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悠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伺候你啊?摔下墨往门边走去。
身后万安的声音传来,“娘娘莫要忘了,明天一早跟随殿下到保和殿侍讲。”
她灰头土脑地走出屋子,一眼便看到颜澈站在檐下,身子挺拔得如同一株苍翠的云杉。
她有些不自然,让一个外人看到自己被老公训斥,真是一件丢脸的事。
颜澈却面色平静,似乎将屋内的一切收在眼底,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表现出一个侍卫超高的素养。
第二天,云心悠一大早起来梳妆,身穿织金鸾凤云纹鞠衣,头戴双凤珠翠冠,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清丽而端雅。
来到东宫门口,便见纳兰晞已等候在那里,一身青金色的平绣蟠龙礼服,头上戴着五色璃珠衮冕,整个人显得神彩飘逸,高贵清华。
于是,宫人们在后打着翟伞,捧着锦盒,提着香炉,一行人向着皇宫正路的保和殿赶去。
这是朝中举行大典和主持殿试的地方,此刻里面早已乌泱泱地坐满了朝臣,大家都想领略一下这位未来天子的天赋和学业。
纳兰晞进了大殿,缓缓地穿过人群登上墀台,台基前摆放着铜龟铜鹿,鼎内冒着松柏的香气。
他站在那里,以一种谦虚又恭敬的态度向众人致完辞后,朝她望了一眼。
云心悠按照事先的嘱咐,忙端起一只玉盘登上台,他所撰的文章早已由内侍以金册装裱好,放在了盘内。
他面含微笑地拿过册子,慢慢打开,准备讲诵这篇凝集了他十几年学习心得,废寝忘食写出来的著作论述。
可是他低头一看,忽然间神情一变,脸色苍白而带着一丝慌乱,暗暗地转过头,疑惑地盯着她。
云心悠不明所以,以为他是有些紧张,想想自己毕业演讲那会儿,紧张得双直颤呢。
于是眼中含着鼓励的目光,双手握拳,朝他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他的额上沁出一层细汗来,再次朝她严厉地盯了一眼。
她有些迷糊,怎么紧张成这样?只得不停地为他加油打气。
纳兰晞终于别过头去,此时满殿的大臣都眼睁睁地望着他,准备聆听他声情并茂,才华横益的演讲。
他长吸了口气,终于镇静下来,用清亮平稳的语调,娓娓地讲述起来。
他几乎没有低头看过稿子,目光温和而淡定地望着殿内之人。
叙述明晰,有条不紊,充满了自负矜持,昭显出天生的王者风范。
众人从内心深处发出一片赞叹,露出惊讶又钦佩的神色。
云心悠也一时有些神思恍惚,望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子,忽觉这一刻是有点心动了。
她喜欢的男生就是这样,要具有学霸的气质,要有完美的身材。当然像他这样还拥有无与伦比的出身,那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他脾气不是这么差,如果他对她好一点,她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他。
终于,长达半柱香的讲演结束了,殿内响起热烈的掌声,众人恭维了一番,纷纷退出去了。
大殿内立时安静下来,纳兰晞长吐了一口气,缓步走下台来。
云心悠站在那里,面含微笑地望着他一步步走近,眼中还带着尚未消退的迷乱与沉醉。
纳兰皓走到她面前,蓦地一扬手,将手中的册本扔到了她身上。
牙齿咬得格格响,“你这是要报复我吗?”
她忙捡起那本册子一看,险些要晕了过去,原来封面包装下的,竟是一本春、宫图。
“怎么会这样?”她心慌意乱之下,回想刚才似乎有一个宫女接近过自己身边。
可抬眼四望,那个宫女早已不知去向,自己也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她忙辨解道,“是有人偷梁换柱,替掉了你的文章来嫁祸我。”
“你还想诬赖人?难道你不是想以此举,报复我在新婚之夜没有碰你,让我当众失颜吗?”他眼色阴沉。
一字一句地道,“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一个妒嫉成性,****无知的女人!”
云心悠浑身一颤,身子骤寒,如坠冰窟。
这样极致的侮辱,从前她或许不会介意,可是今天却真的有点难过。
她想起了那句佛语,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她垂头站在那里,眼中泛起一点晶亮。
耳边继续传来他的声音,“回到珞熙殿,吃斋茹素,禁闭一个月!”说完拂袖而去。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那个消失在红墙朱门后的身影,过了半晌,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我真是脑子被烧了,竟然对一个衣冠楚楚,脑子昏馈的伪君子动心?
这明明就是楚青瑶设计的陷阱,却不分青红皂白不加细究,一心贪恋美色,宠溺妾室。
她望了黄莺一眼,“哭丧着脸干什么?一个月而已,眼一闭就过去了。回宫!”
云心悠回到珞熙殿,果然门口增添了几个侍卫,而接下来的午膳,竟然全是青菜,连一丝肉末都没有了。
她哀声叹气地扒拉着饭菜,食不知味,真的恼恨起楚青瑶来了。
你让纳兰晞误会我疏远我没有关系,可让我吃不香睡不好,那我还在这里活个什么劲?
走着瞧吧,我虽做不到像宫斗剧中的那些女主一个个外挂大开,但也绝不是吃素的!
晚上,云心悠躺在榻上,肚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实在馋得慌,翻来覆去睡不着。
正望着天花板数着绵羊,忽听到窗外传来叩击声。
迟疑着推开窗,便见一道人影飘闪进来,落在屋子中,原来是颜澈。
他穿着一袭月光蓝的袍子,长身修立在灯光下,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
正惊讶之际,便见他拿出一个荷叶包放到桌上,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忙拿过来打开,“酱香猪蹄,我的最爱啊!”说完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颜澈见状,不禁红着脸垂下了头,就好像举止粗鄙的不是云心悠,而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