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贞娘打开房门,只见万安带着几个太监,提着灯笼站在门前。
他对贞娘道,“侍卫截拦了那只小舟,发现舟上并无刺客,水面上也不见尸体,因此断定他仍然在彩船上。”
说着朝内张望了一眼,“所以,咱家要带人彻查屋子,以免刺客藏身在里面,伤害了太子妃娘娘。”
贞娘强作镇定道,“屋子就这么大,我们并没有发现刺客的身影,况且娘娘已经安睡了,有些不方便。”
万安呵呵一笑,“我们都是宦官,可以昼夜出入深宫禁庭,娘娘不需有忌讳。”
贞娘无奈只得让开了,万安带着几个太监进来,从外间客厅一直搜到了里间卧室。
云心悠躺在床上,抬起半个身子,不急不徐地道,“公公这样大张旗鼓,难道以为我窝藏了刺客不成?要不要掀开被子来瞧瞧?”
万安朝床上望了望,忙笑道,“不必了,奴才也是为娘娘的安全着想,既然没有刺客,奴才就放心了,娘娘安歇吧。”
等万安带人离开后,她长吁了口气,如果他真的来掀开被子,估计会傻眼了。
钦定的太子妃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男子,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整个大江南北也会哗然了。
她转过头,望着紧挨着自己的苏阙,忽然发现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看起来有些难受。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觉自己为遮掩得更好,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与他合为了一体。
她慌忙挪开了身子,问道,“碰到你的伤口了吗?”
他“唔”了声,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慢慢坐起了身子。
她忽然一想,“不对啊,你的伤口在肩上,我又没碰你的肩,难道你身上还有其它伤口吗?”
他抿着嘴,望着她无言以对,眼中却闪动着灼人的光芒。
贞娘忙走了过来,“万公公已走了,苏公子下来,就在这榻上将就一晚吧。”
于是这一晚,苏阙睡在外间的榻上,贞娘打了个地席,睡在她的床旁。
贞娘睡得很塌实,奇怪的是她也觉得很安然。
似乎这个受了点伤,却怀揣着绝顶武艺的男子,一点都不会给她造成威胁似的。
熟睡中她做起了奇怪的梦,梦中也有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或者在抚琴,或者在舞剑,总是那样温润如玉,宽清磊落。
她想靠近他,伸手去触摸他的脸,可他的身子越飘越远,最后像一阵风似的化去了。
云心悠醒过来,竭力回想梦中男子的面貌,可总是一片模糊。
但肯定他一定曾出现在身体主人的生命中,而且占据着不同寻常的位置。
晨曦从窗口照进来,她披衣走了出来,苏阙正站在窗前,负手望着江面出神。
宽阔的大江上,忽然迎面驶来几艘巨大的航船,每艘都有三四层楼那样高,桅杆林立,白帆飘扬。
航船渐渐靠近,她看到上面挂着黄色的旌旗,方明白过来,“原来是皇家船队,难怪规模这样浩大。”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可这船队,原本就是一个金陵富商的,不久前才被皇家收管。”
“什么,一个商人拥有这么庞大的船队,那一定是天下首富。”她惊叹出声。
他目视着船队擦肩而过,渐渐远去,在榻上坐下来。
缓声说,“金陵舒家经营着许多商行,财倾半壁,富可敌国。主人又为人豪迈,仪义疏财,因此在江南有很高的威望,是大家心目中的无冕之王。”
她琢磨了一下,摇头叫道,“坏了,这个舒家一定要倒霉了,如此高的威望,皇帝一定会忌惮。”
他面无表情地道,“是啊,所以现在舒家已满门抄斩,所有的财富都落入了朝廷之手。百年基业,一代巨室,就此湮没。”
她震惊在那里,半晌方喃喃地说,“皇帝还真的下狠手啊,不过,这么大的富豪,没有足够的罪证而抄斩,怎么能让天下人信服呢?”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勉力说道,“是谋反罪,官府从舒家的密室中,搜出了一件杏黄龙袍。”
“栽赃,一定是栽赃!”她叹息摇头,“一个包藏野心的人,必定是韬光养晦的,而不会像舒家这样锋芒毕露,昭告全天下他是江南王。”
他闻言深深地望着她,目光狐疑,“你的脑子真的没事吧?”
她冲他灿然一笑,“你一定是对我的分析很佩服吧?我是脑子失忆,又不是人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也笑了笑,眼中似有一丝溺爱,“姑娘冰雪聪明,确实令人钦佩。”
他住了口,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后从案上拿起药瓶,准备给自己换药。可单手有些不方便,总是弄不好。
贞娘不在房内,她只得走上前帮他,望着他袒露的臂膀,面庞有些发烫。
他虽然外表斯文,可体魄健硕,肌肉紧致而结实,伤口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感。
生平还是第一次这样接触男人的身体,一丝汗味夹杂着雄性固有的气息冲鼻而来,她忽然觉得有些眩晕。
而他似乎也有些异样,呼吸紧促,心跳加快,能清晰地看到他胳膊上的脉管在跳动。
慌慌张张地帮他换了药,便听到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比上次更笃定更急切。
她内心一沉,这次万安必定有所发现了。
云心悠无计可施,只得让苏阙暂时避入内室,然后敛了敛神,打开了房门。
果见万安又站在门口。
她沉下脸来,“万公公,你昨天深更半夜带人来搜了我的屋子,今天一大清早又来闹,是不将我这个太子妃放在眼中吗?”
万安欠了欠身,淡定一笑,“娘娘还是不要犯迷糊了,窝藏刺客,不仅对娘娘安全不利,传扬出去也会令您颜面无光。”
她故作镇定,“什么意思,你真以为刺客在我房中?”
万安提高了声音,“娘娘昨天到药房取了金创药,难道不是为刺客疗伤吗?”
原来他真的发觉了,真是心细如发,不遗余力啊。
万安见状,更肯定了心中所想,就要冲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