后离开。.ggwu.
临走之前,他答应了良宵的请求,暂时不把已经找到她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不过每个月至少要给他打两个电话,汇报近况。
周锦宸自从那天离开后,果然再也没出现过。生活好像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每每午夜失眠时,看着满室的烟暗,心中便会升起一种怅然若失的酸楚。
沈子嘉的出现率明显呈升高趋势,态度也越发殷勤起来。
良宵几次有心拒绝,可话没等出口,便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搪塞过去。最后也只能无奈地随他去了。反正她是能躲就躲,躲不掉了,沈子嘉既然赖着朋友的身份,不挑明,她便也装作若无其事,
一段时间耗下去,两人仍是毫无进展。
良宵本来打算这一个月的长假好好荡漾一把的,结果全毁在了周锦宸手上不说,还又多请了两个多月的病假。
等到恢复得差不多少时,b市已经接近深秋时令。
自打和周锦宸重复之后,良宵就一直处于身心都疲惫不堪的状态。这两个月休息下来,更是心生倦怠,总觉着怏怏的,对什么都很难提起兴趣。
直到某一日在电视里看见一则旅游宣传广告,屏幕里蓝天碧水的画面,让她脑中灵光一现,猛然忆起很久前自己要去流浪的想法。
良宵记得自己上中学时曾经看过一篇小说,篇幅不长。只隐约记得个大概,主人公一生犯下诸多错误,快到晚年时终于幡然悔悟,于是分文不带背上包独自旅行,并在此过程中一路行善,最后通过此种方式寻找到了心灵的宁静。
她倒是不用像故事的主人公那样,不过给自己的心里长期防松一段时间,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作为目的地,一路旅游过去,倒也不错。
而且,半年前,自己就想过辞职暂时修养一段时间。现在手头上不缺钱,看来该是最好的机会。
良宵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想到这里,立刻拟了辞呈,然后当天下午就去了创意。
公司里没有太大变化,良宵进办公室时倒是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被众人围着八卦了几句就直接去了judy陈。
宏大的装修工程在良宵住院后周锦宸就再也没有任何刁难,痛痛快快地签了合同,把活儿放给了创意。
judy陈在两个星期前荣升副总,原来的工作仍旧继续监管,办公室也没变,只是上面的门牌从总监办公室,换成了副经理室。
良宵在门外看见笑了出来,从心里替她感到高兴。
judy陈见了良宵很是有些惊讶,立刻笑着站了起来,“良宵,你可想死我了!”说着拿出纸杯接了热水递给她。
“切,想我也不说去看我一眼!”良宵翻着白眼儿接过来,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她桌对面的椅子上。
“每个星期俩电话呢!”
“光打电话不见人,没诚意!”
judy陈满脸暧昧的坏笑,“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和周总二人世界么!”
良宵表情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仰头看着她笑道:“恭喜你啊陈姐,你这个副总可真是实至名归的!”
“就那么回事吧!”judy陈不若那般春风得意,神色间反倒见了几分疲惫。
良宵心里奇怪,“怎么了?”
judy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抛出了一个相当爆炸的消息……
“良宵,我离婚了!”
“啥?!”良宵差点儿惊掉下巴,一脸骇然,“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是真的。他嫌我陪他时间太少,他说他需要的是一个每天下班后给他准备热汤热菜的妻子,而不是一个成天在外面事事好胜的女强人!”judy陈哼了一声,表情悲愤,“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女人太强有什么用?还是全心全意想着老公孩子,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果!”
可等你真的全心全意守着那个家的时候,他又会觉着腻烦无趣,想要出去寻找新鲜感。良宵幽幽叹息了一声,心中不无感慨。究竟是男人贪心,还做女人太难?!
“好了,不说那些了!”judy陈轻笑了一声,颓丧的表情一扫而空,又是那副干练知性的样子。
看着良宵仍旧苍白的脸色皱眉,“你现在是要回来上班?好利索了么?”
“我不是要回来上班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了辞职信放到桌上,“陈姐,我准备辞职。”
judy陈愣住,“良宵,你没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周总的意思?”
“和他没关系!以后我和他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就是最近一段都很疲惫,想歇一歇。”
“歇一歇也用不着辞职啊!”
良宵笑了笑,没说话,表情却很坚定。
judy陈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辞呈又塞回了良宵手里,“累了就先歇歇,反正你现在的状况也不能来上班。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回来。只要我在创意一天,你的位置就不会变。”
“至于辞职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陈姐,谢谢你的好意。在考虑其实一个结果。”良宵握紧了手里的信,倒是没再放回去,“你先忙吧。”轻叹着站了起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judy陈忽然叫住了她。
良宵顿住动作,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沈副总上午来了,在楼上,这会儿应该下来了,要不你和他一起走?”
良宵心里苦笑,她现在躲他都躲不及呢,怎么能一起?!于是说了声,“不用了。”就飞快地转身离开了,好像生怕真的会碰在一起。
可最后,两个人还是在大门口那里碰了面。
其实良宵出门的时候,沈子嘉的车已经开出去了。只是启动的瞬间,从倒后镜里瞥见门口站了个人,像她。方向盘打个转儿,又绕了回来。
车子倒回台阶前,还没停稳窗户便摇了下来,沈子嘉探出头,看着台阶上的人温柔的笑容里有着几分难掩的兴奋,“良宵,真的是你啊!”
良宵中午没吃东西,这会儿饿的有些低血糖。沈子嘉便带她去了一家不错的素菜馆子。
那里距离创意有一段路程,去饭店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当沈子嘉听到良宵说自己准备离开创意的时候,着实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为什么?!”
“最近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想歇一歇。”
“调整一下状态也不错。那你准备歇多久?”
“暂时还不知道。等财政赤字再说吧。”
“之后呢?创意算是b市行业里数一数二的了,你离开就不好回去了,下家儿打算好了?”
良宵叹口气,“没想那么多啊,我现在脑袋乱的很。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许重新回学校去,继续深造。”
“嗯,也不错……”沈子嘉有些漫不经心。沉默了一会儿,脑中忽然灵光闪现。然后边用余光观察着良宵的脸色,边试探着问她,“良宵,等你歇够了,愿不愿……意来新华?!”
“呵……”良宵轻笑着斜睨他道:“我这么大的神,就怕你出不起价钱!”
沈子嘉侧看着她,脸上是嬉笑的表情,眼神却认真无比,“我全部的身家,嗯?”
良宵一愣,笑容多了几分不自在。她避开他灼灼的目光看向窗外,淡淡地说道:“再说吧!”
而后,一路沉默,相对无言。
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饭店里人不多,大堂里只零零散散坐了几桌。
两个人没去包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子嘉是这里的常客,他把桌上菜谱递给良宵,笑着问她,“想吃什么?别和我客气!
良宵手术后食欲一直不好,接过来翻看了两眼,说了句“随便吧。”稍寻思了一下,又补充道:“清淡些的,能顶饱就行。”
“这家的菜都不油腻。”沈子嘉柔柔一笑,扭头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细心地交待了服务生上了些养胃的食物。
菜刚刚上齐没一会儿,沈子嘉起身去一边接了个电话。
回来之后,满脸歉意地和良宵说:“二楼有几个城建部门的领导在二楼包间,刚刚正巧碰上了。我上去露个脸,聊几句,一会儿就回来。”
县官不如现管,顶头上职能部门的领导最是不能得罪。
良宵也知道他这趟上去其实就是去买单的,一面心里对那些人不屑地撇嘴,一面万分理解地笑着点头,“你去吧,别急。不用管我。”
“别等我了,你继续吃吧。”
可沈子嘉这一上去,就是老半天不见人影。
良宵饭量不大,吃了几口就饱了。
原地坐了两三个小时,眼看着外面的天都快烟了。实在是等得心里有些发慌。就给沈子嘉发了条短息:我先回家了,安心勿念。然后找来服务生结了账,起身离开了。
今天晚上不知道是怎么了,良宵在门口站了老半天也等没来一辆出租车。
深秋的晚上很凉,阵阵的冷风吹得她直缩脖子。
拉高了风衣的领子走下台阶,准备往前走走,去其他地段打车。
没走出几步,一辆崭新的越野车从旁边路上拐来,缓慢驶进了她前面不远的停车位。漆烟的颜色,流线型的车身线条,低调中却又处处透着奢华的设计款式。
良宵放缓步子,不禁多看了几眼。
然后,车门打开。在里面的人下了车,直起身的一瞬间,她的一颗心也跟着狠狠一颤,顿时五味翻腾。
周锦宸一身烟色的长款薄呢立领风衣,更显得高大英俊,身长玉立。他比前一段时间瘦了不少,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人脸,但良宵还是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隐隐透露出的憔悴和疲惫。
良宵看着他有刹那的失神,随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闪人。可是两条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仿佛钉在了原地一般。
周锦宸这个时候也感受到了有人在看自己。
他缓缓向良宵伫立的方向转头。四目相对时,漆烟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涟漪,转瞬即使。随后转为看不见底的深邃。
良宵看着他晶亮的眸子,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丝恍惚。
几个月之前,她和他亦是在重逢时这般对望的。
此情此景,如此相似。可如今,一切,却都已面目全非。
经年流转,恍然间,仿佛历尽轮回。
却原来,不过一季而已。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华灯初上的街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人就那么互相对视着。
许久,许久……
久到良宵的眼睛都开始酸涩了,久到在这样的对视里她略微升起了一丝尴尬。
于是轻叹了一声,她终于率先垂下了眼帘。再抬眸时,她僵硬的给了他一个笑容,只是嘴角刚刚扯出上扬的趋势,他已经移开了视线。
心,蓦地一刺。
然后,在良宵满心的酸楚,满口的苦涩中,他扬手关了车门,转身而去。在不曾多看她一眼。
仅一个侧影,便写满了疏离和冷漠。似乎……两人原本便是陌路。
良宵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向漆烟的夜空,忽然觉着连天边那弯弯的月牙儿都有些清冷。一直冷到了她的心里……
原来,最残忍、最令人心痛的,不是相守不相爱的咫尺天涯,亦不是带着对彼此的爱与恨,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却是相爱的两人,两两相望后,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两两相忘。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
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可是锦宸,不是我故意冷漠了自己的心将你排斥在外。
而是曾经的那些痛苦和伤害,真的在我们之间划开了一道裂隙。然后,时光荏苒,便再也无法弥补跨越。
所以,相见不如怀念,相守不如相忘……
伤心人
良宵心里难受,忘记了要打车回家的事。就沿着灯火阑珊的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了下去。
也不知道逛游了多久,直到在路口处等信号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她才算是彻底的回魂。然后,看也没看就接通了。
电话是沈子嘉打来的,口气有些冲,带了些微喘,刚一接通就焦急地问道:“怎么才接电话!大晚上的,你跑哪儿去了?!想急死我是不是!”
良宵被他吼得有些迷茫,有一会儿工夫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你忙完了?我给你发过短信的,说我先回家了。你没收到?!”
那边停顿了一下,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纤细修长的手指紧扣着手机,良宵咬了咬牙,硬是冷下了心肠,“抱歉子嘉,我临时有点事儿,先不回去了。”
那一瞬间,连呼吸声似乎都充满了酸楚和伤痛。沈子嘉低沉的声音略微嘶哑,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和无奈,“良宵,我不过是担心你而已……”
良宵心中刺痛的同时,又觉着阵阵窝心。嘴唇微微开合,却终究只是一言未发。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说什么都太假……
两边的人都沉默了下来,只有深深浅浅的呼吸透过听筒传入彼此耳中,却没有人先挂掉电话。
许久,久到良宵拿着电话的手,已经被秋夜的风吹得冰冷,快要失去了知觉时,沈子嘉开了口,“你现在在哪儿?晚上不安全,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良宵第一反应选择了拒绝。可也许是心里多少带着愧疚,想要补救些什么,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四周……愣住,用一种颇为无奈地的语气说:“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哪儿。”良宵这话还真不是撒谎!她刚才光顾低头走路了,也没看道儿。这一带她不常来,一下子还真说不出具体位置。
沈子嘉有点儿急了,“你别告诉我你走丢了!”
“应该……不算走丢吧……”
“建筑物呢,你身边有没有标志性的建筑物?!”然后,电话里传来了引擎启动的声音,“你别着急。旁边人多么,要是人多就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去接你。”
“诶……子嘉,你等等!”良宵急忙出声阻止,又抬头寻摸了一圈儿后,吁了口气,“我想我大概知道自己在哪儿了。”正好一辆出租车由远驶近,连忙招手拦住,“我打车回去就行,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啊!”说罢便挂断电话,开门钻进了车里。
而后,当出租车的尾灯闪烁着,调头没入穿梭的车流同时,一辆烟色的越野跑车从转角的地方驶出,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寒冷的秋夜,沈子嘉一直等在外面。斜倚着车门,不停的焦急张望着。等到路口那里刚刚闪过一丝车灯的光亮,他便迫不及待地大步迎了上去。
出租车到了楼下,良宵刚一推门下车,脚下还不等站稳,便被他很大力的一把拥进了怀里。耳边是带着担忧的淡淡责备,“大晚上的一个人乱跑!良宵,你想担心死我是不是!”
沈子嘉身上有一股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爽的气味儿,强烈的刺激了良宵的嗅觉。她身子一僵,随即不自在地推着他胸膛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等很久了?不好意思啊。”
怀中温软的触感消失,叫沈子嘉顿觉一阵失落。
他笑的有些发苦,“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说着叹了口气,“没办法,城建的李副局在那儿呢!”
良宵立刻了然,轻笑着说了声“原来如此!”
b市城建的李副局长人称李胖子,出了名儿的好酒。而且上了酒桌就颠三倒四的,逮着个敬酒的就得喝个“你死我活”!沈子嘉能从他那儿全身而退,而且甚至完全清醒,实在算是奇迹了。
笑过之后两人再次同时沉默了下来。
烟暗中,沈子嘉深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愈发的温柔,也愈发炽热。
直看得良宵脸颊发烫,边不自在的眼睛四处乱瞟,边皱着眉问他,“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完了,竟然被你发现了!”沈子嘉轻咳了一声,“当然是觉着你长得漂亮,怎么看也看不够!”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良宵,我想吻你!
良宵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儿,“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漂亮。没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呃……”她被囧到,于是聪明的选择不再搭茬儿。
沈子嘉忽然叹息了一声,“你不是说回家么,怎么走丢了?!”
良宵有小小的失神,因为想到了刚才和周锦宸隔车对望,形同陌路的场景。心里一阵酸闷,若无其事地冲他扯出一个笑容,轻轻说了句“没什么。”便瞅了眼自己烟漆漆的窗户,扯开话题问他,“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沈子嘉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略有犹豫,“这么晚了,方便么?”
“还好,9点,不算太晚吧。你在楼下等了这么半天,小心感冒。上去我给你熬碗姜汤,喝完再走吧!”
沈子嘉愣了下,等反应过来竟然还有她亲手做的姜汤喝,立刻笑逐颜开,“可以再要求来点儿宵夜么,我刚刚净喝酒了,这会儿胃里还真有点儿难受!”
良宵静默了几秒,然后想着他好歹在冷风里等了自己这么久,便也没推拒,“好啊,不过只有春卷儿!”
这下沈子嘉更是受宠若惊了,“那还等什么!”说完立刻拉起良宵的手,脚步欢快地走向了漆烟地楼门洞。好像那就是他自己的家一般。
只是,转身的那一刹那,脚步匆匆的两个人,谁也不曾发现路边的阴影里那一闪而灭的打火机的光亮。更不曾发现那里停了一辆车。
而车里,正坐着一个伤心人……无比愤怒,无比酸楚,无比心痛。
却也,无比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