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细雨如丝,很快云心悠的头发上就沾了一层水珠,衣服也浸湿了。
黄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撑起一把伞遮在她头上。
纳兰晞的目光严厉地扫视过来,她吓得一慌,伞掉到了地上。
云心悠叹了口气,“哪有举着伞罚跪的呢?你还是赶紧想个办法,去通知皇后娘娘吧。”
黄莺离开后,过了一段时辰,皇后果然派人来传旨了。
但也指责云心悠闹得太过份,让太子改罚她跪半天,晚上可以回殿。
云心悠无奈,只得继续跪着。这春天的雨就像扯不断的银线一般,永远没个尽头。
雨珠缓缓地从发尖滴落到地上,外衣早已湿透了,气候虽已不是十分寒冷,但这份阴湿更让人觉得凉透骨髓。
她渐渐感到身子僵硬,四肢麻木。
抬头望去,纳兰晞安之若素地坐在那里,端着茶慢慢地品着。
就像一个猎人,志得意满的看着落入陷阱,被自己牢牢掌控的猎物。
也许他巡视江南时,也以这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臣服于脚底的百姓。
他有着温润的外表,而内心却像潜藏着一只野兽,随时散发出来的阴狠凌利,似乎可以将人活活吞噬。
纳兰晞见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眼中带着深究的神色,这种目光是他以往从没见过的。
他也终于发现她的身上全湿了,目光显得格外晶莹发亮,不知是不是进了雨水。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你是不是进行了反思,明白自己所犯的错误了?你如果每天都像现在这样安静,做事情之前动动脑子,是不是大家的日子都要太平一点?”
她冷笑,“该反思的是你,这样折磨欺负我,到底是什么目的?披着斯文儒雅的外衣,又要展现强硬铁血的手腕,不觉得很矫情吗?”
纳兰晞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面色微变。
继而恼怒地道,“我叫你跪在这里反省自己,你倒来指责我。既然如此,你就继续跪到黄昏,天上落刀子也不许起来!”
他说完,吩咐万安好生看严她,拂袖进后殿去了。
云心悠一直跪到天黑,万安终于过来扶起她,可她双腿麻木得早已失去了知觉。
没好气地道,“你常侍在太子身边,一定能说上话,也不帮我求求情。”
万安垂着头,叹气道,“娘娘将殿下抬到别的女人床上,他当然会生气了。”
她迷茫地道,“我真是不明白,我妒嫉楚青瑶,他恼恨我,我不妒嫉成全他们,他还是恼恨我,到底要怎样做他才满意呢?”
万安呵呵一笑,“关于这些情情爱爱,里面可有不少的门道,后宫是座大学堂,娘娘还年轻,慢慢学着吧。”
她内心长叹,自己果然是个情盲,难怪前世找不到男友,没有谈过一场恋爱。
黄莺带着几个宫人过来,将她扶到了珞熙殿。
赶紧倒了热水,让她泡了澡,换了干爽的衣服。
她躺到榻上,拥着温暖柔软的被子,这才觉得身子是属于自己的了。
可这时又觉得脑子迷迷糊糊起来,鼻子像被堵塞了一般,禁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黄莺忙拿来纸给她擦拭,说道,“娘娘肯定是淋雨受了寒,快叫太医来瞧瞧吧。”
她摆摆手,“不用,蒙头睡一觉就好了,我最讨厌动不动就看医生,小病都会治出大病来。”
云心悠正躺着,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鲜姜鸡汤的味道。
从前她感冒的时候,妈妈都要给她熬这种汤喝,而那汤也似有一股魔力,一喝就会见效。
她迷迷糊糊的抬起头,贞娘站在床前,温言道,“既然娘娘不喜欢喝药,就喝了这碗汤吧,这是我亲手熬的。”
她忙接过来,尝了尝,果然是一样的味道。这样的味道,竟胜似过宫中所有的山珍海味。
贞娘坐在床边叹道,“娘娘自从大病一场后,真的性情大变了,时常做出这些惊人之举。”
担忧地蹙紧了眉,“要是真惹下祸来可怎么办?我们又不像楚妃,在朝中有依靠,谁能帮你呢?”
云心悠的眼前再次飘过苏阙的身影,想起他的温润如玉,就越发觉得纳兰晞冷酷无情。
她昂头道,“谁说我们无依无靠,我看那个苏公子就挺有本事,而且对我挺好的。太子真的要对我怎么样,他肯定不会放过的。”
贞娘身子一颤,眼神复杂难辨,最后说道,“娘娘还是少见他为妙,这才是最大的隐祸啊。”
可她不想放弃,一定要弄清苏阙的身世,弄清他上京的目的。
过了两天,云心悠再次出了宫,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女扮男装更为得心应手。
不仅守门的侍卫没有看出来,街上所有人都将她当成了风度翩翩的公子,还有年轻的姑娘向她抛媚眼。
她再次来到柳林,却再没有听到箫声,找了一圈,也不见苏阙的人影。
沮丧地坐在河边的青石上,忽然看到旁边站着一位妙龄女子,五官深邃,姿容绝色。
可面含悲戚,定定地站在那里,目光望着河面出神。
云心悠一惊,莫非这个女子想跳河自杀?于是摩拳擦掌,畜势待发。
果然,那女子身子一倾,往河面倒去。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牢牢拉住了那女子。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劈头盖脸的训导起来,“生命宝贵,你怎么能这样轻易放弃?这世上没有越不过的槛,车到山前自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要对生活永远怀着希望……”
她口若悬河地说了一大串,女子始终惊讶地望着她。
最后一指河面,“公子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自杀,是要去捡水中的丝帕。”
她转头一看,果然河面上飘着一方茜色丝帕,顿时眼前冒过一道粗大的黑线。
女子捡起水中的丝帕,面色仍是很忧伤。
云心悠打量她的神色,笃定地道,“你即使不是想自杀,也必定有心事,这样闷着对身体也不好。”
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
女子望了她一眼,低声道,“我是从西域来的,名叫雅罗,寄居在前面的鸣玉坊。”
“鸣玉坊,那是什么地方?”她有些迷糊。