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时光里的爱 第二十四章 那孩子,注定无法来…
作者:十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能不能告诉我……你小肚子上那道疤,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ggwu.

  焦急,紧张——就在周锦宸以为等不到良宵回答的时候,她却叹息一声,轻轻开了口……

  “没什么,不小心弄到的而已。”周锦宸低沉的声音微怒,“怎么不小心能伤成那样儿!”

  “抢劫。”短暂的静默后良宵轻吐出两个字,然后漫不经心地叙述道:“是有一回冬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家挺晚的。天都烟了,要到家门口时,倒霉碰上两个抢劫的。我当时慌了,就喊救命。估计那两个人也是新手,怕有邻居听见,就狗急跳墙给了我一刀。”说完手上立刻一紧,被握得微微发痛。

  “严重么。”

  “不严重。冬天穿的厚,就是刀尖儿扎进来而已。”

  “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刚刚来b市那阵儿吧。”

  “对不起。我当时不在你身边。”

  “没事。其实……你根本没必要道歉的。”

  “是我答应你,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良宵心弦颤动,一阵苦涩升起的同时,脑海中忽然有记忆的光影交错……

  这句话,是那次在瑞士遇见雪崩后,周锦宸对她说的。当时他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为了能够每天看见良宵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就仍旧躺在病床上硬装。任谁都看得出来的事,偏偏她却坚信周锦宸是真的伤的严重,而且每每见他如此,便会一脸的心疼和愧疚。

  于是某日两人笑闹过后,周锦宸为逗弄良宵假装自己背上被她压疼的时候,良宵心里积压已久的难过和愧疚终于喷涌而出,趴在他身边放声痛哭,泣不成声之时口中仍在不断地重复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周锦宸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小心翼翼地将人搂进怀里轻哄。可他的温柔却让良宵的眼泪越发汹涌,很快便浸透了他的衣衫。最后,周锦宸实在无奈,只好紧紧把人搂在怀里,埋首在她颈间,轻声软语的仔细哄着。

  那天,耳鬓厮磨间,他说了很多很多。可到底说过什么,两个人怕是都不记得的,唯有一句,却是良宵永生难忘的——“良宵,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就算是我真的有什么,变成鬼,也要守护在你身边!”

  “良宵,你睡着了?”周锦宸见身边的人久不在出声儿,便轻轻唤了一句。

  “没。”良宵从恍惚中回神,耳边悬垂的冰凉液体滑落。她吸了口气,“其实那么久的事情,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周锦宸叹了口气,“伤成那样,一定很疼是不是?”

  “还好吧。都两年多的事情了,记不住了。”良宵翻了个身,刚刚想说“我困了,晚安。”周锦宸却‘呼啦’一下坐了起来,吓得她一惊。

  “你干什么?”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响起,“良宵,我早就说过,你天生就不适合说谎!”

  良宵一愣,也缓缓坐了起来。烟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双烟眸中迸发出的灼热的光亮。这样在烟暗中的对视忽然让她升出一丝恐惧,于是伸手“啪”的一声摁亮了壁灯。昏黄的光线中她看见他皱着眉,满脸阴冷的表情,微仰了下巴质问他,“周锦宸,你什么意思?”

  “良宵,为什么骗我。根本不是什么抢劫,就算不是大夫,也知道捅一刀是捅不出来那样的伤口的!”

  “不是抢劫……”良宵轻声呢喃,随后忽然提高音调爆发了出来,“那你告诉我是什么?!”

  “因为那个孩子是不是?”

  “不是。”她瞥开眼,不去看他,“你睡吧,我去和圆宵挤挤。”说完拄着床缓缓往外移动,没挪两下便“啊——”地尖叫着,被周锦宸扯进怀里打横抱在了腿上。

  他捏住她的下巴抬起,逼的她不得不与他对视,“我说过你天生不适合说谎的!”顿了顿,眼中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伤痛,“你说你是故意不想要那个孩子的,我不信。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打死我也不信你会亲手杀死自己骨肉,直到看见那道疤,它正好伤在那里……良宵,你告诉我,那个孩子不是你想拿掉的,你是有苦衷的是不是?”

  “我说过不是!”良宵扭头挣开了他,“周锦宸,你放开我!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良宵讥讽的轻笑,“你不配!”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完这三个字,便拼命地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良宵似乎疯了一样,又带了些自暴自弃的发泄,力道很大。周锦宸顾忌她脚上的伤,不敢幅度太大,很是吃力。混乱间,他被她扑到,然后“咚——”一声闷响两人一起滚路到地上。

  周锦宸在下面做了人肉垫子,被压得眼冒金星儿。

  而良宵却忽然安静了下来。她从他的胸膛蜷缩身子,一声声不住地抽泣着。

  “良宵,你摔疼了么?”他翻身去看她,却发现她口中似乎在喃喃低念着,“孩子……孩子……”

  周锦宸心中一阵剧痛,伏下身紧紧抱住了她,“良宵,我知道你放不下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孩子……那个孩子是我们和他没有缘分。我们还年轻,再要一个好不好,男孩儿女孩儿都好。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爱护你们母子!”

  “再要一个孩子,不会再有了。周锦宸,不会再有了。”良宵缓缓转过头,一双明眸含泪,视线在他的脸上滑过后,定格在了天花板上。

  周锦宸发现她目光空洞,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便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良宵,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我没怎么,真的没怎么。”说着,她裂开了嘴角,笑的满脸凄楚,“周锦宸,我也想给你机会的,可是老天没给我机会啊……”

  “良宵……”

  “周锦宸,那个孩子,是注定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那个冰冷漆烟的夜晚……

  谁说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周锦宸大了良宵将近十岁,就算勉强说他们是两代人也不为过。所以生活中对待许多问题的态度上,难免出现分歧。可周锦宸一大把年纪了,自然不能像毛头小子那样,凡事都和自己心爱的小女生一般见识,较个错对高下。更何况两口子居家生活,也没有什么对错可讲。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两人的婚姻生活还是相当和谐的。只除了一件事……

  那两年婚姻里,若是除去周锦宸那一身丰富多彩的风流账不算的话,两个人之间最大,也是最原则性的问题,恐怕就是……孩子。

  其实周锦宸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如果情到深处,就算是在强大在成功的人,也会担心配不上自己的心上人。周锦宸自然也不例外,而令他异常不安的也正是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距。

  所有人都在夸他青年才俊,年少有成。可每当他感受到良宵身上散发出那种青春飞扬的气息时,他都会觉着自己老了,更害怕那样的良宵是他把握不住的。所以,他急切的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一个孩子来稳定两人之间的关系。

  而除此以外,周锦宸结婚时已经将近30,他荒唐了那么多年,总算收心成家,家里面也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可良宵那时才刚刚毕业。虽说萧郎是自己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可本来正应该上社会上展翅拼搏的大好年龄,她却早早嫁做人妇,角色一下子转换不及,心里便有些发慌。要是再让她年纪轻轻挺个大肚子,然后像老妈子一样每天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她想想就觉着那样的人生实在是恐怖。况且她自己还是孩子呢,怎么可能担当好母亲的责任。

  然而周锦宸对她心里的想法却有些不以为然。良宵就算年纪再小,也有20多岁了。况且他们两个既然结婚了,生儿育女就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就算良宵怕自己没经验,照看不好,不想被束缚住。那孩子生下来也可以交给老人带,再退一步两边老人都忙没有时间,反正他不差钱儿,多请几个阿姨帮忙不就行了。

  良宵见他不顾及自己的感受,铁了心想要孩子,心里委屈到了极点。

  于是因为这件事,两人没少发生争执。

  事件表面上的最终结果,就是在某天晚上,良宵大哭了一场后,周锦宸妥协。其实周锦宸心里真正想的是……这种事情他多多努力,一不小心就有了,到时候不信良宵能真的狠心不要自己的骨肉。

  而那次大吵过之后,良宵也考虑了许多。虽然懵懵懂懂,但大抵也明白嫁给了周锦宸,便也有为人qi子的义务。从那以后便也没有再刻意进行过回避,打算顺其自然便好。

  孩子的事情,两人算是在思想上达成了共识。

  可那两年,良宵没有刻意回避,却始终不见任何动静儿。时间一久,难免觉着有些不对劲儿。

  不想要孩子是一会事,可真的不能生,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良宵心中惴惴,一直想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可又怕结果不好不敢一个人去面对。便和周锦宸提了这件事。而周锦宸那时正是事业的飞跃期,忙于拓展业务,无心顾及别的,就随口敷衍了事。

  于是检查的事情就搁浅了下来。再后来,两人的越发恶劣,冷战争吵中良宵几次动了离婚的念头,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没有孩子也许是件好事情。

  可孩子这东西就像是大姨妈,总在你不想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就来了。

  彼时良宵已经因为循环往复争吵不休的婚姻疲惫不堪,也彻底冷透了心。偏巧那个时候又传出了周锦宸正和一个叫阿霞的小明星的绯闻,于是,两人再次冷战。

  其实不管怎么样,天地良心,周锦宸是从来没有动过离婚的念头的。那次冷战,他也感觉到了两人的关系岌岌可危。可当时手头有一个紧急案子,他便亲自去了国外。他觉着自己需要冷静,冷静下来想一想,怎么才能挽回那段婚姻。

  可案子不顺利,他这一走就是一个月。而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那个叫阿霞的小明星找上良宵大闹一场,于是良宵彻底下定了和周锦宸离婚的决心。

  而就当律师连离婚协议都已经拟好的时候,良宵却发现自己怀孕了……两个月。

  她当时已经心灰意冷,不是没想过要把孩子打掉。可思前想后,怎么也舍不得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

  良宵觉着孩子既然决定留下了,不管两个人最终结果如何。离婚也好,为了孩子继续将就着过也好,周锦宸作为父亲她都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于是她向秘书确定了周锦宸的行程后,在他回国的当天就跑去了公司找他。

  她是个很傻很愚的人,认准了一个男人,就会爱到不顾一切,所以还是抱有着一丝希望的。希望那个孩子能给两个人带来新的开始。

  然而,夏良宵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漆烟冰冷的夜晚……

  她揣着化验单,满怀欣喜满怀希望的赶去找他,最终看见的,却是他在办公室里和另一个女人拥吻的画面。

  那一瞬间,泪水模糊了双眼,绝望排山倒海而来。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稍微恢复神智的时候,人已经泪流满面的站在他公司楼下的台阶上。她像是疯了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奔跑。直到在一处公园附近,精疲力竭,神思恍惚之下,一脚踩空台阶,从上面滚了下去。

  良宵当场就大出血,孩子是肯定没有了。她被路过的好心人送去了医院,然而更绝望的却还在后面。

  那个孩子是宫外孕,如果发现的及时,一早治疗的话,可能问题不大。可是现在问题就严重了。手术进行了将近10个小时,医生才勉力保住她一条命。

  整个左侧的输卵管被切除了。而右侧的输卵管,则是先天性畸形。虽然那次手术一并做了改造,然而从医生的表情里,她已经明白,从今以后……怕是再也难做母亲了。

  良宵万念俱灰的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直到周锦宸一个电话打来,她才想起来那份就放在家中客厅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

  隔着听筒,他冷冷地质问她“良宵,你什么意思?”

  良宵只轻轻说了声,“你签字吧。”便流着泪挂断了电话。

  那份离婚协议书周锦宸并没有立刻签字。他虽然荒唐,可却是真的不想离婚。他想要亲自和良宵谈谈,然而最终等来的,却是良宵的律师。良宵拒绝了他所有的赠与和转让,除了自己的证件,几乎什么也没有带走。而这些,也是律师帮忙转交的。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出现过。

  周锦宸一气之下,便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然而当他冷静下来,想要反悔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良宵的影子。

  她消失了。

  从他的视线中,甚至是从他的生命里,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要如何在一起?

  良宵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曾经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的,却每每在午夜梦回时令她痛不欲生的往事,如今说出来,竟也可以这般风轻云淡。

  是不是爱到深处总成空,是不是痛到极致便只剩下麻木……

  “那天我满怀着欣喜去找你,我想说:锦宸,我怀孕了。我们两个以后好好过吧,再也不吵,再也不闹了……可是,我看见了什么?”

  “对不起!”周锦宸深深吸了口气,“其实,不是那样的。你相信我,真的不是那样的……”

  原来那天周锦宸下了飞机之后,本来是想直接回家找良宵的。可没想到还没出机场就接到紧急电话……宸峰旗下一个很重要的工程出了严重事故。他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半路改道先去找上面的领导周旋,陪了一下午的酒和笑脸儿。等到天烟还得回公司去处理事故衍生出来的后遗症。

  周锦宸前脚刚到办公室,后脚那个叫阿霞的小女明星电话就找上了门来。

  那一个月他虽然人在国外,但阿霞闹到良宵面前的事却依然知道的清清楚楚。他荒唐胡闹,也不过和几个女人玩玩儿暧昧。终究只是逢场作戏,图新鲜寻刺激而已,名车豪宅珠宝支票,他从不手软,却没有感情可言。

  良宵却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他的妻子,他绝不能允许任何人给她一丁点儿的委屈。所以没等到回国,他便已经一个电话打给圈内最有影响力的人,全面封杀阿霞。

  他不用猜也能知道她在自己回国第一时间找上门是为了什么,本来不打算见人,却因为阿霞在电话里哭得声嘶力竭的那句“锦宸,我怀孕了”,而改变了主意。

  他和她在一起玩儿了一个月,却根本没做到最后一步,甚至不曾和她一起过夜。唯一的一次是在他醉酒之后。虽然醒来时两个人衣衫不整,他将她搂在怀里。可周锦宸虽然醉了却也有印象,那晚两个人根本什么没发生。

  叫保安带她上来办公室,纯粹是想看看她做戏能做到什么地步。

  可周锦宸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会忽然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狂吻,更没想到那个功夫,良宵正好来着他而且看了个正着。

  “良宵,我知道我荒唐我混蛋。可是我敢用自己的命和你保证……我是真的,真的没有做过真正对不起你的事!”

  “不重要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良宵缓缓吁了口气,“锦宸,不是我太执着太狭隘,咬着你从前那些过错不放。只是……现在的我,甚至连女人最普通的权力都没有了……”

  “对不起!”周锦宸俯下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埋首于颈窝处,呼吸间有冰凉的液体滑落在她的肌肤上,“没有孩子不要紧,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把彼此当做是自己的孩子。我不在乎的,良宵,我真的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她哭着推开他,缓缓坐起身退坐到了床脚,双臂环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我在乎周锦宸。你不会明白的,那种骨肉分离,锥心刺骨痛不欲生的感觉。一开始的时候,我几乎每夜都要梦到那个孩子,周围烟漆漆的一片,他就在蹲在那个角落里,什么也不说,只是呜呜的哭。

  “两年了,我一直在寻找疗伤的方法。遗忘也好,麻木也好,可是就在我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你却又出现了!”她抽噎了一声,倏地抬头,眼中神色几近凶狠,“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出现!”

  “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坏,还有那个无法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就像是刀一样一下一下在我心上凌迟着,疼的我死去活来,疼的我……”

  “良宵,别说了,你别说了。”周锦宸哑着嗓子打断她,表情痛苦地上前想要将她再次拥进怀里,却因着她锋利如刀的眼神顿在原地,“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良宵歇斯底里地吼回去,而后便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疼多难过!”她低头,埋首于膝上的臂弯里,忍不住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他终于再不忍心看下去,猛地上前,强硬地将人死死扣在怀中。

  良宵没有挣扎,只是额头抵住他坚硬炽热的胸膛,哭泣中,一声一声的呢喃着,“周锦宸我恨你,我恨你……”

  他心中是无比无际的苦涩,一呼一吸间都痛得难以忍受,“恨吧,良宵。要是恨我能让你好受一些,你就恨我吧……”他拍着她的后背轻轻摇晃着,直到拂晓将至时,怀中人逐渐安稳。周锦宸以为她哭得累了,睡了过去,正想轻手轻脚地抱她上床,却听见怀中的人像似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声低喃,“可是周锦宸……我更恨的,却是我自己!”

  周锦宸身体一震,低头看着怀中人细细啜泣的人,无语凝咽。

  她恨他,可更恨的,却是自己……

  恨自己还会为他心痛为他难过,恨自己时至今日仍旧会惦念着他的好,恨自己在被他伤得如此之深后,却仍然无法将他从心底彻底抹除。甚至,无法相忘江湖,却连单纯的恨也做不到。

  只是这样的男人,叫她如何能够忘掉?!

  还有谁能在性命攸关时不顾一切的将她压在身下;在她眼神里闪现出一个微小的神情变化时便知道她心中所想;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只穿着衬衫在楼下整整站了一宿,只为她生病时任性的一句“你要是能不穿衣服在外面一宿,我就吃药。”

  这世界上,能伤她至此的唯有一个周锦宸而已。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周锦宸更爱她。更不会再有一个周锦宸,让她爱不能爱,恨不能恨……

  “良宵,我……”许久,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哽咽着开口,却因她下面的话通体冰凉……

  “锦宸,放手吧,放我自由。我每看见你就会想起那些往事,然后痛到撕心裂肺无法呼吸。你告诉我……这样的我们,还怎么能在一起?!”

  新年快乐

  张子杰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就一宿醉的不省人事,那边周锦宸和良宵两个人之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来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撮合两人破镜重圆、重归于好,谁能成像最后竟适得其反,变成了天涯各路、曲终人散。

  叫他无限气愤、无限郁闷、无比憋屈,却也无比的纳闷儿。

  去问两个当事人,结果一个三缄其口,逼急了就哽咽着来一句“子杰大哥,求求你别问了”。至于另一个,干脆玩儿起了失踪,手机不通宅电不听,公司里照样儿能接到他发来的命令,可任凭他上天入地的找,却怎么也不见人影儿。

  那一宿,良宵和周锦宸两个人以相逢后从未有过的平和方式,静静地相拥在床上。

  等到次日天色刚刚放亮,周锦宸给林默打了电话吩咐他过来照应好良宵,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而后,再也没有在众人的视线里出现过。

  良宵脚上有伤行动不方便,夏圆宵就一直照顾她到能下地行走才离开b市返校。他本来还想再多呆几天的,可12月底有6级考试,不得不回去。

  夏圆宵在姐姐家磨叽了一个来月,这样一来假期时间便不够用了,良宵只好给辅导员打了电话说他身上起了水痘,又托医院的朋友帮忙,搞了份假病历让他带回去糊弄事儿。

  家里多了个人闹腾半个来月,这一下又走了,实在是有些不习惯。叫良宵每每独自面对一室的冷清发呆时,心中都难免会升起几分惶惑。

  沈子嘉最近事忙去了纽约,对于良宵在张子杰生日会上脚伤的事一无所知。打来越洋电话闲聊时提起湖南路那套房子时,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欠着人家一份装修图纸呢。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别到时候因为自己耽误了他那朋友追老婆,那她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数据差不多都已经测量完了,脚也好的七七八八。于是接来的一段时间里一直潜心埋头于那份房子的装修,家里、湖南路、建材市场,三点一线的跑得团团转,忙的不亦乐乎。总算是赶在12月最后那天的半夜完成了图纸。

  把附件上传了点按发送到沈子嘉的邮箱,良宵无意间瞥了眼屏幕左下角,发现正好是凌晨12点整。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一年……也正式开始了。

  良宵抻了个懒腰抬头望向窗外,借着路灯发出的昏黄灯光,发现夜空中竟然零零散散的飘起了雪花儿。不禁莞尔一笑,新年第一场雪呢!

  桌上的手机在这时一下接一下响起短声提示音。

  伸手拿过来一看,刚刚那一阵子,起码有十几条短信一起挤了进来。一一点开来看,大部分都是转发的贺新年的短信,话说得一套套贼溜,可惜没什么新意。良宵便穿插着有把短信给转发了过去。

  judy陈也发来了短信,除了简单的新年快乐外还有一句:位置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创意,就来找陈姐。看的良宵眼眶一热,只觉着有些窝心。

  沈子嘉的短信是正好零点零分过来的:新年快乐,后天9点航班回国,抱歉不能陪你过新年了。

  良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回他短信。

  只是心里觉着有些好笑。除开周锦宸那极品不算,沈子嘉算得上是她碰见的最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了。

  “抱歉不能陪你过新年了。”瞧他这话说得,好像两个人关系真的有多么亲密似的。就算中国人传统是以春节为重,元旦不算什么。可新年它也是个“年”啊,两人非亲非故的,就是他人在国内她也不会同他一起过的,有什么好抱歉。

  另外,她知道沈子嘉告诉自己他的回国时间,无非是想让她去机场接人。只是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开始了那纵贯祖国的旅游路线,人不在b市了。

  没错,她提前一星期就把卧铺车票都买好了,明天晚上的车次,先去哈尔滨看冰灯。然后在一路南下,逛游完东三省溜达长江黄河两岸,然后是黄山庐山,再然后是桂林丽江,一直飘荡到云南去感受四季如春,欣赏风花雪月,顺便在那儿过年。

  估计这一圈儿下来她差不多也该破产了。不过背着包儿走遍祖国山川,是她很小时候强烈期望的,后来那两年不如意的婚姻磨去了她所有的热情,这些也就淡忘了。如今激情重燃烧,银子算神马,都是身外之物。等这趟溜达完了,过段时间她还要从东到西再走个遍呢!

  良宵不喜欢和陌生人结伴同行,学生时代没钱,也没有志同道合的人作伴,就只好作罢。后来……后来有个人曾经说过,无论她想去哪里都要陪在她身边的,只是……

  想到这里,良宵微微雀跃的心情忽然低落,免不了一阵黯淡怅然。微微怔愣之后,又不由失笑,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往日种种,早该随风飘散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既已决定放开,就应该果断决绝,何苦在让过去为难自己。

  良宵叹息着轻轻摇头,关掉手机和电脑。转身扑倒在了舒适的大床上,她明天还得早起收拾行李呢。

  她闭上眼,微笑着轻轻对自己说:“晚安,良宵。新年快乐。”然后伸手熄灭了壁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漫天的白色飞舞着。

  这样寒冷寂静的夜里,没有人注意到,老旧居民楼下的花坛旁边,一辆烟色的跑车一直静静的停在那里。

  车内的人靠在座位上,微扬着头,一动不动。那一双漆烟的眸深沉如海,整晚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顶楼的某扇窗户。直到窗内的灯光熄灭,他方才低头摁亮手机的屏幕,苦笑着,将上面的“新年快乐”四个字一一删除。

  “良宵,新年快乐。”他叹息着轻轻出声,然后发动了车子,油门一踩,驶进了无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