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时光里的爱 第十九章 夏圆宵;张子杰的饭局
作者:十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良宵极度无语地盯着闪闪发亮的屏幕看了两分钟,最后关掉了周锦宸的对话框,果断地从陌生人里面拉烟,删除!

  第二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买了部新手机,然后又重新到移动厅办了张电话卡。.ggwu.

  等回到家后的一件事,就是从桌边抽屉里翻出通讯簿。她现在真的是十分庆幸自己有这么个喜欢把手机通讯录备份在本子上的龟毛习惯。

  良宵给里面所有常联系不常联系的人统统发了短信……我是夏良宵,手机被偷了,以换号。如接到原来号码来电或短信小心诈骗,请及时联系警察!

  什么人就得什么对待。样儿的周锦宸,你想当别人是空气的时候就视而不见冷言冷语,你现在闲的抽风了就来折腾别人。愿意得瑟就自己得瑟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良宵基本上过的是昏天烟地,像坐月子一样除了吃就是睡,实在无聊了就上网玩儿休闲小游戏。直到彻底弹尽粮绝,才在半个多月后的某天早上爬出屋子进行第二批采购。

  逛荡了一上午从超市回来,走到自家楼下,就看见花坛边上停了一台曾明瓦亮的烟色跑车。第一眼的感觉是骚包,第二眼就觉着有点儿眼熟。

  眼熟……

  这车不是上次在素菜馆门前碰见时,周锦宸开的那辆么!

  良宵一个激灵,也没仔细看一眼车里有人没人,紧了紧手里的所料口袋,调头撒开腿就奔进了楼门。

  一路呵斥带喘地爬上了顶楼,眼看就要到自己家门口了。却在刚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嘭——”的一下,结结实实撞上一堵肉墙。

  “啊……”良宵尖叫着手上一松袋子掉落,里面的东西顺着楼梯滚了一地的同时,她脚下又往后错了一步,踏空了台阶。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向后仰去,眼看就要从楼梯上滚下时,一双手臂缠上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拉了回来。

  惊魂甫定,良宵只觉着眼前一片金星儿,脑袋蒙蒙的,整张脸都痛得发木。于是以手掩面,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对不起,良宵。我没有想到你忽然就跑上来了。撞坏了吧,是不是很疼?”熟到不能再熟悉的男声在耳畔低低响起,带着紧张的关切。

  良宵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轻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将人推开一步。然后正眼也没瞧他一下,便转过身去拾掉落在地上东西。

  周锦宸看着她的背影,深沉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黯淡,嘴边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后,一言不发地下了楼梯,去帮她捡掉落在缓步台上的几样水果和日用品。

  站在矮她一级的台阶上,把捡起的东西放回良宵手中的袋子里时,他见她仍旧眉头紧蹙,用一只手捂着颧骨,不由有些担心,“还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周锦宸的身高比她高出不少,这样的位置,让两个人正好可以平视。良宵不愿意看他,便一直垂着眼眸,“不用了,谢谢关心。”拎好袋子就走。

  转身时,周锦宸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诶良宵,你等等!”

  良宵步子一跄,扭头看他,一副十分不耐表情,“你有事?”

  “呵……”周锦宸轻笑了一声,“良宵,你就不问问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说完狠狠地甩开了他,却不料距离自家大门还有一步的时候肩膀一沉。然后身子在一股大力之下转了个个儿,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大铁门。惊呼了一声,等到反应过来时,周锦宸已经手臂撑着她两边的墙壁,将她禁锢在了他胸前的那方小天地里。

  “你有病是不是!”她咬牙切齿的怒视他。

  他却只是轻声一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良宵,我来这儿真的有事情。”说着往旁边努了努嘴。他在良宵家隔壁买下的那套房子,此刻正房门大敞四开着。

  良宵眉头却蹙的更紧,她的目光在眼前满脸带笑的男人和敞开的房门上逡巡了一遍后,忽然嗤笑了出来,满眼的讽刺,“周锦宸,你不是因为那个孩子恨我入骨?老死不相往来不好么?处理一套房子需要你亲自出马?你现在还玩儿这么多花样儿,到底是想干什么?”

  说到“孩子”两个字时,他的眼神暗了暗,却转瞬恢复如常。等良宵连珠炮似地讲完一大串话之后,他无奈的轻笑着摇了摇头,“良宵,你误会了,我说的事情不是这套房子。”

  周锦宸忽然顿了顿,笑容里染上些狡黠。在良宵一脸疑惑和诧异的表情里,他转过头,冲着房门大开的屋子里喊了一声,“路上不是一直吵着要见你姐姐么,怎么现在不敢出来了!出来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屋子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踢踢踏踏地脚步声。然后,唇红齿白清秀少年逆着光出现在门口。视线透过周锦宸的双臂,一双水雾氤氲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被他圈在胸前的良宵,哽咽着。凄凄艾艾,满是委屈地轻轻叫了一声,“姐……”

  良宵已经被惊得仿佛置身天外。她愣愣地看着他,直到感觉到腮边一阵清凉时,方才回过神来,“元宵,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良宵那一代人虽然正是计划生育抓的严的时候,可她却并不是独生子女。家里还有个小她7岁的弟弟。

  元宵……这名字叫起来挺喜感的,可却承载了良宵父母无限美好的希望。夏元宵的“元”字,其实汤圆的‘圆’,而非元宵的‘元’。虽然这个两词说的都是一样东西,可意思却差得老远。

  良宵、圆宵,姐弟俩合起来就是既美好又圆满的意思。事实上,良宵的弟弟也的确是承载了无数的希望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倒不是夏家重男轻女,恰恰相反,夏家倒是更注重对女儿的培养。

  所以,良宵弟弟,虽然是受着夏家众亲戚瞩目,肩负着父母全部希望出生的,可追根究底,却十多年前,医院摆出的一道乌龙。

  良宵的父母都是典型的知识分子,由于醉心学术耽误了个人问题。而立之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宝贝的不得了。

  可偏偏在良宵6岁那年,这个掌上明珠一样的宝贝女儿,在幼儿园里和小朋友打闹时撞到了鼻子,鼻粘膜破裂出血不止。小孩子流鼻血,这种事情本来不算什么。可是从那次以后,良宵的鼻子隔三差五地就会出血。

  去医院检查,医生只说是小孩子火大,再加上鼻道内粘膜比较脆弱,才造成的出血。良宵的姑姑半信半疑,就领着她去做了进一步检测。等结果一出来,全家人都傻了眼……白血病!

  良宵的父母悲痛不已,可到底是搞学问的,有着文人的坚韧和硬骨。悲痛过后,良宵的父亲联系了自己高中时同学,某个留洋归来,当时权威医院血液科挑大梁的专家。

  那时候最先进提出的治疗方法是用本人或者嫡系兄妹的脐带血。良宵的脐带血是早没地方找了,痛定思痛,良宵父母决定拼上最后一搏,再要一个孩子……便有了良宵的弟弟,夏圆宵。

  可当良宵的母亲怀孕4个月的时候,意外又发生了。半年的时间里,良宵流鼻血的病渐渐好了起来。而在又一次检查中,良宵所有的指标都显示正常,并没有任何问题。

  全家人都万分困惑,一边安排良宵再进行一次检查,一边找到了第一次出结果的医院。调查之下,才知道是化验室的大夫把良宵的单子和另一个人的填混了,搞了一个乌龙。良宵根本就没有问题,更不要说不靠谱儿的白血病。

  绝对可喜可贺的消息,可是与此同时,良宵母亲肚子里那个为了拯救良宵生命才被孕育的小生命,却成了问题。

  良宵父母工作性质和考古有关,成天东奔西跑。良宵这么一个孩子都照顾不过来,要扔给她姑姑照顾。如今人到中年又是业务上的骨干,怎么有精力再照顾一个刚呱呱坠地的婴儿。

  可良宵母亲当时已经将近四十岁,检查后医生给出结论……不宜流产。于是这个孩子便保了下来,取名圆宵。暗喻全家团圆之意。

  所以说,夏圆宵的出生,归根究底,是因为医院的一次乌龙。

  按说良宵是在自己姑姑家长大,而圆宵却是被送到了姥姥家,姐弟俩成长过程中接触不多。甚至在良宵心里,对于圆宵还不如胡杰亲厚。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个汤圆儿弟弟,就是和她特亲,特殊黏她。只要一见面,就姐姐地叫个不停,跟屁虫一样围着她团团转。

  当初良宵和周锦宸离婚,从所有人视线中消失,一向乖巧的夏圆宵还萎靡不振了好一段时间,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甚至差点儿留级重修一年。

  这件事良宵从胡杰口中听说了,所以再见到这个弟弟,除了吃惊欣喜之外,心里还有浓浓的酸楚和愧疚,更觉着有些自惭形秽。

  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对她始终如一不求回报的,只有血浓于水的亲人。可是她非但没给他们带来任何回报,却因为自己一次次的任性让他们担心难过。

  姐弟俩泪眼婆娑地对视着。在夏圆宵又叫了一声“姐姐……”终于再也忍不住,哽咽落泪后,良宵忽然一把推开周锦宸拦在身边的手臂,上前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弟弟,趴在他的肩窝处,也跟着泣不成声……

  “圆宵,圆宵,姐姐不好,都是姐姐不好……”

  然后,姐弟俩拥抱着,不管不顾地哭做一团。

  姐,你知道姐夫出车祸了么?

  周锦宸这次倒是很识趣,知道姐弟俩久别重逢有的是话要聊,便默默地自行闪人了,躲回了自己在良宵家隔壁那套屋子。

  “你自己进去随便坐。”进门时良宵对夏圆宵说了一声,把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随意往柜子上一放,便进了厨房。

  两分钟后,手上端了杯热情腾腾的咖啡出来,隔着茶几直接递到夏圆宵手里,“喏,天儿冷,喝点儿热的暖和暖和吧。”

  挨着他身边坐在了沙发上,侧头看见弟弟和那张和两人父亲有八分相似的面庞,脑海里忽然闪过父亲双鬓花白的苍老面容,眼里忽然又有些一阵发热。

  急忙瞪眼把泪水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没有?”

  夏圆宵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大概是觉着烫,小口吁了吁气,“我早上到的,飞机上吃过了。”然后低下头沉默了下来,食指轻轻摩挲着杯子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着良宵,观察她的表情。

  良宵觉着他那副受气的样子好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食指轻戳了他脑门儿一下,“干嘛呢你?!”

  “姐……”夏圆宵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她,那模样有点儿像是做错了事情怕挨骂的孩子,“姐,我没和你说一声就过来了,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生气倒不是生气,刚刚吓了一大跳倒是真格的。

  良宵叹了一声,眼神有些恍惚,看样子这秘密胡杰是没帮她守住,圆宵都找到这里来了,估计家里的大批部队也不远了。

  不是不想念亲人,只是不敢想见。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心酸,“两年不见,圆宵已经彻底成了大人了。爸爸妈妈好不好?家里好不好?”

  “爸妈还是老样子,忙着研究那些土里出来的东西,难得回家几趟。”

  “你怎么知道姐姐现在这里的?还有,你怎么和周锦宸在一起?”

  “我从胡杰表哥那里听说你在b市,就立刻过来了。可下了飞机,才发现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后来想起姐夫上次说他最近也在这边,就给他打了电话。他把我带到这儿来,可是你不在家,我们俩就在姐夫隔壁那套房子里等着你回来。”

  其实夏圆宵是偷偷跑出来的。

  胡杰回家之后,时不时地回合良宵通个电话。有时只是纯粹了解近况,有时兄妹俩则会煲一两个小时的电话粥。

  如果是赶上他在外面倒是还好,可在家里,胡杰为了遵守不暴露良宵行踪的约定,和她打电话时就只好装作不经意地避开自己妻子。一次两次没什么,可时间久了,难免不让别人起疑。

  于是良宵表嫂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以为胡杰有了外遇。终于在前天,忍无可忍的,爆发了一场家庭战争。两个人争吵地很激烈,她表嫂夹着包儿要走,甚至提出离婚。胡杰没有办法,只好原原本本地道出了实情。却不料那个时候夏圆宵那天去了他家,当时就站在半开的大门外面,听了个一清二楚。

  夏圆宵眼睛里带着疑问,“姐,你和姐夫两个又在一起了?”

  夏圆宵那个时候还小,良宵和周锦宸之间的分分合合、恩恩怨怨,他自然是不懂。只知道良宵和周锦宸两个人结婚又离婚了,这年头两口子结婚又离婚,离婚又复婚,反反复复瞎折腾的有的事。他也不觉着很奇怪。

  况且周锦宸对他一直都不错,既像长辈,又像朋友。夏圆宵打心里和有几分亲近。

  所以,自从良宵和周锦宸离婚之后,夏圆宵是夏家唯一一个和他还保持的人。

  “圆宵,我没有和他再在一起。以后也别瞎叫姐夫了。”

  “哦。”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低头喝了口咖啡,再抬头看向良宵时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良宵奇怪地问他。

  夏圆宵又低下头,没说话。

  良宵以为他是刚到自己这里,换了个陌生环境比较拘谨,便没说什么。

  可沉默了一会儿,夏圆宵却又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姐……”

  “嗯?”

  “你知不知道姐夫前阵子出车祸了?!”

  良宵蓦地瞪大了眼睛,惊得没说出话来。老半天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圆宵,你刚刚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夏圆宵张了张嘴,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打断。

  良宵一愣,起身走了过去,正想问“哪位”,门却缓缓开了。不由愣住。

  大门外,周锦宸同样表情有些惊讶地站在那里,“哟,这门没锁啊!给我留的?”玩笑了一句,抬头对上良宵红肿的眼,白牙一亮把手里两大兜子的外卖拎起来晃了晃,“圆宵还没吃饭呢,我特意买了他爱吃的。你也没吃吧,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趁热一起!”

  说完,已经将一个袋子塞进了尚有些呆愣的良宵手里。仿佛是回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地迈进门内,关门,换鞋,直奔客厅。

  夏圆宵千辛万苦找到亲姐姐,这下算是彻底腻在了良宵家里,连学校也不回了。良宵问起来,他便说最近没有正经课,已经和辅导员打过招呼了。

  周锦宸打着看圆宵的旗号往良宵家里跑的相当勤快,少则每天一次,有时候一天按三顿饭加宵夜的。

  良宵心里其实不怎么乐意他来。可她不想让自己弟弟知道两个人之间那点儿破事儿,所以当着圆宵的面儿,她对周锦宸随不热络,面上却也不会表现的太过明显。

  总之是能避则避,若是避不开,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冲。不过始终面上冷淡疏离,礼貌客气地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

  可心里究竟什么滋味儿,却只有良宵自己知道。因为她每次看见周锦宸的时候,脑袋里都会想起从夏圆宵嘴里听见的那句“你知不知道姐夫前阵子出车祸了?!”像是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心里,压得她有点儿透不过气。

  良宵很想亲口问问周锦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几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然后在心里自我安慰麻痹着……就算他前阵子出了车祸,可现在不还是生龙活虎地站在她面前。反正人没事,也不多她这马后炮的关心。

  每次想到这里,她的脑海里便会晃过周锦宸额头上那道不长,但却极其明显的伤疤。紧接着又是一阵百爪挠心,烦躁不已。

  其实周锦宸也看出良宵心里的纠结了,虽然她面上冷冷淡淡地,始终不假辞色。

  可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达到了一个交恶的制高点,良宵看在自己弟弟的面子上能他进门就已经不错了。所以他除了被动的等待以外,还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即使做,也只能背后搞小动作,不能在步步紧逼了。

  于是每次来的时候,周锦宸都会在似不经意间,用一种期待的小眼神儿从良宵脸上扫过,希望她能问点儿什么,哪怕客套的关心也好。只是无奈的,良宵就是不肯张口。

  张子杰这段时间去了外地,滚回来的时候听说夏圆宵来了b市也挺高兴的。刚下飞机就打电话过去约姐弟俩明天去顺丰海鲜,说是给圆宵接风。

  良宵想着去吃饭十有**又会和周锦宸碰上,她这几天见他见得已经快要抓狂了。便推脱说“圆宵去就好,她最近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了。”

  可张子杰却轻笑一声,直接点破了她,“老周去北欧了,前天就滚蛋了。你不用担心和他碰上的,明天就我们三个!”

  难怪这几天他没有往自己家跑,良宵心神一恍,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类似怅然的感觉。等回过神来又觉着有些尴尬,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说:“我是真的不爱动弹。又不是周锦宸请客,和他有什么关系!”

  “得了吧你!”两口子一对儿死鸭子嘴硬!张子杰心里好笑,却也没在打趣,给她个台阶儿说道:“那明天就一起过来吧!晚上5点,顺丰海鲜。不来我和你急啊!”说完又冲着听筒喊了一句,“汤圆儿,务必把你姐姐给我带来啊。到时候找你要人!”

  第二天,b市飘起了第一场雪。

  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的,飞得满天都是。似乎盖住了所有的喧嚣,给人一种万物具寂,空旷安宁的感觉。

  路上堵车,姐弟俩到晚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酒楼。

  张子杰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偌大的包厢里空荡荡只坐他自己一个。翘着二郎腿靠坐着,双臂伸展搭在椅背上,挺大个人也没个正经坐相儿。

  “外面冷不冷,道不好走吧!”看见两人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走了过去,边招呼姐弟俩坐,边体贴地吩咐服务员给姐弟俩上热茶。

  良宵脸冻得红扑扑的,呵了口冷气,“冷到不冷,不过雪赶着下赶着化,明天一降温,估计路上就得冻的和溜冰场差不多。”说完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直接坐了下来,也不客气。

  夏圆宵挨着姐姐坐了下来,冲着张子杰一咧嘴,露出两排白牙,“子杰大哥,我发现一段时间不见,你又帅了!”

  这孩子从小嘴甜,经常哄得长辈高兴,这句话说得张子杰也是笑逐颜开,“你小子长得也挺快的嘛,现在比我都高了!”亲昵地在夏圆宵肩膀上垂了一拳,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转头看向良宵,坏笑了一声,“妹妹,你看周锦宸不在,就咱们三个。哥哥没骗你吧!”

  “行了,别走哪儿都少不了他。”良宵皱了皱眉,她这阵子被周锦宸搞得不得清净,这会儿听见某人名字只觉着分外刺耳。拍了张子杰一下,转移话题说:“赶紧的吧,我都饿了,看我们姐弟俩今天怎么宰死你!”

  张子杰猜她这段十有**和周锦宸又发些了什么,心里胡乱八卦好奇着,嘴上却识趣地也绕开话题,“好好好,哥哥是那小气的人么,今天任你们俩宰。”

  响指一打,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

  现在这个季节实在不是个吃海鲜的好时令。

  张子杰是典型的公子哥儿做派,吃喝玩乐,每一样不精益求精,十分挑剔的。

  良宵起初还奇怪他怎么选在这个时候来吃海鲜,等上菜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澳洲空运了一批新鲜的龙虾过来,全被这厮定下了。

  东西上齐全了,张子杰边戴手套边哼了一句,“这么新鲜肥美的龙虾可不多见,算周锦宸那小子没口福!”抬起头招呼良宵和圆宵,“来来来,他没那福气,咱们吃个够儿!”只是看着良宵那眼神儿,似乎颇有些意味深长。

  得!这算是走哪儿都脱离不开周锦宸的阴影儿了!

  良宵在心里哀叹了一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

  夏家人的酒量都很好,良宵如此,圆宵也不例外。张子杰更是一向能闹腾的主儿。

  他自带了86年份的红酒,又点了瓶上好的茅台,说要和圆宵一转眼都成大小伙子了,谁不喝倒了谁不是爷们儿!良宵的胃是不能再折腾了,喝不了酒。就边听着张子杰和弟弟神侃胡说,边默默地剥着龙虾吃。

  滋味的确很鲜美,即使是她这平时不爱吃海鲜的,也在心里赞叹一声,打了个十分。

  良宵自从和周锦宸重复之后忽然就落下个不说话时就习惯性走神的毛病,所以这会儿同样也有些心不在焉。

  手上忽然被龙虾的壳子刺了一下,微微的痛感让她回神,可是紧接着传入耳中的夏圆宵的几句话便让她觉着有些不对劲儿。

  良宵蹙眉仔细寻思了一下,回味过后顿时吃惊,猛地扭头,手套都没脱,一把抓了自己弟弟的手腕,冷了脸上,瞪着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夏圆宵,你把刚刚的话给我在说一遍!什么学校没有正经课,你根本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偷偷跑来的是不是!”

  夏圆宵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再看见良宵脸色不善,就吭吭哧哧地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讲了出来。

  良宵听得是又气又无语。张子杰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边垂桌子一边擦眼泪儿。

  夏圆宵偷眼观察了一下姐姐的表情,小声辩白道:“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学校的课我和辅导员请过假了,就是家里人不知道而已……”

  终于自己也觉着说不过去,声音渐小,最后噤了声儿,低着头,沉默地用手指绞着桌布。

  “你还好意思说!”良宵一把拽下手套,尖细的指尖毫不留情地戳上他的额头,“小小年纪就学会离家出走了……”

  夏圆宵噘着嘴低着头,脑袋被她捅得一点一点的。害怕良宵一气之下把自己赶回去,既不敢躲又不敢吱声儿,只能忍受姐姐嘟囔,委屈的像个孩子。

  搞得良宵说着说着也没了情绪,觉着自己要是再骂下去,实在是有点儿像是更年期妇女。良宵瞅着他那样儿翻了个白眼儿,说的口干舌燥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最后算是做了总结陈词,“挺大的人了也不叫人省心,气死我了!”

  “噗嗤”一声,张子杰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妹妹,说几句就得了,男孩子总要放出去闯闯的。”

  这人不厚道,热闹看够了,才出来打圆场。

  “就是男孩子才要管得严点儿!”良宵又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张子杰轻笑,“汤圆儿这孩子有分寸的!”拎起保温茶壶给良宵半空的水杯蓄满,笑着转移了话题,“妹妹,你下周有时间么?”

  良宵之前私下里帮张子杰或者他的朋友搞过一些装修设计,以为又是有活儿找自己,案子轻松,不累。她最近闲的发慌,难得有事可做,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了?我当然有时间,不只下周,我现在闲的就剩下时间了。”

  可他说得却是另外的事情,“良宵,知道下周三什么重大日子么?”

  良宵被问得一愣,眼睛里全是疑惑,“下周三?”

  张子杰眉梢一挑,“切”了一声,“我就说你不带记着的!”说着一脸伤心的做西子捧心状,“死丫头我算是白疼你了!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呃……”良宵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蹙着眉,拼命在脑海里把下周三同国内外各种重大节假日联系在一起,甚至连她知道重大历史事件发生日都想了一遍,也没想起来那天究竟什么重要日子。

  “姐”夏圆宵唤了良宵一声,然后低低说道:“下周三正好是十一月30号,阴历是十一月初六。”

  话刚说完就听见张子杰笑了起来,“好小子,还是你惦记哥哥。”说着一巴掌乎在夏圆宵背上,拍得他脸差点儿栽进盘子里。

  良宵看着两人一来一往表情滞了滞,随即恍然大悟……张子杰从来只过阴历生日,那天不正是他生日么!

  “子杰大哥,不好意思啊……”她冲着张子杰笑了笑,脸上因尴尬出现些许红晕。

  就是以前没和周锦宸认识的时候,每年的那天良宵也会打个电话或者给他发个短信祝他生日快乐,从来没间断过,一直到她和周锦宸分开,再也不和任何人联系。

  其实张子杰的生日在哪天,她一直没忘。只不过最近被周锦宸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没有心注意其他的事情。

  “得了妹子,哥哥也知道你最近心里乱。”张子杰扯过餐巾擦了擦手,“下周三湖港度假村,你和圆宵都过来给哥哥捧场,一起乐呵乐呵就行了!”

  良宵犹豫了一下,“圆宵去吧,我就……”

  “你就什么啊你!”张子杰打断她,无奈地叹了一声,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了然,“锦宸这一趟估摸得半个来月呢,30号回不来,放心好了,碰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