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来之前心里已经有了估摸,也充分做好了各种准备。.ggwu.可良宵还是在到达哈尔滨的第一时间,被当地极度寒冷的天气给秒杀掉了。
刚一下车就觉着透心儿凉,一阵冷风吹来,差点儿把她自己冻成了冰雕。
“娘啊,得赶紧再买套超厚的装备套上!”跺着脚嘟囔了一句,得得瑟瑟地往出站口小跑了去。
良宵抬手把作废的车票递给了查验的工作的人员,总算拥挤的人流中突围而出,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气。急匆匆往前走了没有几步,然后,蓦地愣在了原地。
眼前十几步远的地方,身材高大颀长的男人正站那里冲着她微笑。眉目间,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英俊依旧,出众依旧。只是那一套在他身上从没见过的厚厚的羽绒服和休闲牛仔裤,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跳脱和怪异。
“锦宸……”良宵下意识呢喃出声。满心惊诧中,只能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等反应过来时,他呼吸间喷洒出的白气已经近在眼前。
周锦宸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不由皱眉,“冷不冷?冻成这样儿,怎么也不戴个口罩?!”边轻声责怪着,边扯下自己的围脖仔细给她围上。
绕得紧了,良宵一下子被捂上口鼻呼吸有些不顺畅,抬手想要松一松。可周锦宸却以为她因为围巾是自己的想要扯下来,急忙握住了她已经抬到胸口的手,苦笑道:“一条围巾你也要拒绝?”
良宵微愣,叹息着说了声“不是”,最终只是扭了扭脖子,没有用手去扒它。
虽说在这冰天雪地的城市遇见周锦宸这个故知,叫她仍免不了心中有些滋味儿复杂。可自从张子杰生日那晚把所以积压的了那么多年的话都说开之后,良宵觉着心中似乎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所以如今再遇见他,心态倒也平和从容了许多,便笑着问他,“你呢,冷不冷?”
“我穿的厚,不冷。”周锦宸摇了摇头,“零下二三十度的天儿,你怎么跑哈尔滨来了?”
“看冰灯。”她忍不住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那一身装扮,怎么看怎么觉着别扭。
而周锦宸就在她怪异的眼神和表情里难得的生出一丝不自信,低头看了眼自己,皱着眉问她,“我穿成这样儿很难看?”
“就是感觉不是你的stly,所以有点儿奇怪。还好,不是特别难看。”
周锦宸苦笑一声,“天冷啊,没办法。不穿成这样儿,就冻冰棍儿了!”感觉到掌中她冰冷的手微微颤抖,便催促道:“别在这儿冻着了,赶紧的,先找个地儿安顿下来吧!”
良宵却没动,蹙眉问他,“你怎么来了?出差?”
“不是。”他毫不犹豫地否认,而后神色认真地直视着她的眼,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良宵双唇紧抿看着他,阴沉的面色渐渐写上了厌恶,“周锦宸,你是觉着话那天说的不够清楚,还是觉着我伤的不够?!”说完,她发狠一般甩开他的手,抬脚就走。
擦身而过时,他急忙拉住她的胳膊,沉声低吼,“良宵,不是的!”
良宵身子一顿,脱离不开他的钳制,便冷着一张脸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看他。
周锦宸看着她冰冷麻木的侧脸叹了口气,“良宵,我真的不是想在继续纠缠惹你厌恶。”
“那你说你是什么?”良宵轻嗤着扭过头,一脸讥诮。
他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和伤痛,“我记着你说过,小时候曾经梦想过游遍祖国大江南北。我知道那两年婚姻我欠你的太多,还不清了。这一次,就算是做补偿吧……”
良宵闻言微微恍惚,冷然的神色褪去转而也换上了一抹黯然,垂了头心中不禁无限唏嘘,“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想不到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其实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周锦宸嘴里发苦,摇摇头,然后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正视着她的眼睛,“良宵,别拒绝我,让我和你一道做个伴吧!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就算是我陪你走最后一程好不好?”
也……多留些美好的回忆给我。至少让我以后的日子,在那些漆烟冰冷的夜晚能到丝丝的温暖,不至于太过孤独、太过难过……
周锦宸竟然是提前良宵两天到达哈尔滨的,在酒店订好房间又打点了一切,然后算准了她车次时间,跑到出站口这儿来守株待兔的。
良宵对他事先做好的安排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在他拉开出租车后门的时候微垂着头安静地坐了进去。她并不好奇周锦宸是怎么掌握自己行踪的,反正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情,就总有办法弄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房间是挨着的。屋子里是地热,空调也开着,温暖的气息包绕着,良宵脱了羽绒服随手扔到旁边,一头栽倒在床上后就不愿意动弹了。
昏昏欲睡间有人敲门,是周锦宸过来找她下去吃午饭。
门开时,屋子里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皱了皱,拿起电柜上的遥控器把空调关掉,“良宵,你这样室内外温差太大,一冷一热肯定要伤风的。只用地热就足够了,空调总开着不健康。”
“可我就是觉着不够暖和!”
“那是刚才冻得,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了。”周锦宸走过去坐到床边,轻拍了拍她头下的枕头,“饿不饿?去吃午饭?”
“饿!叫酒店送上来糊弄一口得了。”良宵哼唧着扯过被子蒙在了自己头上。她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火车,这会儿脑子发直浑身散架,况且外面冷的能把人冻掉渣儿,她实在不想出去受罪。
“算了吧,别糊弄了!这酒店环境交通都不错,就是吃的东西不咋地!”周锦宸不无所感地叹了一声,继续哄劝道:“走吧,我带你尝尝当地特色。有家酸菜炖排骨不错,离这儿不远,热气腾腾的正好这天儿吃。”说扯了扯她蒙头的被子。
可良宵却一骨碌身躲到一边,把自己彻底裹成了个春卷儿,“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出去。”
周锦宸听了这话不由失笑,“怕冷你来看什么冰灯啊!”
被子底下传出她闷闷的声音,“谁知道冷成这样儿啊!”其实良宵下了火车就后悔了,她长大的k市,还有如今生活的b市,都是北方城市,可做梦也没想到竟然和这里冬天有着天差地别的。
“好了良宵,趁现在中午暖和正好出去。吃完饭我在领你四处逛逛,晚上去看冰灯。”然后周锦宸便不在废话,一个用力把人从床上提溜起来,三两下套上衣服戴好围巾帽子手套,直接拽着她出门了。
周锦宸说的那家馆子门脸儿不大,装修也很一般。
正是中午饭口时间,里面客人爆满。两个人等了半天也没有空座儿,最后周锦宸给服务员额外塞了两张红票票,在角落里加了张小桌子才坐了下来。
大约是那两张票票的效应,饭菜上来的还算快。的确很香很可口,光是闻着就食欲大振,酸菜炖排骨比良宵以前吃的地道许多。另外又叫了几道特色的野味,香的良宵差点儿把舌头咬掉。要不是周锦宸拦着,提醒她胃不好不能多吃,估计她能把肚皮撑爆。
吃完饭小坐了一会儿后,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商场。
刚才过来的一路又给她吹个够呛,良宵也管不上其他,刚一进三楼的羽绒专区也不四处看看直接挑了件最厚实的,试了试大小就准备付账。结果被周锦宸拦住,拿过衣服又挂了回去。
“你干什么?”良宵看着他拧眉,表示不满。
“这样式应该是前两年款,太土了。大妈穿还差不多。”他已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被旁边耳尖的导购小姐听到,惹来对方不满的表情。周锦宸尴尬地咳了一声,赶紧拉着良宵去了别家。
走出那家店门时良宵忽然转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我说,你倒是对女装挺有研究啊!”
周锦宸被她这话弄的一愣,“没有啊……我研究女装做什么?”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听见她暗含讽刺的调调的响起……
“那衣服我都不知道是前几年的款式!”
“呃……”周锦宸先是被噎了一下,随即看着良宵的侧脸一副忍笑的模样,“那个,刚刚进门时我正好看见有个50多岁的大姨穿了件一模一样的。”说完,终于憋不住嗤笑了出来。
“就你长眼睛了!”良宵面色不善地斜了他一眼,然后甩开手,冷哼着加快了脚步。
一下午两个人差不多把整座楼层逛游了个遍,良宵每看好一件,周锦宸不是皱眉摇头,就是直接拿过来重新挂在架子上。直到良宵实在不耐烦,濒临抓狂的边缘时,他才笑着叫导购小姐把橱窗里模特身上的一套衣服找来合适的号码,让良宵试穿。
其实样式也没什么特殊的,可就是和良宵的风格很搭。穿在她身上果然效果不错,旁边的导购小姐满眼惊艳赞叹连连,就连良宵自己也觉着挺满意。
她伸手拉下拉链,准备脱下来打包付账,却被周锦宸阻止了。
“外面冷,就直接穿着吧!”说话间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卡,转眸对上良宵的目光急忙和她解释,“不贵的,就一件衣服而已。你别生气!”
良宵一愣,“哦”了声说“谢谢。”然后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这衣服就一定合适我!?”
周锦宸浓眉一挑,笑得颇有些得意,“我就是知道!”说完拎起良宵的口袋,转身先潇洒地闪人了。
离开三楼后两人又一起买了些零零碎碎的纪念品和地方特产,抬头发现外面已经擦烟,就匆匆离开了商场。
换了厚羽绒良宵还是觉着冷。出了商场大门,立刻冻得一个激灵。
“还是很冷?”
“不冷,还好。”良宵话音没落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周锦宸看着她得得瑟瑟那样儿有些担心,“要不回去吧?今天刚下火车怪累的,就先别看冰灯了,明天晚上再去?”
良宵蹙起了细眉“冰灯展离这儿远么?”
“不远。走去不到半个小时,打车5分钟就能到了。”
“那还等明天干嘛?”良宵扁了嘴,“眼看天就烟了,今天去吧。不是说这一次的是最近几年规模较大的冰灯展么,今天先逛个大概,明天再来仔细看。”
周锦宸想说其实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他前天晚上刚到就过去看了。可看她跃跃欲试、满脸期待的样子,不忍打击,犹豫了两秒点头说:“好吧。”便牵住良宵的手,走下了台阶。
良宵倒是没觉着冰灯展不好看,如果天气能不这么冷的话就更好了。津津有味儿地围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冰雕一个一个仔细研究,连带着周锦宸也感染了她的欢乐,兴致高昂。
一晚上玩儿的挺疯,拍了不少的照片,相机的内存卡都占满了。
回到酒店时还不算太晚。
两个人一起去了周锦宸房间,往笔记本里导照片时,良宵随口说“饿了”,周锦宸便打电话给酒店附近叫了两份儿外卖的馄饨。
周锦宸吃的快,一碗馄饨全部下肚了,良宵才吃了几个。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看见良宵一手举着勺子顿在半空中,眼睛定在电视屏幕上,嘴巴里含着东西长得老大,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了一样。
他急忙快步走到桌前,刚叫了声“良宵。”她已经缓缓转过头,含糊不清地对他说:“锦宸,咱明天去吉林吧。”
周锦宸一愣,坐回她对面,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要去吉林?”
说完心里暗暗感叹着女人真是善变……刚才回来的路上看着街道上的俄罗斯风格建筑,还一个劲儿的喊着要在这个别有风情的城市多呆几天玩儿个遍呢,怎么就一会儿的功夫,就变卦了?!
“不是。”良宵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指了指电视,“刚才天气预报说,后天东北地区大幅度降温。最低零下30度!”
周锦宸看着她,笑得有点儿无奈,“东北地区降温,烟龙江冷,吉林就不冷了?”
“吉林零下27度。”
“零下27和零下30,有区别么?”他挑眉反问。
良宵摇了摇头,迟疑着说,“那……去辽宁?”
周锦宸嗤笑一声彻底无语。想了想又不忍心打击她,便劝慰道:“良宵,你一不会滑冰二不会滑雪,又怕冷的很,干嘛非得在这儿转悠着挨冻受罪?北方冬天其实都差不多的。你不如等到春夏两季再来。”说到这里心上不禁刺痛,无限唏嘘,等到那时候,他早已再没有机会在陪在她的身边了……
可桌对面的人对他心中所想根本未觉,含着勺子一脸凝思状,思考后很认真地向他询问意见,“那咱明天去威海?”
周锦宸笑容里满是纵容,“行,你说去哪儿都行。”
“嗯,那就这么定了。”良宵点点头,端着碗又喝了口汤便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晚安!”
“晚安,我一会儿就订机票。”
结果第二天因为天气原因,所有的飞机航班都取消了。
周锦宸领着良宵去了火车站,一星期以内到威海的卧铺和座票都已经售光,只剩下站票。偏巧当日到济南有一趟车还剩两张卧铺,十五分钟后检票,那票是别人刚才临时退票才空下来的。两个人寻思了一下,反正东西都收拾好了,房间也退了,济南离威海又不远,干脆就走吧。
进站口人多,等过了安检,那边儿已经停止检票了。
周锦宸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拉着良宵,一路飞奔到站台,总算赶在关门的前一秒上了列车。
好在两人都是下铺,一边一个,呵斥带喘地一屁股坐在上面,然后大眼瞪小眼儿地互相看了对方两秒钟后,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直笑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频频皱眉才住了声儿。
周锦宸顺了口气,“不行了,多长时间没这么跑过了。刚刚心脏都跳到嗓子眼儿来了。”
“我都觉着心脏不会跳了。”良宵有气无力地哼了声,腿一偏,一头仰躺在铺上,干脆就瘫在了那里。
他见她那副样子有点儿不放心,探过身去看,“怎么样?你还好吧?”
“没事。”良宵摆摆手,扭过头一看见他又笑了起来。
“笑什么?”
“我怎么感觉我俩像是一对儿因为家里反对,然后远走私奔的鸳鸯呢?”
周锦宸眸中闪过一丝深沉,心里面忽然有些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此时此刻,他其实很想对她说‘良宵,我们真的做一对私奔的鸳鸯吧!”可话到嘴边,终究无法启齿,最后只是温柔地笑笑,说了声“我抽颗烟一会儿回来”,然后起身走去了车厢两边的吸烟处。
良宵连续的劳顿是累了,糊弄着吃了点东西后,倒头就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间醒了过来,张开眼发现周围烟漆漆的,竟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心中无限惊惶,扑棱一下坐了起来,险些撞到头。
“良宵,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带了些鼻音。
良宵忽然觉着说不出的安心,转过头看向旁边人,哽咽着嗓子叫了一声,“锦宸……”
周锦宸被她那凄凄惨惨的调子吓了一跳,急忙坐过来把人搂在了怀里,温声细语的在耳边哄着,直到感觉怀里的身子渐渐放松了才问道:“你刚才做恶梦了?”
“没有。”良宵愣愣看着铁道旁的路灯交错射入窗内的光影呼了口气,下意识呢喃了一句,“我这是在哪儿啊?”
“当然是火车上啊!”周锦宸低头将下巴轻轻抵上了她的头顶,不无担心地问道:“良宵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闭上眼把头靠在他温暖健硕的胸前,颤抖的声音里似乎仍旧心有余悸“我刚刚忽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了。周围又没有光,好像一人掉进了一个不知名的夹缝里,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就觉着好害怕。”
“不怕良宵,不怕。有我在呢,不怕……”他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现在才8点多一点儿,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站呢。你在睡会儿吧!”说完想放她躺下,却被她反手抱住胳膊。
周锦宸以为她是仍旧害怕,便换了个姿势让她在自己怀里躺的更舒服,然后轻哄着说:“好,我不走,就抱着你睡。”
可良宵却死掐着他的衣襟,缓缓从他胸前抬起了头。晶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是纯纯的不安,貌似还有一点点窘迫。
周锦宸疑惑,还没等问她“怎么了”,就听见良宵蚊子哼哼似的声音响起……
“周锦宸,我想去厕所,不敢……你能不能陪我去,在门外别走……”
宸峰在山东这里也有业务,尽管分公司的总部在青岛,可济南毕竟是省会城市,许多时候少不了往这儿跑,周锦宸对环境还算是比较熟悉,于是自动自发地承担起了向导的工作。
良宵这次旅行就是一趟漫长且毫无目的的闲逛,而且原本的打算也是走哪里玩儿哪里。两个人没有急着去威海,而是在当地逗留了一段时间。济南是很历史悠久的一座城市,因为前两年举办了全运会的缘故,修建的更是不错。然而良宵几天逛游下来,倒是没觉着有什么太震撼的地方。不是这座城市不好,只是觉着不是她的那盘菜。
要说印象最深刻的应该就是肉夹馍,因为周锦宸那天在街边的小摊上一口气吃了九个,直惊得老板和其他食客瞠目结舌。那东西b市其实也有,不过大多是烤肉做的,不是这种汤浓味香的腊汁肉。良宵也觉着不错,还和摊子老板胡侃了一阵儿,问了腊汁肉的做法,只可惜最精髓的地方人家根本不告诉她。还被周锦宸嘲笑她“真傻!”
把该玩儿的地方差不多玩儿了个遍,两人一起坐动车组直达青岛,然后又沿路去了天津、南京,再然后在江浙一带徘徊了一些时日。
今年春节是2月初。良宵本意是想去大理过年的,可眼看着快要三十了,不管飞机火车还是汽车,统统一票难求。原本在那里过年也是一样的,可良宵却水土不服,呆了几天症状也不见轻,反而也严重的趋势。最后周锦宸找到当地的一个朋友,总算弄了两张二十七下午的机票,两人去了上海。
上海是周锦宸掘到第一桶金的地方,虽然后来他生意越做越盛,地盘儿越扩越广,将总部转移到了别处,可宸峰相当大一部分重心仍旧在这儿。良宵刚刚结婚那阵儿就随着他在这里住了有小半年。从某些意义上来讲,这里也算得上是他们曾经的第二个家。
现在‘携手’旧地重回,两人皆是各怀心事,感慨万千。
两人原来一起在上海住时的那套房子一直有人打理着,周锦宸只要到这边就一定会住在那里。像是一种偏执一样,因为那屋里的一桌一椅,甚至是窗帘杯垫都是良宵亲手布置的,好像只要呆在那个空间里,就能感受到她的气息,离她更近一些。
可如今人在身边,他却胆怯地不敢同她一起踏进那里半步。他害怕,怕良宵会触景生情伤心难过。更怕那样的旧情旧景旧人,自己会把持不住。
最后他给公司里的人打了电话,叫他们把去年宸峰新开发的一套小区里面的样板房收拾了出来,将良宵领到了那里。
这一路旅途劳顿体力壮如周锦宸都疲劳的够呛,下了飞机,良宵更是差点儿累趴下。两人路上买了外卖直接带去了公寓,进了屋子良宵实在撑不住了。周锦宸去厨房拿个碗筷的功夫,她人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样空着肚子睡觉对胃不好,况且她本来就有胃病,应该把人叫起来,多少吃些东西的。可周锦宸在沙发前站了几秒钟后,还是轻手轻脚地把人打横抱起来走去了卧室。沉睡中的良宵面容安静甜美,微翘的嘴角却又带了些孩子气的倔强,实在是叫他不忍心去吵醒。只是没想到她这一觉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良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朦胧间听见有说话声,似乎刻意压低了,可还是透过房门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睡得太久反而不容易清醒,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陌生的环境让她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起身时发现身上已经换了崭新的睡衣,长衣长裤的款式,白色的底,胸前是她喜欢的叮当猫图案。
良宵看着那个大大的猫脸一愣,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心情瞬间变好,一身轻松地下床出了房间。
可房间外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茶几上摊了好几个文件夹,客厅里除了周锦宸以外,还有另外三四个西装革履精明干练的男人或坐或站,个个儿一脸谨小慎微的表情。见房间里出来个睡眼惺忪的女人,愣过后,忍不住面面相觑。
良宵看着眼前的情况有点儿反应不及,再想到自己现在身穿睡衣蓬头垢面的形象,更觉着无比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算了。也不敢看那几个人的表情,懊恼地哀嚎着飞速后闪,又躲回了屋子里。
房门关上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连墙壁都跟着微微震动。
周锦宸本来就刚发完脾气余怒未消,这一下火气又“噌——”一下子窜起老高。扯过桌上一个文件夹直接飞到一个主管的胸前,气急败坏地沉声道:“标书重做!一星期找不出泄底的内鬼是谁,春节过后,你们统统给我滚蛋!”
今天这脸实在是丢的太大发了。
良宵刚一回屋子就跳上床,用被子把头蒙了个严实。正哼唧着翻来滚去,忽然腰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良宵,快出来,里面空气不好。”声音响起的同时,空气骤然畅通,被子给掀到了一边地上。
良宵伸手去抢没有够到,随手扯过枕头又捂住了自己的脸,结果又被他扯着一个角把枕头也抢了过去。干脆捂着脸一个翻身趴了在床上,大声喊道:“周锦宸,你给我出去,不要见到你!”
周锦宸皱眉道歉,“良宵,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睡了20多个小时不能醒呢,谁知道你偏巧这时候出来和他们碰上了!”
“照你这么说都怪我是不是!谁当初死皮赖脸和我保证有个宁静的旅途,不会有其他打扰的!”
“怪我,怪我!”周锦宸去扶她的肩膀,被一把甩开。
“你给我靠边儿去,不要碰我!周锦宸都是你的错,你叫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刚才退进屋子时她才发现,身上睡衣的第二颗到第四颗的扣子是开的,估计那几个人连她里面的bra是粉色的都看见了。
想到这里气更不打一处来,也不看他,约摸了方向抬腿就往他身上踢。
这几下正好踹在了迎面骨上,周锦宸疼的直吸气,却也只能做举手投降状,一叠声地赔着不是,“良宵,我错了。都怪我好不好!你别气了,赶紧起来吃点儿东西去?”
“你错了有个毛用!他们该看见还是看见了!”她心里别扭着,仍旧不依不饶。可话音落下旁边的重量骤然消失,身下的床垫往上一弹。良宵等了会儿没有动静儿,便疑惑着抬起了头。
房门开着,周锦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去了。然后,就在良宵有些发愣的时候,他从厨房拎着把菜刀回来了。寒光闪闪的刀刃,可给她下了一跳。老半天才干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你拿菜刀干什么?”
周锦宸轻笑,俊脸上竟有几分少见的轻狂邪佞,“去把刚才那几个人做了,灭口!”
良宵倒吸了口冷气,“周锦宸你发什么疯?”
“那几个把你气成这样儿。不灭他们几个不解我心头之恨!”说着修长的手指轻弹刀刃,像模像样地吹了口气后,冲良宵一笑,“放心,到时候我投案自首会一力承当的,不会把你供出来!”
良宵看了他一会儿,这回彻底确定他是在耍宝了。轻骂了声“神经病”,起身走到床边自己的行李箱前开始找换洗的衣服,不在搭理他。
正翻动着,忽然门口‘嘡啷’一声响动传来。紧接着身上一暖,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不生气了?”
良宵微颤,身子一僵,正准备挣扎,却听见耳边他轻声地呢喃响起,“良宵,去买年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